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热 ...
-
原本冷下去的饭菜重新热过后，沈筝和谢齐然便一同用了膳，屋外是属于秋日的好天气，天高云淡，与前几日的阴雨连绵比起来，实在是难得。
沈筝和谢齐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问了他今天在校场上的见闻，她本想问他秦将军是否为难他，但是怎么想谢齐然都不会是吃亏的性子，便也作罢。千回百转的心思在安静下来的时候反而难以说出口，沈筝呆呆地盯着窗外的回廊，还是谢齐然率先打破了沉默。
“昨晚的事情，别放在心上，他们出营后就跟在我身边，沉晔的性子你应当也清楚，直来直往的，”谢齐然说，“不过事情我都说清楚了，金符令他们不会不从，莫要担心。若是以后有事情要交待他们，你同沉毅讲就好，他虽然爱耍些小聪明，但遇事也是冷静的。”
沈筝听完谢齐然言辞恳切的话，才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原本以为他昨夜将她带去后院是想试探侍卫中是否有二心者，又或是做出戏给有心人看，可如今这番说辞明摆着是真的要让侍卫易主的意思。
倒也不是过分看轻自己，只不过此去天水，穷凶险恶不说，将身边的侍卫尽数交由她，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就在沈筝想开口拒绝的时候，谢齐然又道：“秦靖将军给我点了兵，此行不易，将他们留在你这，我才放心。”
沈筝不懂暗卫的规矩，更不知晓其中谢齐然口中的放心，是为了暗卫的安危，还是她的安危。
“何日动身？”沈筝问道。
“不急，”谢齐然摇头道，“天水县令还未往上递要加固岸堤的折子，我现在就出发尚早。”
“好，”沈筝没说些别的，既然谢齐然想要留侍卫保护她，自是有深意，那她推拒也没什么必要了，她款款起身，从内室的桌上取出来了两把纸扇，将其放在了桌上，推到了谢齐然的手边，“书房里都是未题字的纸扇，我勾了几片竹叶在上面，你若愿意题些字，我也留了白。”
谢齐然有一瞬的怔愣，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这是沈筝在同他示好，他清咳了两声来掩饰，却又迫不及待地捞过扇子，将扇叶打开。
白色的纸扇上画着苍劲有力的翠竹，刀头燕尾，凛然之意尤生，而扇面上除了颇具豪迈之气的竹枝之外，下面还绘着不少零散的竹叶。
而这些竹叶与翠竹相比，却显露出了另一番景象，这是用工笔慢慢勾出来的，格外精细。
谢齐然反复看了许久，才轻轻把折扇放下，看着沈筝，缓道：“昨夜你屋里的灯亮了许久，原来是在作画。”
“怎么，不好看吗？”沈筝佯装不满，伸手就去夺纸扇，却被谢齐然轻巧躲过，反而将手留在了敌营。
肌肤相接触的温度永远是最让人安心的，无论是温热的，还是冰凉的。
“好看，当然好看。”谢齐然顿了片刻，继而道，“阿筝，谢谢你。”
沈筝屏着呼吸，谢齐然望向她的眼神中全是她不懂的色彩，但是她却清楚地明白，这句谢谢恐怕不只是她送他的折扇这么简单。
前朝的事情她大概能猜个七七八八，谢齐然与皇上虽然是亲兄弟，但是隔着的是君臣之道，他当年从不碰兵权，也不与朝中重臣私交，多少也是为了安皇上的心。只不过她一直未曾追问过上一世谢齐然是如何兵败的，抑或是她并不相信谢齐然能为了什么生出谋逆之心。
千算万算，沈筝却没算到自己才是那个最后击垮谢齐然的筹码。
但是重来一世，总要变通，明哲保身这条路她走了，却败了，谢齐然也走了，也败了。她甚至能够预料到若是他选择放下一切同她离开，最终的结局也不会好过上一世多少。
谋求算计是累，但是总算是累的有意义，比起宫中漫无目的地熬日子，过生活，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反而更让人轻松。
在风口浪尖上走得每一步都要小心，沈筝尝试着去完全信任着谢齐然，可却还是担心他，伤敌一万，自损八千在她看来是惨胜，而或许在谢齐然的眼中，就是彻头彻尾的胜利。
只是自古就是这样的，成王败寇，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沈筝考虑了许久，才终于叹出了口气，说：“其实，皇家的事情，永远是不讲情面的，后宫里的人也总是唯利是图的，有些事我确实也怪不得旁人。”
“你舍身犯险，我也会不安。”沈筝指着纸扇一角的落叶，低声道，“竹叶落下来，会干枯，但细长坚韧，也是好看的，过刚易折，你不必......”
