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锦嵘》夏筱白白

5、一夜好眠

　　小锦看了一眼裴纹递进来的食盘子，上面放了个陶碟子，一个绘着兰花模样的草植棕黄瓶，小锦认得那是自己先前上的药粉，土黄油纸上落了个黄白色胖胖的馒头，一旁却摆了个青瓷镂刻雕花的小香炉，焚了一根香，远远闻见清香中伴着刺激的味道，却不扰人。
　　“过来！”六皇子唐嵘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地方：“吃饭了”
　　小孩早就饿的快见娘亲了，飞奔过去冲的有点猛，愣是座到了六皇子半边腿，六皇子立刻躺地抱腿哀嚎：“啊，嘶，疼疼疼，你你，你看着点呀”
　　“哥哥，你受伤了！都是因为救我，对不起”那小家伙眼下也顾不得吃饭了，他看到裴纹送来的吃食旁有药瓶，他用牙齿撕开六皇子大腿外侧的底裤中衣，见到了一块擦破皮肉的创口，已经开始渗血了，他笨拙地将药粉倒在上面，用手指慢慢地摸匀化开，就像刚刚六皇子为自己做的那样，温柔至极。
　　“摸着好舒服呀，哥哥你的皮肤比我的还要嫩上几分”
　　“胡说！本王刚从战场下来，理应是更粗糙了！”六皇子急忙辩解，却又故做大人腔调拿捏着王爷的气度“咳咳，好了，无碍，别弄了，先吃饭吧！本王饿了”
　　一大碗稀粥，外加两个蒸面馒头，几块干荠菜。这伙食根本就是牢饭！但是此刻的六殿下也明白，行军匆忙未备粮草，这已经是蛮好的了，只怕将士们过得更惨。
　　六皇子一边摇头，一边看那小孩吃的津津有味，仿佛是御膳珍馐一般，胃口便也好了许多，他想，这孩子定是饿坏了，才会对这等糙食津津有味。
　　，胡乱塞了几口吃食，便放下了，这简直是猪食！
　　他无心饭食，出营帐找裴纹和玄莺诉苦去了。
　　小锦在营帐中等了许久，不见殿下归来，他见到那根熏香已经快要烧尽了，这应该是驱逐蛇虫的吧
　　想来农家也会有熏香，只是味道实在呛人，多数都会人躲出去一阵子，等熏香燃烧过后味道散开再归来便可安睡了。
　　殿下用的自然不会像农人那般呛人，但是显然殿下不喜这味道，殿下依旧没有归来……
　　小锦出了营帐，他酒足饭饱无所事事，便裹紧了自己一身单衣，出营帐就是一小池塘，他解下绑伤口的布条浸了水，给自己好好洗漱了一番，看着水中自己瘦小的倒影，他忽然就想起了娘和阿爹，泪水在眼圈打转迷糊了视线……
　　“怎么跑这来了”六殿下从小锦身后走过来“本王正找你呢”
　　小锦听到身后动静，赶忙抹掉眼泪，一回身，一件带着松木香的长袍就落在了肩上，好暖。
　　“天凉，给你的”六殿下起身向营帐走去，并未回头道：“玩够了就回来歇息吧”
　　小锦眼圈再一次湿润，他默默道：“一辈子”擦掉再次侵染视线的泪水，用力盯着六殿下的背影“尽忠！”小锦裹紧肩上的长袍，又闻见那种令人十分安心的松木香，他起身按照那个人走过的路，一步一步向营帐。
　　夜里霜寒，本打算去庄子里住宿，轻装上阵就没准备太多露宿行装。
　　六皇子一行十六个人、六个大一些的营帐，六皇子独自一个小营帐，五个人挤在一个营帐里本就勉强，更不能再加一个伤重的小孩了，所以理所当然的与六皇子同帐而眠了。
　　裴纹只觉这样一个刚擦洗干净的小脏孩和那个娇生惯养的六殿下玉体横陈,就拼命地摇头，一边默默想下次让王寒露多带一些行军装备吧，别再委屈了那金尊玉贵的六小殿下了，毕竟他若是抱怨起来，真的烦人的。
　　小营帐其实真的挺小的，两个人平躺在行军毡上，几乎就没什么空余地方了 ，一个人还能宽松些，两个人就要挨着才能免于伏地挨凉，所以二人采用了怀抱式入睡，一夜好眠。
　　所谓怀抱式，就是一个人平躺，另一个人侧躺，殿下手臂穿过那孩童脖颈的优雅姿势。
　　那一夜，他们这一伙人都很疲累入睡极早。
　　六殿下少年心性，与那孩童聊起了他的来历……
　　小锦说的十分简要，省略了诸多关键，两人未聊几句，六殿下却睡得极其不安稳，这孩子的身世就像是一块碳火，在这晚秋霜起的时节里烤的他一颗心脏外焦里嫩，不可分说。
　　由于战乱的关系，小锦的身世可谓相当凄苦，六殿下唐嵘握紧了拳头，久久不能平静。
　　夜空星辰缭乱，他轻轻闭上了双眼，却仿佛看见了满眼血腥……
　　梦中有惊悚的尖叫声和巨大的石块从头顶上面砸下来，他猛然惊醒，稳了稳心神，万籁俱静，是一场梦，是凄凉秋风，是小锦均匀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

　　吾身酣睡处，有你便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