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醒那个装睡的人》我不吃菠菜

11、受伤了 常在河边走

　　沈宪刚转身从拐角处有出来，就远远看到陌囹圄整个人贴在教室的门框上，往这边张望着。一下便对上了沈宪的视线。
　　陌囹圄上下打量着沈宪，见没有缺胳膊少腿，英俊的脸蛋上也没挂彩，朝着沈宪点点头率先进了教室。
　　这节是英语课，讲课的是一个姓吴的女老师，已婚三十岁左右，听说老公是个教材商人。五官端正，妆容精致，穿着大部分是连衣裙，外加丝袜配高跟，走起路来高跟鞋撞击地方，发出哒哒哒的声音，颇有气势。
　　最开始几天上课，所有老师对最后一排角落的这个同学都颇有微词，好几个老师都点了他的名，温和一点的，就让他起来站着听课，严厉点的的就让他滚起来，去走廊上听课。
　　最严重的就是这位英语老师了，让他站起来，冷嘲热讽一番，又让他滚出去后，又来一番。大概是让这位老师觉得陌囹圄扫了她的面子，第一次上她的课都敢睡觉。
　　其实这位老师误会了，他上每个老师的课基本都在睡觉，并不是不给她一个人面子，是每个老师面子都不给。
　　直到考试成绩下来以后，这种情况才缓解不少，又有黄尚在从中一顿安抚，但也没有多说关于他的的事，只是说这个孩子能力强，不用太过关注他。也就没有老师让他站起来过，不用教，成绩也好，何乐而不为呢。
　　他不是很喜欢这个英语老师，倒不是因为对他冷嘲热讽，只是因为这个老师讲课的时候喜欢来回走动，细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就显得特别突兀，而且声音尖细，太难听，吵到他睡觉了。
　　陌囹圄趴在桌子上，脸朝着窗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二十分钟了，老姑婆的声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还在想课间叫沈宪出去的那个男生，到底是有什么事呢？不会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要不晚点问问沈宪，要不要帮忙好了，好歹大家都是住一个寝室的，怎么也得互相帮助一下嘛，说了要罩他，所以也不能让别人欺负去了。
　　会不会是收保护费的？还是上次抢他钱那些人又回来找麻烦了？
　　算了，咸吃萝卜淡操心，好好补眠才是真理……
　　但是真的太热了，趴了这么久一动不动还是热，教室里除了老师讲课的声音，还有同学们用书扇风的声音。都九月份了，秋老虎来势汹汹，头顶的电风扇完全是摆设，一点都不顶用。
　　其实一中完全有条件给教室装空调的，但是校领导都是老学究派，最喜欢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倡导的就是心静自然凉。学习的地方如果太舒适了，就不再适合学习了，头悬梁，锥刺股才是学习该有的态度等等……
　　然而事实证明，是真的有用的，太热了，没办法睡。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又响起来了。
　　热，烦躁，他闭上眼睛想要强迫自己入睡。越是着急，越是燥热，额头上出现了细密的汗珠。
　　突然腰间的衣服被撑起了一点，一把自己折的小扇子，不停的扑扑扇着。
　　他觉得有点好笑，这么小一个扇子能管什么用？一晃神，竟然真的一阵困意袭来，睡着了……
　　九月底，本来还像个大蒸笼的校园，被一场瓢泼大雨浇了个透心凉。气温突然降低，说不至于需要棉衣加身，但是凉风一吹，鸡皮疙瘩掉一了一地。
　　紧接着就是十一小长假了，刘鑫约陌囹圄他们几个放假去自己家玩，还让陌囹圄约上校花赵苗苗，就是那天给陌囹圄留纸条那位。
　　陌囹圄前段时间联系过赵苗苗几次，结果人家都说没空，陌囹圄也觉得没多大希望了，于是就干脆放弃了。这次抵不过他们调侃，给赵苗苗发了条微信，约她去度假村玩。
　　陌囹圄大概是怕人家校花觉得他心思不纯，后来又补了一句，是和很多朋友一起，如果没空，不用强求。
　　没想到校花问了同行的人以后竟然答应了，还承诺要带些小女朋友一起来玩。这可把众人高兴坏了，早知道，他们可全是一群单身狗，嗷嗷叫的那种。
　　签签他们几人家境都不错，但也都没有去过对方家里，毕竟陌囹圄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初中三年级了，大家都以学业为重，高中了可就不一样了，虽然学业依然重要，但是人际交往方便也是不能落下。
　　这次度假山庄计划其实幕后推导者是刘鑫他爸，他家就是度假村里，他爸就是家度假村的老板，所以自然各处都是安排得体贴到位了。
　　长假第一天，都是各自回家休整，约了第二天学校门口集合，他家里让司机开个小巴士直接，去学校门口接人。
　　像陌囹圄这种，家里没人的，回去也没有必要，直接在学校等着他们来学校接人就行了，只是给老妈去了个电话，报备一下行程就搞定了。
