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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陆小凤完美成为Jack lu(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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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天空黑的彻底。
头顶看不见丁点月亮的踪影,天幕上连一颗星子也无。
住在苦巷的手艺人老张头正挑着跟了他多年的担子赶路,一阵寒风贴着他干瘦的脸皮刮过,凉意袭人,他不禁伸手拢了拢衣襟,心里不住嘀咕,“噫,今儿个小老儿不过收摊迟了些,这条路俺瞎着都能摸回家,今夜里咋恁地骇人?”
“咯吱”,细微的瓦片碰撞声在寂静的过分的暗夜里似被放大了十倍。老张头喉头发干,一颗心跳得活跃极了。他霍然回首,朝发声处使劲瞪大双眼,好像这样就能辨别出什么。
可惜无星无月无灯的小巷入目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终究什么也没看清。老张头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从后脊处闪电般蹿上来一股恶寒令他狠狠地打了个激灵。
他一巴掌拍上额头,把担子的系绳握的更紧,心头一横,腿脚灵活得堪比壮年人,一路埋头苦奔,还不忘暗自恳求各路神佛保佑,直到进了家门门板一合见到老妻,这才松了口气,老妻迎上来自是一番嘘寒问暖不提。
某段黑巷中,一片枯叶徐徐飘落,宛若折翼的蝴蝶,落地无声。
漆黑夜幕下整坐南地江城都陷入沉睡,唯有零星几点灯火昏黄,间或传出几声细微的人声鸟语,让被寒意侵袭的城带上一丝温度。
江边小楼,檐角风铃微微晃动,遇风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
百花楼中一片寂寂,并没有点灯,这易给人一种此楼是一座空楼的错觉。
小厅里静坐一年轻公子,睁着形状好看却相比常人稍显空洞的双眼,望向一片虚无。他身侧上好的檀木桌上摆了一只余有清茶的茶碗和几坛酒,酒香被泥封锁在坛内。
花满楼左臂轻轻搭在桌边,动作优雅。自白日里陆小凤携邬绫离开后,他就一直在这里等待好友回来。从早至晚,不曾挪开过半分。因自小目盲,白天黑夜对他来说区别不大,自然不需要灯光照明。
因为担忧的缘故,此时的花满楼眉头轻皱,为他温润的容颜染上几缕愁绪。能让花满楼担心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陆小凤。
以陆小凤的武功,只要他有意反抗,江湖中能伤到他的人实在屈指可数。花满楼从来不会因陆小凤遇到仇家而忧虑,他自己早有体会,若是他这个好友愿意,就算和寻仇的人成为朋友,陆小凤也能办到。
他担心的是陆小凤的心伤。
花满楼时常觉得,陆小凤这人就像一只蜗牛——看似坚硬的外壳下长了却一颗柔软无比的心,如今这颗心给了一位姑娘,而这位姑娘……
他发出一声今日以来不知第几次的叹息。
花满楼发自本心希望邬绫好好的活着,不单单是因为陆小凤的情绪,更是因为他有种直觉相信这位姑娘本就值得陆小凤的喜爱。
昨日爽朗大方的姑娘不过一日就成为了一具尸体,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溘然长逝,委实可叹可悲……可天下间有哪位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把她救活呢,他不知,只能在心里默默为邬绫祈祷。
情伤向来难愈。
他在这方面帮不上陆小凤什么,只好备下这几坛酒,等陆小凤回来痛饮,那么爱喝酒的人,望他醉一场后能够好受一点。
几根风丝婉转滑过,风铃又响了几声。
花满楼依旧耐心等待。
片刻后,终于等到夜归人。
花满楼耳尖一动,耳畔是熟悉的脚步声。
陆小凤这次竟然没有走他惯走的窗户,而是走的正门,脚步不同于往日的轻快,而是显而易见的沉重。花满楼听的清楚,陆小凤过正门,绕过这个时节显得枯败的□□,一步一步朝小厅的方向行近,不多时,跨过门槛,站定。
“陆兄,你回来了。”花满楼的声音很轻,仍是那般温柔。他二指捻起朝某处轻弹,明灯初燃。
一瞬间,整个小厅都亮堂起来。不仅照亮了花满楼故作轻松的如玉面庞,也照亮了陆小凤和他怀里的女子。
静了几息,陆小凤才回道,“是啊,我回来了。”声音喑哑极了。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臂,努力把女子按向自己温热的胸膛,好像通过此举能使女子冰凉的身体温暖起来,即使他能清醒的认识到这样做是徒劳的。
一天了,他不知疲倦地抱着邬绫跑遍了城中大大小小的医馆药堂,甚至更远的地方他也去了,更有名气的大夫他也找了。可那些大夫的答案无一不是女子已气绝身亡,无药可救。他问起死因,大夫皆说女子没有死因,只因他们穷尽毕生所学也找不出这女子为何香消玉殒。
更有那脾气古怪的大夫,看他抱了怀中人去看诊,当即就气急败坏的把他赶出来,叫骂他故意坏人家名声。
带一个“死”人去看大夫,就算是名满江湖的陆小凤,也吃了许多白眼。
那个陆小凤不敢承认的事实,被一遍一遍的摆在他眼前,逼他承认。陆小凤觉得,他的一颗心从来没有这样痛过,好像下一瞬他就会心痛得死掉。
厅内灯火闪烁,映在陆小凤面色难看的脸上,光影交错让他眼底的痛苦看不太真切。男人沉默的抱着邬绫上楼,来到她昨日来时住的房间,将邬绫轻轻放在床上,又拉过被子替她悉心盖好。
做完一切后,陆小凤凝视着姑娘白皙却不失红润的俏脸,替她拢了拢发,发丝滑落在他指间,柔顺如水,比想象中的手感还好。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阿绫,你这样真像睡着了。”
一如刚才的沉默。
没有让花满楼等多久,陆小凤从楼上下来,直直走到桌边,掀袍坐下,无悲无喜,不发一言。
单手抄起一坛佳酿,噗的一声敲掉酒坛上部的泥封。先灌了一大口酒。酒液入喉,略为辛辣。陆小凤却喝的飞快,撒出的滴滴苦酒沾湿了他的前襟,湿衣贴肤微凉,可他浑然不觉,只专注的灌酒,仿佛天下间再没有比喝酒更重要的事了。
簌簌声中,陆小凤双目赤红,面皮紧绷,几欲落下泪来。
整坛酒很快见了底,陆小凤终于开口,“七童,他们都说邬绫死了。”他并没有看向花满楼,而是盯着手里的空酒坛,目光空空。
不等对面的人出声,陆小凤继续道,“她说从西域而来,她说从未来过江南,她还说这次来江南要好好逛逛……”他一声比一声低哑,剩下的话语都被堵在喉咙里。
她说,“我看你长得俊!”
