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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HE(下) ...

  •   张起灵把手里的猪肝粥放在了桌子上,伸手把关根从地上抱了起来。

      关根茫然地看着他,任由他把自己扶到床上。

      张起灵窸窸窣窣地把塑料袋打开,从里面把粥拿了出来,用调羹搅了搅,舀起一勺放在了关根嘴边。

      关根看着张起灵的脸,甩手就把调羹里面的粥全部打翻,浓稠的粥溅在洁白的床单上,还散发着隐隐的热气,就连调羹都被关根打飞到了半开的房门上,弹了一下,然后无力的掉了下来。

      张起灵对关根的举动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淡淡地放下手里的粥,走过去捡起了那个掉在地上占了不少灰尘的调羹,径直走到公共洗手间里。

      关根只听得洗手间里面传来水流声,冷笑一声,把桌子上的猪肝粥扫到了地上,动作大得连桌子都被关根推得差点翻到,发出好大的一声。

      还没等桌子稳下来,张起灵突然想被被火烧到了一般,猛地冲了进来,脸上是罕见的紧张和不安。

      见关根只是挑衅冰冷地看着自己,张起灵一下子松了一口气,表情也会恢复到了之前的淡然。眼角瞥到倒翻在地上的猪肝粥,张起灵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的脾气也很这碗粥一样,无论关根怎么折腾,都默默接受,毫无怨言。

      张起灵在桌子上抽了几张纸巾,弯下腰半跪在地上隔着纸巾把那些残粥包起来,扔到垃圾桶里面去。

      关根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张起灵。

      他不是张起灵,他绝对不会是张起灵!

      张起灵会在别人这么挑衅了之后还会不转头走掉吗?张起灵会乖乖地弯下腰跪在地上帮人收拾扔在地上的粥吗?张起灵会…

      会回来吗?

      关根知道自己不应该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可看着他弯下去的背影,佝偻的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会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张起灵吗?

      明明有这么多证据确信他不是,可为什么心却那么不争气地跳得那么快,连整个胸腔都在震动,连眼眶都在发热。

      “我去买别的。”

      张起灵把最后一口粥扔进了垃圾桶,站了起来,有些白粥蹭到了他的袖口,他也没有发觉,只是穿着他那件破旧的兜帽衫背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没走两步,张起灵只听后面关根叫道。

      “闷油瓶!”

      张起灵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时间在那一瞬间似乎完全停止,他们对视了很久,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动了,两个年轻的身体就这样凶狠地冲向对方,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好像恨不得把对方揉入自己的骨血里一般,热烈而又绝望。

      关根看着张起灵,双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张起灵的背,似乎想要确定眼前抱着的是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又一个午夜梦回时的镜花水月。

      “闷油瓶闷油瓶闷油瓶…”

      关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这个名字,像是在证明着什么一样,急切地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不管你到底是真是假,至少在现在,骗骗我你就是他,我真的…真的太想他了。”关根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抬了起来一寸一寸地抚摸着张起灵的脸,恨不得把他的摸样刻在心里。

      张起灵把关根抚摸着他的手紧紧地抓着反剪到背后,另一只手狠狠地扣着关根的后脑勺,低头用嘴堵住了关根未说完的话。

      张起灵的唇舌凉得就好像冰块一样,动作却热烈地像是熊熊燃烧着的烈焰,像是燃尽生命的代价那样地吻着。

      津液的交换,唇齿的相依,缠绵的啃噬,关根毫不想让的回吻让整个房间就迅速地升温。对方的舌头就好像攻占领地一样,从牙龈扫到舌根,在每一个地方都留下自己的味道,自己的气息,仿佛是结婚时交换戒指一般,在对方身上留下专属的记号。

      就在他们两个吻得难解难分时,没有关上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叫声。张起灵和关根刹那间就弹了开去,转过头看着门外。

      门外的一个大婶打扮的人,一手领着菜篮子,一手牵着一个脸蛋和衣服都脏成一团的小女孩在门口一脸惊恐鄙夷地看着他们俩。

      “羞羞脸,两个男生玩亲亲!”

