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的十七个月亮》档案管理员Z

1、第一个选择

　　K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星系风铃摇摇晃晃地旋转着，他看着正中间红色的恒星发呆，好一会才记起来今天是志愿填报的日子。这时候AI正好打开了闹钟，单调的嘀嘀声充满了闭塞的房间。
　　“关闭闹钟。”K指示家庭AI，房间安静了下来。
　　K揉揉眼睛，从床上站起来，AI贴心地打开了柜门，衣柜里乱糟糟地叠放着几件校服和常服，家里的AI只有基础的开关电器和门窗的功能，升级不贵，但是父母都觉得没有必要。
　　K拎起皱巴巴的深蓝色制服，制服上除了几个口袋外就只有上衣左胸印着因纽斯星公立卡斯特中等学院的校徽，敷衍的灰色山脉剪影上压着暗金色的“K”字。
　　因纽斯星是混乱星系中立区的一颗以工业生产为主的小行星，依靠着加工临近几个资源星开采的矿石和能源晶体来交换来维持整个星球的正常运转。K的父母都是附近工厂的质管员，这里的人大部分都为各家工厂工作，少部分人从事服务行业，受到当地平均工资的限制，服务行业并不发达，只有餐馆酒吧还算是能维持着经营下去。
　　K所居住的街区是卡斯特工业集团下职工的聚居区，它清一色的灰色墙面，规整的方块造型和卡斯特的厂房设计别无二致。因纽斯没钱支付人造天空的高昂维护费用，于是抬头只能看见深灰色的天空，工厂的废气是星球保护罩下大气的重要构成部分，在其他星球人眼中工业烟尘味就是因纽斯人的身份证。
　　K不喜欢废烟的味道，不喜欢父亲下班后压抑的咳嗽声，也不喜欢卡斯特中等学院的黯蓝色制服，在因纽斯的街道上只能见到一片片的蓝灰色调，过于浅淡鲜明的颜色无法在因纽斯的空气中维持，除非你有一套进口的带自净恒温功能的衣服。K只在路边的3D垃圾广告里见过这种衣服，他站在路边等着三十秒的广告播放完，模特的淡金长发和雪白的套装在他的虹膜上留下的残影刺得他眼睛发疼。
　　尽管如此，K还是老老实实地套着他的深蓝色套装校服去搭乘轨道车去学校填写确认志愿。他的父母已经为了志愿填报争吵了一个标准月，最终也没能争出个结果，于是他们各退一步，让K自己选择。
　　黑色红包边的轨道车在半个因纽斯时后将K带到了学院门前。卡斯特中等学院看起来和卡斯特工厂外表没什么太大区别，只有暗金色的校名能告诉来人这是所学校。
　　K慢吞吞地走进教室的时候人还没来齐，他打开学生终端，进入志愿填报系统，对着5000页的学校列表开始发呆，虽然内心的天平早已倾斜，但是他知道这会使父母伤心，哪怕他们放手让他自主选择学校。他的内心充满着迷惘和挣扎，他从来没离开过这颗工业星球，甚至没离开过卡斯特大区，恐惧和渴望撕扯着他的内心，他是否可以踏出这一步？他感觉自己身后是拉扯着自己下陷的泥潭，但是面前云遮雾绕之下的是悬崖还是阶梯？
　　老师提示学生们尽快提交申请的声音传到K的耳中的时候他打了个激灵，5000页的列表仍然显示在第一页，他看着那个他反复读过的名字，眼神闪烁了一下，终于移动光标将列表翻到了743页，选中他权衡之下的结果——不是他心心念念的联邦第七学院，而是星辉生化。
　　联邦第七学院是联邦首都星的最高学府之一，以生物系闻名整个已知宇宙，而星辉生化学院也闻名整个混乱星系和外环，以学生死亡率。但是K没有更好的选择，到首都星的单程旅费足够买下卡斯特聚居区的一栋居民楼，而星辉生化的生物系是整个混乱星系最强的，如果不是死亡率过于引人注目，它也不至于排到743页。是时候考验你对专业的热爱了，他自嘲地笑笑，点击了确认。
　　离开学校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卡斯特区靠近因纽斯的北极，这里只有两季，到了冬季，日照时间只有四个因纽斯时，不过大家都不怎么在意，因纽斯因为空气污染常年阴天，出太阳的时候看着暗红色的占了三分之一天幕的大火球也不是什么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高纬度地区的因纽斯人既讨厌太阳，也讨厌阴天，下尘雨和灰雪的时候更是容易心情抑郁，能让这些整日阴沉的家伙们高兴的只有一件事，晴朗夜间里月亮出来。
　　因纽斯有三个月亮，每个月亮的大小都不一样，它们通常不会一起出现，事实上，因为糟糕的大气问题，能看见一个月亮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在因纽斯纪的每年七月都有月亮节，这一个月是最容易看到月亮的一个月份，也只有这一个月会出现三月凌空的景象。
　　今天是因纽斯七月的第一个星期三，夜间的道路明亮得有些异常，K抬起头，看见三个大小不一的月亮挂在灰黑色的天上，最西边的大月亮边缘还映着点太阳余晖的艳色。
　　一点冰凉落在他的鼻尖上，今年的第一场灰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