“我不会，”谢齐然打断了沈筝，“秦将军的事我有十足的把握，去天水我也安排的万无一失，我不会拿自己做饵，也不敢让你担心。”
“不敢？”
“万事不能预料，但是阿筝你放心，我有了牵挂，不会不管不顾的，”谢齐然说，“至少现在，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安然无恙地回来的。”
沈筝默了片刻，只好说：“好，我等你。”
——
自敛秋入了府，沈筝的日子便过的充实了许多，每日煎药的事她都会亲力亲为，开始的几次还会灰头土脸，到后面却是越来越娴熟。她眼睁睁地看着敛秋的伤一日好过一日，也察觉到了谢齐然每日出府的时辰越来越早，甚至未曾用过早膳便要出门。
沉晔沉毅不在跟着谢齐然，而是在府里守着她，沈筝不好让他们去跟着谢齐然，所以他每日具体做了些什么她也无从得知。
不过她看着谢齐然每日晚膳后靠在椅子上的疲惫样子，也能猜到白日里他在旁人面前的假象，总是耗人心神的。
随着白日渐长，沈筝终究还是在听到屋外脚步声的时候，披了件外袍，迈入了即将破晓的黎明。
谢齐然向外走的步子一顿，转过身来朝沈筝走去。
他指了指鱼肚白的天空，“这么早就醒了？是太闷了吗？”
沈筝摇摇头，沉寂了一夜的嗓子刚刚开口，还带着几分沙哑，“你别动。”
这句话还未说完，沈筝就上前一步，抱住了谢齐然。
她抱得很紧。
谢齐然僵了僵，但却很快放松下来，回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问道：“是做噩梦了吗？”
“还没，”沈筝闷声道，“或许等你走了，我就会做了。”
谢齐然手一顿，低声说道：“皇兄的命我去天水督察的旨意已到，三日内我就要动身了，阿筝，你若是想同我一起，也可以。”
“不了，”沈筝再次拒绝了他，“昨日找了几个布商的老板聊了，我打算和敛秋把江宜玲给的铺子开起来，现在正缺人手，我离不开。”
这个理由是真实的，不过沈筝也是为了给自己找些事做，才特意在谢齐然离开之前把铺子开起来的。
“我今日要去看布料，你喜欢什么样式的可以同我讲，我给你留出来，让裁缝加急给你赶几件单衣。”沈筝说，“那边雨水大，多带几件总是有备无患的。”
“那就留一匹最好的红色绸缎吧。”谢齐然笑道，“多谢，沈老板。”
“红色？”
“做喜服，”谢齐然说，“我要娶你，阿筝。”
沈筝已经记不住这是谢齐然第几次说要娶她了，但是实际上她现在已经习惯了王妃这个名号，只是礼未成而已，她不甚在意。不过尽管如此，这样的话从对方的嘴里说出来，还是让沈筝觉得心里安定了不少。
既然有了牵挂，行事自会小心了。
“好，我会留一匹最好的。”沈筝点头道，她踮起脚抚平了谢齐然的衣领，将她送出了庭院，静静地看着他翻身上马，想南远去。
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敛秋也醒了，正站在回廊下瞧着她。
那样子分明是忍笑的模样。
“筝姐姐对王爷可真好，”敛秋眨着眼道，“不过王爷对筝姐姐也是极好的。”
沈筝猛地被敛秋打趣，不由嘴硬道：“这几日睡得早，醒来也早，恰巧碰到了。”
敛秋听到沈筝的话，便把一直藏在身后的一个木匣子拿了出来，“筝姐姐是特意把这匣子放在窗角处，让窗户合不上，来听着外面的动静吧。”
被当面戳穿，沈筝木着脸，把匣子拿回来，道：“快入夏了，热。”
这几日她为了照顾敛秋，便和敛秋住在了同一个屋子里，而敛秋也终于不似开始时那么拘谨，也敢在无人的时候唤她一句筝姐姐了，甚至现在都能大着胆子同她开起玩笑了。
沈筝很满意敛秋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恼，只是把她拉回屋中，一起钻进了还留着余热的被子里。
“筝姐姐，王爷对你真的很好。”敛秋悄声在沈筝耳边说道。
“王爷昨夜回来的晚了，你已经歇下来，他便在屋外面站了许久，我透过你留窗缝看得很清楚。”
“敛秋，”沈筝点了点她的鼻尖，“你是不是收了王爷的好处，怎么老替他说话，你是我的人，别老向着他。”
“可是，总有人要告诉你呀，况且这样你们都高兴，不是吗？”
“......那倒是，”沈筝啧啧了两声，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我再睡会儿，高兴地睡会儿。”
敛秋反应了一会儿，在沈筝阖上眼睛想要酩酊大睡时，她喃喃道：“我们今日不是约了好多个布料店的掌柜吗？”
沈筝翻了个身。
敛秋伸出手勾了勾她的手指，轻声道：“筝姐姐？”
沈筝无奈地翻过身来，努力挣扎着坐了起来，歪着头道：“挣钱真的不容易......”
她睁眼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就又回了被子里，道：“他们起这么早也辛苦了，让诸位掌柜的，先去雁风楼用些饭，下午，下午，我们再去见罢。”
说罢，沈筝便又倒下，没一会儿便入了梦乡。
敛秋：“......”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