　　让陌囹圄没想到的是沈宪也是打的这个主意，顿时让他找到了同病相怜的感觉，还想约了 沈宪一起去吃晚饭呢，谁知道他刚到寝室门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沈宪看到门口的人也是一楞，”要出去呀”
　　沈宪”嗯”
　　陌囹圄”回来一起去吃饭不？”
　　沈宪想了想”不了，回来应该很晚了”
　　陌囹圄又问”要帮忙吗”
　　原来陌囹圄是怕他又出去挨揍。平时沈宪都是神神秘秘的，除了对自己几个人还有点表情笑容，对外头的任何人都是一脸冷冰冰，还带点嫌弃，一看就是一脸欠揍的表情。
　　陌囹圄看着沈宪低头沉思的样子，以为他不愿意别人参合他的事。就说”算了，我等你回来。”
　　沈宪忍不住在他头上搓了两把”小狗，乖”
　　陌囹圄一把拍掉了他的手”你逗狗子呢”
　　这一摸就彻底摸掉了陌囹圄的一点点担忧，说是要罩着他，也不能时时刻刻都跟在身边吧。
　　说着陌囹圄就跟他擦肩而过，进了寝室。
　　沈宪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咧开了一个笑容。随手带上了门，里面又传来陌囹圄的声音”早点回来！”
　　这下嘴角的笑容跟大了，嘴巴都要咧到耳根了。
　　陌囹圄在寝室百无聊赖，干脆从书桌上抽出了一套练习题，抛开思绪，就开始奋笔疾书起来。陌囹圄当然不是什么智商200的神人，他成绩好不过是因为，晚上睡不着，没事做的时候就开始看书刷题，看的书都是什么《古今中外》、《名师课堂》、《鲁迅全集》。
　　题目都是什么《黄冈密卷》《小状元题集》刷了一套又一套，才刷出今天的成绩。只不过别人不知道而已，陌囹圄也懒得跟人解释，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难道说自己失眠的时候爱写作业？别人不把他当神经病才怪，虽然本来就是神经病。
　　当陌囹圄做完三张黄冈密卷，抬头老钟，已经过了十点，沈宪人还没回来，收拾了一阵去洗澡了，洗到一半，就听到外面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他拿着条毛巾顶在头上，边擦头边从厕所出来时，眉头一皱。嗯？没开灯？陌囹圄推开阳台门，走进了寝室，等适应了黑暗后才发现贴着寝室门站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陌囹圄将毛巾挂在脖子上，走了过去
　　“黑漆漆的，怎么不开灯啊”说着准备越过沈宪去按安装在寝室门旁边的灯。
　　沈宪一把抓住了陌囹圄的手腕”哎，你先别开。”
　　陌囹圄闻声，只得顿住了手。没想到沈宪整个人朝陌囹圄扑了过来。
　　他反应迅速，往旁边一躲，哎嘿，你抓不着~。却看见沈宪整个人往地上倒去，陌囹圄想要抓住他，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一抬脚，勾住了沈宪的脖子，以免摔到了头，做出这神一般的操作后，寝室又陷入死一片的寂寞中。
　　好一会，沈宪终于忍不住了”今晚就这么睡了？”
　　陌囹圄看着身子已经倒在地上，脖子和头却挂在自己脚背上的人，如梦惊醒。
　　迅速开灯，将人扶起来送到了床上安顿好。这才仔细看他的伤势。胳膊和腿上大大小小七八青紫，和一些小搽伤，脚踝处肿了。好像都没什么大碍，就是脸颊上有一道两三公分长的小口子，血已经干了，只是顺着脸颊流下看着有点狰狞。
　　沈宪不让他开灯，大概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吧，还是真好面子。
　　沈宪也是倒霉。
　　下午接到电话说酒吧有人闹事，闹事的是一些小混混，闹就闹吧，交给安保处处理就好了，结果人家放话，晚上还来。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人了，但凡有点身份的人来玩，都是知道这酒吧是谁家的，也不敢随便闹事。可那些小混混不知道呀，闹得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混混似的。
　　沈宪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趟。平时后面大佬勾搭的事都是交给林志逸，自己责负责摆平前面这些小混混，反正也不用自己动手。盯着点自己的人就行了，免得搞出事情来，虽然他不怕搞出事情，但是麻烦。
　　谁知道那些人混战的时候，后面又跑出来一帮人，明显就是那群小混混的帮手。沈宪身手再好，也抵不住对方人多势众，一个没注意挨了几下，还把脸给划拉了。沈宪这边安保收拾完了这边，又赶忙去那边帮忙。他见自己这边来人了，就没再动手，没想到之前躺在地上的一个小黄毛拿了根钢管一下敲在了他的脚踝上。安保虽然马上上前把小黄毛制度了，不过伤了就是伤了，又扣不下来。
　　这场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过十来分钟。后来警察来了，把闹事的人带走了。
　　本来沈宪今晚可以不回寝室的，又想到了跟陌囹圄约好了，便拖着脚回来了。要知道，校门口可是一段上坡路，又要下操场那坡梯子，最后还要爬上五楼到宿舍门口。