      小女孩用食指划着自己的脸,朝着他们两人笑道。

      那个大婶打扮的人狠狠地拍了小女孩的头一下,也不管小女孩的哭闹,急急忙忙地拉着她走远了。

      “这里居然还有同性恋,真是太恶心了!”

      大婶一边走还一边轻声嘀咕着,音量控制得很微妙,既能显得“轻声”,又能恰好是他们两个听到。

      张起灵和关根闻言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撇开头笑了。

      “你害得我又得搬家了。”

      关根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去哪,我去哪。”

      张起灵在关根耳边低声说道,惹得关根脖子上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我还没有相信你。”

      关根把头扭了过去,只露出了一双微红的耳朵。

      “要怎么你才能相信我?”张起灵认真地问道。

      关根挣开了张起灵的怀抱,抄起床上的背包背在上了背上,径直走了出去。

      “看你表现。”

      张起灵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微微的弧度,大步走到关根身边,与他并肩走了出去。

      关根没想到他们最后居然住进的,是吴邪的西泠印社。

      张起灵把他和自己的关系全部挑明了,起初吴三省还不信,结果证据一件一件放在他眼前,无论派出去多少人走了多少关系都不知道这两个人的来历,最后那份百分之一百相同的DNA验证报告,彻底击垮了吴三省的怀疑。

      严重风湿症和凝血功能障碍,加上那些大大下下骨折扭伤,如果关根真的是十年后的吴邪的话,吴三省实在不敢想象,这十年来,他到底是怎么过的。

      只有一点,还让吴三省十分不解。

      那就是那个据说是十年后的哑巴张。

      他跟十年后的大侄子,感情…

      是不是太要好了一点?

      吴三省曾经旁敲侧击过关根,都被关根躲了过去。

      这小子,年纪大了就变得这么滑头,还是十年前比较可爱。

      还有就是那十年后的哑巴张身上的禁婆香,吴三省知道问哑巴张他也不会说,可他却没有想到连十年后的大侄子也不知道。

      其实关根是知道的,他虽然没有问,张起灵也没有说,但是关根不傻,那冰冷的温度,平静如水的脉搏,无一都证明了,他现在是和一具尸体生活在一起。

      只是两个人都不愿意把窗户纸捅破,哪怕明知对方都早已心知肚明。

      吴三省看他们一个个都揣着明白装糊涂,最后也只好作罢。只是在天真和小哥相处的时候,吴三省总是会忍不住地去关注,似乎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这一点,吴邪和小哥自然也察觉到了。本来他们俩就对十年后的自己和对方好过头的感情感到尴尬,现在被吴三省一搅,更是难捱得很,越是避嫌却又是觉得哪里怪怪的,说却说不上来。

      “你是怎么和他们说的?他们怎么会接受这么荒诞的事?”

      关根看着背着他冲热水袋的张起灵,紧了紧身上的毯子。

      张起灵把热水瓶放回来原位,拎着热水袋走了过来,把它放在了关根的膝盖上捂着。

      不管看几次,关根都没有办法适应那股子怪异感。

      在他的印象中,张起灵的手里不是抓着黑金古刀就是哪个倒霉粽子的脖子,曾几何时,居然也拿起了热水瓶。

      “照实说。”

      “你大可以不做这些。”关根神色复杂地看着张起灵,“这不适合你。”

      张起灵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能为你做这些,我很开心。”

      关根敛下了眼眸,握着茶杯的手一寸寸收紧。

      “你什么时候动身?”

      张起灵半蹲在地上,用手轻轻抚摸着关根冒出了一些胡渣的下巴,很短,却又那么刺手,和它的主人一样,看过去明明那么温和,实际却比任何人都固执。

      “不是我,而是我们。”

      关根没有说话,只是看看茶杯里的西湖龙井身不由己的起起伏伏,漂泊不定。

      张起灵抓住了关根的手,语气是难得的急切。

      “吴邪,我们必须走!”

