39、沈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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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筝拿的是江家的铺子，那些布料店的老板虽不识得沈筝的身份，但依旧毕恭毕敬，无论她开出多么苛刻的条件，他们都尽数应下，就连沈筝提出要赊下一年的帐时，他们也都毫无不满之意，甚至有带头的掌柜表示愿意倾囊相助。
沈筝看着这些一脸讨好之意的掌柜们，只觉得头疼的很，她坐在雁风楼的雅座里，抬眼间见到了张彦峯从门外经过，急忙出声道：“张老板，留步。”
“前两日同你谈生意聊的很投缘，今日在这约了几位布料店的掌柜，更是格外有诚意，不知道你有没有想开一家成衣店的念头，这些掌柜可都许了我说是可以赊账的。”
沈筝眨着眼睛，一边不动声色地给张彦峯使着眼色，一边悄悄把跟在身边的敛秋拽到了门边。
张彦峯会意地瞧了沈筝一眼，微微侧身，让出了门边的位置。
他笑了笑，背手掩过半扇门，只留下沈筝一侧的门半敞着。
屋里的掌柜们见到沈筝将张彦峯叫进了屋子，暗叫不妙，他们今日在私下里或多或少都与叶夫人有交集，皆被暗中授意要他们同沈筝谈成这笔生意，无论代价是什么，叶夫人的母家都会给他们双倍的补偿。
也就是亏得越多，便赚的越多。
只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位神秘的女子根本不是叶夫人口中什么江家的私生女，而是借他们两倍的胆也不敢去惹的齐王的王妃。
张彦峯缓缓扫了一遍这些已经面露难色的掌柜们，雪上加霜道：“沈姑娘怎么知道我正有开几家成衣店的打算，只是近日现银流转不开，才一直没有开始，若是这些老板愿意先将布料赊给张某，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沈筝见刚刚还巧舌如簧的掌柜们，现在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应声，便更加笃定了内心的猜测。
“各位掌柜的，我今日还有事，不便与诸位细聊了。”沈筝边说边向外走去，“既然大家这么热情，就先同张老板聊聊，他在南临开酒楼的时间也不短了，这生意场上的事找他准出不了差错。”
刚才叫嚷着要让利给沈筝的掌柜见状急忙往后躲，他们可不傻，和张彦峯做生意不是个肥差，何况还要提前把布料赊给他。叶夫人不买账，他们就是实实在在地陪本。
张彦峯在沈筝走后，挥手把另一扇门也掩上，自在地坐到沈筝方才的位置。他点了点桌上未曾动过的糕点，道：“诸位，我也不为难你们，这成衣店我暂时先不开。”
此言一出，屋里就又热闹起来，方才低着头不敢言语的掌柜们纷纷应和道：“是了，今年的布料价格涨得快，现在的成衣店若是去年没存些布料，极易亏本。”
“张老板还是眼光毒辣，这成衣店开不得开不得。”
“对对对，您可别淌这趟浑水了。”
“您看您这酒楼开得多好，这一年赚的钱比得上我们开上多少年的布店了。”
听到有人夸他的酒楼赚钱，张彦峯面上带了缕笑，循循善诱地问道：“诸位老板真的觉得张某这酒楼开得好？”
“当然，当然！”
周遭是笑盈盈的赞叹之声，张彦峯继续道：“那诸位知道为什么我的酒楼能赚钱吗？”
他顿了一下，在屋中安静下来后，看着面前一个个聚精会神满眼放光地掌柜们说道：“是因为，我的酒楼，从来，不赊账。”
张彦峯站起身，朝后摆了摆手，头也未回道：“天色不早了，诸位早点去帐台结账吧，这些点心吃不了可以带走，挺贵的，别浪费了。刚刚和诸位聊的投缘，今天的茶水，我一会儿下去打声招呼，给你们折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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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雁风楼一出来，敛秋就忙拉着沈筝问：“筝姐姐，方才的条件不是挺好的，如果第一年的布料不用我们出钱，我们便可以将铺子开大些。”
沈筝摆手道：“不对，我们和这些掌柜非亲非故，上来就说愿意赊账，实在可疑。何况，铺子越大，就越容易赔钱，布料毕竟是赊的，咱们要是想干下去，就赖不了帐，早晚要还上的，到时候现银周转不开，再把好不容开起来的铺子丢了？”
敛秋瞪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不到筝姐姐懂这么多，看来咱们的铺子真的要赚钱了。”
沈筝点了点满脸笑意的敛秋的额头，道：“还早着呢，现在我们找到合适的布料才是最打紧的事，要不然就赶不上了。”
“赶不上什么？”敛秋不解道。