　　他花了四十分钟才走完了这条路，等到寝室时已经快虚脱了。靠着寝室门站了一会，觉得一整眩晕，大概是体力消耗太大，又没吃晚饭。看着面前的人，想靠在他身上休息一下，没想到这个人让开就算了，还用穿着人字拖的脚勾住了他脖子。他知道是陌囹圄怕他头也砸地上了，用脚勾住，还不如让他砸地上摔死算了。
　　看着忙前忙后，帮他处理伤口的陌囹圄，竟然还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医疗箱，装备倒是挺齐全。
　　“你经常打架吗”沈宪看着熟练处理伤口的陌囹圄问
　　陌囹圄低着头的眼里闪过一些复杂的情绪，像是惶恐又像愤怒又像没什么情绪，一片死寂。这一点变化很快就消失了，快到沈宪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陌囹圄低声带着感叹的语气回答
　　沈宪”过来”
　　陌囹圄”嗯？”还是听话的往沈宪那边凑了凑
　　沈宪在他半干的头发上抓了两把
　　陌囹圄啪的一声拍掉了他的手”收收你的狗爪子吧”
　　沈宪搓着发红的手背”你就是这样对待伤患的？”
　　“怎么没让人把你给打死”陌囹圄恨恨的说”好了，睡觉吧”
　　“你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沈宪好奇的问。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担心，多多少少都会问一两句吧，但是从回来到现在，陌囹圄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熟练的处理伤口，能熟练处理伤口无非就是两种情况。
　　一种是种是像医生护士一样的总是帮别人处理伤口，另一种就是，自己总是受伤，帮自己处理伤口。很明显陌囹圄不属于第一种，一个人到底要受多少伤，才能如此熟练呢？
　　这种想法让沈宪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陌囹圄愣了愣“不会是我们上次在后门口惹到了那帮子人吧”
　　沈宪声音有点低沉“不是的，是我自己的事”
　　陌囹圄捏了把沈宪的脸“有什么事，不要自己一个人扛，我们是朋友，我们会帮你的”
　　沈宪知道陌囹圄想歪了，听到这样的话其实是十分感动的，但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只得伸出手臂给了陌囹圄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你也要记住你说的话，有事不要自己一个人扛。”
　　陌囹圄拍拍沈宪的背“好好休息吧。”
　　沈宪可能是真的累了，关灯后一会儿后，陌囹圄在黑暗中就听到他渐渐平缓均匀下来的呼吸声。这次慢慢起身拉开抽屉，摸出一个药瓶，倒出来吃了一颗，又躺了回去。听着沈宪的呼吸声也跟着睡了过去。
　　艳阳高照，清风徐来，路边的柳树低垂枝丫，仿佛是个长发的姑娘想要把头发垂入水中洗漱一番。远处的的渔人，挂食，抛杆，一气呵成。湖水波光粼粼，偶尔还能探出水面，好似需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很快又没入水中，消失不见。
　　这美好宁静的画面，却被传来的嬉笑声打乱。
　　书包被高高抛起，又落下，被接住，又抛起，又落下，又被人接住。如此重复十几次后，劣质的书包拉链终于承受不住‘噗’的一声，里面的文具像烟花一样炸开，洒了一地。
　　一个小男孩默默地走过去，捡起书包，把课本文具一样一样的塞回去。手摸到了一本书，正准备拿起来，却扯不动，男孩抬眼看着踩在书上的脚，又去拾另外一练习册，又被一只脚踩住了。
　　男孩一个没扯稳，练习册‘撕拉’一声，扯出了一个大口子，男孩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周围的人发出刺耳尖利的笑声。男孩坐在地上，慢慢收回脚，将脸埋进膝盖，双手捂住耳朵，张着嘴，想发出痛苦又绝望的嘶吼，却怎么也喊不出一个字。
　　刚睡着的沈宪，很快就被吵醒了，坐起来，借着阳台晒进来的月光，看着对面床的人。好似很痛苦的蜷缩成了一团，双眼紧闭，眉头紧蹙，呼吸急促，嘴里发出低沉的闷哼，鼻尖和额头的汗水，正顺着耳边滑落。
　　沈宪凑近他的耳边，轻声低唤到”哥哥，醒醒，你做噩梦了”
　　陌囹圄缓缓的睁开眼睛，片刻又闭上了。沈宪想起身给他倒杯水，手腕却被抓住了，陌囹圄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沈宪看着抓着自己的手，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冰凉的温度。
　　支楞着没有受伤的又脚，缓缓的倒在了陌囹圄身边。陌囹圄收回了自己的手放到面前，手上抓着的手腕却没有松开。
　　感受着沈宪手腕上脉搏的跳动，和背后传来的阵阵暖意，又慢慢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