      “可是…我真的冒不起第二次险了,张起灵,我…我很怕…”

      十年后的吴邪变得强势极了,张起灵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就从未见他示弱过。现在,他却因为有了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而神色惶惶地对他说他怕,那种感觉让张起灵这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疼极了。

      张起灵低下头轻轻亲了一下关根的同样冰冷的手。

      张起灵低低说了一声“别怕”之后,便站直了身子后退了两步,然后弯下了腰把自己的裤脚撩了起来,露出了白骨森森的腿骨,连一块肉都没有留下。

      关根的手一松,一整杯滚烫的茶水就倒在了关根的身上。

      张起灵急忙跑了过来,心急慌忙地把茶杯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有没有烫到?”

      关根哪里顾得及张起灵的问话,一把把毯子掀了开去,撑着扶手想要站起来,膝盖却打着颤连伸直都伸不直,径直向前倒去。

      张起灵接住了倒下的关根,又将他扶到了躺椅上坐好。

      “这两天下雨,你能躺着就别乱动。”

      张起灵把被关根丢到一旁的毯子捡了起来,重新盖到了关根身上。

      关根挥开了张起灵的手,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的我不是废人!张起灵,你够厉害啊!你打算瞒我瞒到什么时候去?”

      “只要我们能回去,一切就可以重头开始。吴邪,我不想你十年复十年这么永无止尽地等下去,现在我还能陪着你,可再过几个十年呢?我可能就已经烂成一堆骨头。你要守着一堆骨头一直这么过下去吗?”

      关根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无力地躺了回去。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第二条路走。”

      你以前…不也是这样做的吗?

      “我会回来的,只要再等几年,我就会回来了。”

      “你不能和我一起回去原来的时间吗?”

      张起灵摇了摇头,说道,“我和你进青铜门的时间不一样,必须在相同的时间打开青铜门才能回去。”

      “还要…在等多少年…”

      关根苦笑一声,说道,“张起灵,我真是…输给你了。”

      张起灵抬起手揉开了关根紧皱的眉头,低声道,“我又何尝不是呢…”

      这次的长白山之行很成功,三叔他们几个人都来给关根送行。

      说起来还真好笑,明明大家十年后还能再相见,这次的送别就好像生离死别一样沉重。

      “三叔,我要回去了。”

      “去吧大侄子,吴家就靠你了。”

      以前,是自己和胖子目送张起灵混在阴兵队里进青铜门,现在却轮到自己被一大群人的目送下进青铜门,只能说,世事多变啊。

      “张起灵,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事。再骗我的话,就算你变成了一堆骨头,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张起灵答应得很认真,目光真挚地看着他。

      关根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在已经开启的青铜门前停住,阴兵已经全部进去了,青铜门也开始慢慢合拢。关根顿了一下,飞快地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那些人,目光慢慢从那些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的人身上扫过,扯开了一个难看极了的笑容。

      三叔,再见。无论你是吴三省还是谁,你都是我的三叔。谢谢你这几年对我的照顾,你走了,我真的很不习惯。三叔,你快点回来吧,大侄子…真的舍不得你。

      潘子,我欠的最多的人就是你了。没想到,我还能再见你一面。这次我要走了,却一点也不想和你说再见。我知道你为三叔为我奔波大半辈子,在下面的时间里,我还是不去打扰你了,永别了,潘子。

      胖子,再见。我知道你在我们三个人中心思是最细的了。谢谢你一路以来对我的舍命相护,虽然你嘴巴贫,但是我知道你都是在心疼我。胖子,我吴邪这辈子能交到你这个朋友,我这辈子值了!

      吴邪,我的过去,对不起,是亲手毁掉了我这么多年来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着的天真无邪。谢谢你,给关根留下了一个这么美好的回忆,也谢谢你,给关根留下了这么一个人。

      还有…

      小哥和闷油瓶。

      除了再见,我没有话对你们说了。

      大家,再见了。

      等关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看见了一张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难道,自己没有回去吗?

      “吴邪?”

      关根试探地喊了一声。

      张海客怪异地看了关根一眼,说道,“吴邪,你睡糊涂了吧!”

      关根,应该说是吴邪,吴邪愣了一下,看了一下四周,却发现眼前的景象跟他在那年和张海客张海杏两兄妹进的青铜门里面的场景一模一样。

      难道,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场梦?关根的一场梦?他其实一直呆在墓室里面,从来没有回到十三年前去?

      不!不是梦!