“赶不上秀女回京了！”沈筝拉过敛秋上了马车，“她们回京城穿的成衣还不是宫里制的，若是把咱们的衣服带到京城，那才是大生意。”
敛秋惊讶于沈筝的想法，仔细想过后，恨不得拍手称赞，她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去找谁进料子呢？”
沈筝想了想，记起上一世曾被召进宫中为太后制作祝寿华服的那位江南师傅，道：“我倒是有个好地方，先去瞧瞧看。”
马车西行，身后却未有尘土扬起，许是江南的天气太过湿润了，纷扰的扬尘也都落下，沉在了地心。
张彦峯隐在阁楼处，看着沈筝的马车离去，想起来谢齐然让他多注意同沈筝相交的人的嘱托，望着南临江水无奈地叹了口气：“两个人精，还要我来照看，别人不被你们算计了，才是怪事。”
——
南临虽是富庶，但是也并不是永远那么光鲜，既然街面上有漂亮的成衣店，那巷子里去仿制这些制式的铺子也不会太少。
他们用着便宜的布料，仿制着街面上最时兴的样式，薄利多销，也能糊口，所以巷中做这样生意的店家不在少数。几个做的大一点的还有钱修整铺面，但是更多的则是隐藏在一个个不起眼的巷角，立个木牌，就算作招牌。
沈筝去的则是一个连门旁的招牌都快要朽掉的破旧庭院。
门口的青苔很厚，就连正对着门槛处的地界也被这种喜阴喜潮的植物占领。
甚至没有留下脚的位置。
敛秋和沈筝下了马车后，就开始对周围打量起来，饶是她在南临待了不短的时间，可是这个地方她却是从未来过。
整个巷子里的人家几乎都是在做这样的生意，院门上支着挑高的架子，上面挂着各样的布匹，晾晒于白日之下，将天光遮了个完全。水顺着木杆往下流去，整个巷子都散发着不刺鼻却不好闻的潮味。
敛秋小心地扶住了沈筝，地上湿滑，她步子也不敢迈太大。
“我也是第一次来，不过别担心。”沈筝安抚道。
虽然她也被眼前的破败样子惊到，但是总归还是接受了这样的景象。
她走到一家叫做“未名制衣”的院门前，握着门上的铜环叩了三声。
无人应声，可门却是未关的。
沈筝稍一迟疑，还是伸手推开了院门，走了进去。
屋里有一位身着宝蓝色华服的男子正拿着一块布料对着天细细看着，他看得很仔细，慢慢确认着每一个针脚的位置，对于沈筝二人的闯入没有任何反应。
沈筝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许久未曾言语。
布料在他手中缓缓流动着，和上一世的样子渐渐重合。
“沈未。”沈筝慢慢念出来了这个名字。
男子并未对这个称呼有任何反应，他头也未回，直接说道：“今天太晚了，不接活了，明日再来。”
可当他说完这句话，他却忽然停住，转过身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是沈筝。
他的妹妹。
又或者说是他曾经的妹妹。
沈未的脸色忽然就变得苍白，他站在原地，脑海里却不停回想起当年和沈筝在沈家的日子。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便是一片漠然。他侧过脸，再次说道：“天色不早了，不接活了，明日再来。”
沈筝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头便离开了。
敛秋不明所以，但还是在沈筝离开后，大着胆子走向这位被唤作“沈未”的男子。她本来不应该走上前的，可她却看到了宝蓝色华服的男子在风中微微颤抖的身影，所以她走近了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说：“沈公子，我是叶敛秋。”
沈筝在屋外等着，看着从浅蓝色渐渐转身的天空，安静地等着敛秋出来。
敛秋并未让她等太久，很快便出来了。
沈筝拉过她的手，问道：“他跟你说话了吗？”
“没有，”敛秋摇摇头，“他好像不太愿意见到我们。”
沈筝在心底叹了口气，“不是我们，是我。”
“路上聊吧，”沈筝关上院门，走上了马车，刚一坐稳，她便道，“沈未是我的大哥。”
“他五岁的时候，倒在了沈家门前，刚好那日是我出生的日子，我出生的时候身子极弱，我父母为了给我祈福，便将他留在了沈家。我同他一起长大，把她当成我的亲大哥，可惜后来出了变故，他独自下了江南，我与他也是多年未曾见过了。”
沈筝给敛秋讲的故事并不完整，沈未离开沈家的原因并不光彩，他是被构陷，为了保全沈家才离开的。
敛秋在听到沈未的姓氏的时候，便有了半分猜测，她掀开帘子看着渐渐远去的巷子，低声道：“沈公子......在南临过的很辛苦吧。”
很辛苦吧，这是上一世敛秋第一次在宫中见到沈未时，同她讲过的话。
缘分可能真的是上天注定的，无论敛秋什么时候见到沈未，她依旧会被他吸引。
沈筝没办法阻拦，只愿这一世，他们会有一个好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沈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