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此生铭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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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大队的马蹄声才踏碎这寂静的夜，纷至而来，掷地有声。
六皇子一把将少年捞回，紧紧将他的头护在怀里，因身上伤口鲜血遍布，六皇子便抚摸着他的头发道:“别怕”像是安慰着怀里的小家伙，也安慰自己那颗惊魂未定的心。
一切归于平静，是夜，唯月无星。
怀中的人儿还在颤栗，紧紧闭着眼睛，右手攥着六皇子雪白隐纹的衣袖，左肩鲜血淋漓。
那孩童瘦瘦小小的，浑身粗布衣物都被树丛刮的破破烂烂，隐约还能看见衣物里面的皮肉都划开了，有的伤已经愈合留下厚厚的痂，有的是新伤还翻着血浆，苍白的小脸上两道赫然的伤显得人更憔悴，脖颈处还有那畜生留下的咬痕。
简直……破破烂烂的，不忍直视
六皇子此刻只觉嗓子发干：“裴纹呢？滚过来！”
“殿下，我在！”裴纹转过急弯，便听见殿下带着童音慌乱的吼音，半刻也不敢怠慢地回应着，这要是伤了殿下最爱的马，顶多挨两句批评，若是殿下伤了，少不得所有亲卫都要问罪的。
“处理一下”他说，仿佛那孩子是他不小心打碎的秦窑茶碗。
裴纹看见那么小的孩子，浑身是血和伤，也是一震惊，立刻掏出随身小药兜里的棕色瓶，在伤口处涂上药粉，就伤比较严重的缠上细棉布条。
只是他毕竟是男人，还是个手过杀伐的士兵，手脚难免重了些，触到伤口，那孩童猛然睁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那双眼睛仿佛是深潭一般，比这夜色、比那明月、还要摄人心魂，盈盈秋水藏其间、不敢凝眸起涟漪。
随即那孩童便死死咬住嘴唇，攥紧手中六皇子名贵的月白色隐纹衣袖，大口呼吸，未曾喊出半个字，但萦绕在鼻息间的花香却无比让他安心。
裴纹也惊讶于这孩子的忍耐力，比一般受伤的军士还要强上几分，不得不让人敬佩。却还是观察着殿下的身体有无异样，毕竟这可是上好衣料和御用金兰香（止血消炎、祛疤止痛）
“殿下，这孩子伤的挺重又有野兽撕咬痕迹遍布，臣身上所带药物不多…还是……留一些”
“费什么话，拿来！”六皇子一下抢走裴纹手中的药品，轻轻地帮那孩子涂起来，须臾后，那孩子此刻仿佛才真正开始疼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浸润到伤口处、染了血色滴落下来。
“今晚扎营休整！”六皇子口气温柔，生怕口气重了影响手中涂药的力度，他并没有侍奉人的经验，只是涂药时尽量收着力道，涂了一会才找到其中关窍。
李壮：“臣去弄辆马车来”
六皇子点点头，口中含糊着仿佛一句：“规格照旧”
李壮听闻后，上调的嘴角便再也笑不出了，他想那个殿下依旧是十分记仇的。
六皇子骑马环抱着那孩童,缓慢地行走着,见一处池塘,池塘边甚为平坦，只是杂草较高偏多，便说:“安营扎寨吧”一队人马窸窸窣窣下了马，忙碌起来。
杂草多正好喂饱了一行人的马，也更容易隐藏身形，还可以铺在行军帐底下来御寒，且池塘边取水方便，如果忽略呼嚎的烈风，这更可谓是个好地方！
负责护卫的军士和几名亲卫从马后的扎袋里向外倒着，不一会就扎好了行军的营帐，又煮了简易的热汤，开始围坐啃起干粮来。
六皇子瞥见袖子上的血手印，他一阵反胃，慌忙招王小童来，换了一身灰白色彤纹散花锦湘秀外褂搭了狐毛裘领，更显雍容华贵。
那孩童止了泪水，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他看的出神，虽然年纪小，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漂亮又华美的衣裳，想到村子里的刘老爷家嫡女出嫁，也没有这位殿下的衣裳好看，他吞了吞口水，觉得这位贵人若是女子一定值更多更好的聘礼。
六皇子感受到那孩童的盯他盯的厉害，便想着望过去回应一下，却被那双星星眼勾了魂，那双眼睛与这满目荒凉的秋末初冬不同,竟是六季夏花也不及一二,让人心中不免大喊一声:“呦，小家伙还蛮可爱的！”
那孩子明显听的一愣，抿起了嘴角，似是害羞，又像是沾沾自喜。
六皇子轻轻咳嗽两声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尽量以一个大人的口气问：“还疼吗？”
“回哥哥，不是很疼了”浓墨一般的瞳孔，天真烂漫又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新，风一过还能闻见他身上涂的金兰香药味道，气氛柔和。
“哪里人士？”六皇子觉得挪不开眼睛，便自顾地询问出了声音，他很会纵容自己，美好的东西多看看何妨？就算是弄到手不珍惜也是可以的，他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消失了，只是那粉嫩的唇瓣告诉眼前这个人，他问了。
“我……我叫锦…”孩童声线清越，竟有些大人的沙哑沉稳、带着一点委屈和撒娇，他又十分坚定地回答：“小锦！”。那迷离和坚定掺杂在一起，直往六皇子耳朵里钻。
其实小锦想说他叫“锦儿”，因为阿娘啊爹就是这样叫他的，但又觉得从此以后便也没有人这样称呼他了，便说了“小锦”显得更成熟一些。
孩童生干瘦，又落下一生的伤痕，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遭此横祸，导致他看上去也就是5、6岁的样子，若他爹娘孩子还在，定是心疼也要疼死了，那场战争究竟是赢了？还是输了？。
“哥哥，那你呢？”
……
裴纹正巧来给殿下送吃的，便听到这小家伙竟敢称呼殿下为哥哥，还直接问殿下名讳，真是放肆！“你这小娃娃，你知道这位是谁嘛！这可是当朝的六皇子，大凉的……”
孩童听到裴纹的教训，吓得直缩脖子，眼圈翻红，可那个嫩气的声音如春日阳光般温柔地撒下，他说：“唐嵘”
六殿下摸摸小锦的头发，格外顺滑，又是柔声的一句：“记住了吗？”
那孩童眼圈又有些泛红，不顾及脖颈的伤狠狠地点了点头：“嗯，此生…此生记下了！”
怎么会记不住呢，明明是发了誓要效忠的人，名字又这般美好，他嗓音轻柔，含着阳光雨露、裹挟着春风，吹到他的耳朵里。
到死，也忘不掉吧。
六殿下转过头对裴纹：“裴纹，别吓到他，出去吧”
“是……”裴纹从一脸震惊、转为满脸无辜，出了营帐。
“以后没人时，就叫我哥哥吧”他说。
何锦每每回想起这段时光，都暗暗下决心，这样的他，一辈子效忠，不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此生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