      吴邪下意识地去转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却摸了一个空,那个白玉扳指早就被他在十三年前当掉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和关根原来的记忆一模一样,张海客差点以为吴邪早就已经进来过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熟?

      吴邪的确早就进来过一次了,时间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让他像一个陀螺一样在同一个圆圈里面转个不停。

      这次墨脱之行结束以后,吴邪回到了十年后的西泠印社,刚好看见王盟和他女儿在店里下五子棋。

      “吴叔叔!”

      小女孩是第一个看见吴邪的人,立马丢下了棋子,朝他跑了过来。

      吴邪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看着王盟笑道,“王盟,好久不见了。”

      王盟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明白自家老板的意思。

      老板以前走掉的时间更长,都没有见过他回来会和他说“好久不见”,更何况,这次他走的时间其实并不是很长。

      后来发生的事,就更让王盟想不通了。老板不但在回来之后给他涨了工资,连人都变得开朗不少,不再呆呆地天花板发呆,也不再出去“走货”。每天窝在店里印印拓本,裱裱框,有时候还宰一宰想充门面的暴发户,越来越像一个商人,而不是堂堂老九门的吴小佛爷。

      王盟觉得这样的老板很好,至少比以前好多了。现在的老板,最起码有时候还会和他聊聊天,谈谈王盟女儿的学业,王盟也不用每天一个人守着店玩扫雷玩到睡着,然后再起来继续玩。

      可就是在2015年的那天,老板突然变得紧张和不安起来。第二天,老板就走了。他到现在还记得老板那时候对他说,“王盟,如果一个月之后我没有回来,这家店里的东西就给你了,你爱拿走什么就拿走什么。我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老板你要去哪里?天这么冷,你的脚…”

      王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又被吴邪打断了。

      “如果我一个月后回来了,那就麻烦你去楼外楼包一个楼层订酒席。”

      王盟愣了一下,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订酒席做什么?”

      “结婚!”

      吴邪不管在背后呆住了的王盟,握紧了手里的机票,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地走了出去。

      在一次来到了这个地方,吴邪的心情却早就已经变得一片平静。这次,如果等不到张起灵,他也不会再下长白山了。他等得太久了,他不想再等下去,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他的生命中注定了等不到的话,那他会结束等待。

      吴邪这次来长白山带了很多食物和水,本来就是打着长期作战的准备而来。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吴邪的食物早就已经吃完了,水也只剩下最后一瓶。

      “张起灵,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真的要饿死在这里了。”

      吴邪把最后一口水喝了下去,然后把空瓶朝着地上丢了过去。

      又冷又饿的吴邪累极了,这里除了他之外一个人都没有,本来吴邪还能和自己说一会儿话,到了后来,吴邪连自言自语都懒得做,只是靠在石壁上发着呆,节省体力。

      这已经是吴邪断粮的第五天了,胃部烧灼一样的疼痛也不能唤回吴邪的意识,他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困,只想靠着石壁睡一会。

      不知道他这么一睡,会不会又睡回十三年前,也许他还能看见胖子对他说,“嘿!回来走亲戚!”

      吴邪拉开了一个虚弱的笑容,慢慢闭上了眼睛。

      “和你说了很多遍了,不要坐在地上,冷。”

      吴邪以为自己会靠在一堵冰冷的石壁上,实际却靠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温暖的,有温度,甚至在这个安静的环境中,还能听得到心脏的跳动。

      吴邪猛然睁开眼睛,却不敢转过头去,只由得后面的那个人抱着自己。

      右面那个人举起吴邪的左手,把一个刻着麒麟图案的白玉扳指戴到了吴邪的大拇指上。

      “你有东西落在里面了。”

      吴邪看着手上的扳指,视线却好像被一层迷雾遮住了一般,迷迷蒙蒙地什么都看不清楚。

      吴邪用手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带下了一片湿润。

      张起灵把吴邪转了过去,轻轻抹了抹被吴邪擦红的眼眶,拂走残留的眼泪。

      “吴邪,我回来了。”

      吴邪吸了一下鼻涕,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一个只有十年前的天真无邪露出过的笑容。

      “嗯,闷油瓶,欢迎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HE(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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