她说,“你昨晚不说要去江南的吗,所以我天一亮就等在这儿了。”
她说,“你追上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说,“陆小凤还愣着干什么,倒酒啊。”
陆小凤伏案,双臂圈成环,脑袋埋在臂间,肩膀不住轻颤,不多时衣袖上洇出两团水渍。
花满楼听到几声微不可查的闷哼,抬手安慰地拍了拍好友的臂膀。他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只是安静的陪着陆小凤——好朋友难过的时候,无须过多言语。
伏桌而眠,天光微晓。
陆小凤埋着头,花满楼侧着脸,而人都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睡得正香,那脸都压出了不规则的红印子。
邬绫看到的情形就是这样。
她斜倚着门框,秀眉微拧,睨着那两个睡着的的男人,面上满是疑惑。这两个人真奇怪,好好的床不睡来睡桌子不觉得硌得慌么,还有……邬绫翻了个标准的白眼,好酒也不给她留着点,这满室的酒香勾得她都要流口水了。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邬绫甫一醒来,还没睁眼就被这股浓厚的酒香引着来到楼下,然后看到了这副景象,这个,邬绫嘴角一抽,不是很懂这两人的操作。
至于那个明害加暗算她的菲尔德……邬绫嘴角笑容讽刺,她表示她已经表过态了——她不保证不打死他。
风从窗口钻进来扑在男人面上。
陆小凤睡眼惺忪,撑起有些酸软身子。宿醉的后果让他不适地甩甩头,眼睛清明一点后,他首先注意到对面花满楼……乌黑浓密的发顶。陆小凤看着好朋友,心头无比熨帖,心里涌上来如潮水般的温暖感动甚至冲淡了些许邬绫离世带来的难过。
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重振精神。
陆小凤站直身子,准备找个地方好好打理一下自己,否则就这狼狈模样,他苦笑一声,这狼狈模样怎么为阿绫料理后事。
一转脸,逆光而站的邬绫把他钉在原地,他神色不改,深深凝视着姑娘,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在心上,“阿绫,你安心的去吧。”
“……”是让人忍不住拿脚抠地的沉默。
“邬姑娘?”僵持中,是花满楼转醒打破了沉默,他看向陆小凤,只见他转头了看自己一眼,还没等花满楼弄清楚他眼中的含义,他又飞快转头盯紧邬绫。
“阿绫,你还活着?”陆小凤往日的聪敏总算回归,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狂喜,一步跨过去紧紧拥住邬绫,脸上焕发着别样迷人的光。
“陆、陆小凤,你松开点,我快喘不上气了,咳。”邬绫扒拉开男人的胳膊,语气带上止不住的惊讶,“什么我还活着?我又没死。”灵魂出窍的时候她在这儿的壳子不是该陷入昏迷吗,怎么陆小凤的意思是自己死翘翘啦?
随后陆小凤和花满楼跟邬绫详细的说了昨日的情形。只是,二人一同默契的省略了陆小凤带她求医这件事,只说邬绫那时的状态跟一具尸体的区别就是脸色红润一些。
这种情况邬绫还真没想到,她对二人表达了深深的歉意,除了她是异世人和阴谋这两点外,其他事情皆和盘托出。
邬绫说完,觉察到了陆小凤从容脸色下藏着的后怕,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心念一动,上前抬手动作轻柔的抚了抚男人的后背,带着明显的抚慰,想让他安心,自己这不回来了吗。对于陆小凤叫自己阿绫这件事也不跟他计较了——谁叫她把他吓到了呢。
一旁的花七公子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贴心的把空间留给了二人。
他站在小院中,略微仰脸,嗅着空气中的清芳,一片黄叶在他面前缓缓坠下,花满楼指尖夹住,动作温柔。
他面上重新展现出温暖若阳的笑意,心道,邬姑娘还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