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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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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根其实一直都没有走。
他太了解以前的自己,你越是不让他知道,他就越好奇。对于他的警告,吴邪会不会听进去,其实关根心里没有底。
果不其然,在2003年二月的某一天,一个关根一辈子都记得的人走进了吴邪的店铺。
没多久,关根就看见那人带着满足的笑容从吴邪的店铺走了出来,然后吴邪又追了出来,将一张纸给了金牙老头就回去了。
“唉!为什么就是不听劝呢?”
关根低低喟叹一声,拉了拉帽檐,尾随着那个金牙老头而去。
“后面的那位小哥,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我是个穷人,可没有钱给你啊。”走到了一个偏僻的巷子口,那金牙老头停住了,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的关根说道。
那种冷静,丝毫不见在吴邪店里那一股子小市民的市侩。
“你到底是谁?”
关根也没有丝毫被人发现的尴尬,他自然明白自己的跟踪瞒不过对方,反正最后自己也是要让他发现的。
“一个做小买卖的老头罢了,小哥你要是想打劫,找我可就没用了。”
关根也不理他,直接说道,“你是老痒的人,还是…你就是老痒?”
那金牙老头把身子转了过来,笑道,“我的确是认识老痒,不过就这样说我是他的人,也太武断了吧?还什么我就是老痒?呵呵,这位小哥你是没睡醒吗”
关根的表情有点冷,继续道,“那么,你就是张家的人了?”
金牙老头脸色一变,冷声道,“什么张家李家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关根慢慢走近金牙老头,沉默地盯着他,就好像一头敏捷的黑豹在盯着一个垂死挣扎着的猎物。
金牙老头后退了几步,强自把慌张咽下,冷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做什么?”
“呵!”关根冷笑一声,道,“我想做什么?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吧!你,你们张家到底想做什么?”
金牙老头的眼珠子到处晃悠了一下,明显想要逃跑,可惜关根的目光太咄咄逼人,竟让他有种无路可逃的感觉。
“你们辛辛苦苦地布了这么多年的局,从我的…吴邪的爷爷那代开始就有你们张家人的出现,到现在几十年过去了,为什么你们还不肯放过吴邪?”
“我…我只是受人所托,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金牙老头好像被关根吓到了,踉跄的后退了一步,刚好撞倒了倚在墙角晾衣服用的竹竿,弄得竹竿全都噼里啪啦地倒了一片。
关根闪身躲过掉下来的竹竿,刚一扭身,只见眼角冷光一闪,关根心里一凛,略略侧身躲过了那抹刀光,却还是不慎被划伤了手臂,见了血光。
“该死!”
关根暗骂一声,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本来就没什么温度的眼眸冷到了极致。关根捂住伤口回身一踢,刚好踹掉了金牙老头手中的匕首,另一只脚随之跟上,一脚狠狠地踢到了金牙老头的肚子上,动作一气呵成,昭示了主人过人的身手。
“唔!”金牙老头痛得弯下了腰,关根随手往口袋一掏,就掏出了一把类似于峨眉刺,却比之要小巧很多的武器,抵在了金牙老头的脖子上。
“不!不要!”
金牙老头这时候才露出了惧意,看着关根的样子,不再是刚才那般的有恃无恐。
“不想死就给我说实话!”
关根捂住伤口的左手早已经被血浸湿,明明不深的伤口,血流起来却像是被人割断了动脉一般拼命地往外流,滴到了地上,地上的蚂蚁迅速散开,好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我…我…”
金牙老头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如果不说,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定不会放过他,但如果说了…
金牙老头打了一个抖,那个后果,一定是他不愿意,也是无法承受的。
金牙老头的脸色有些发白,一个是死,一个…
是生不如死。
也许是金牙老头犹豫的时间太长,也许是冬天的太阳太烈,也许是关根的血流的太多。他的脑子已经开始昏昏然。
关根狠狠地咬着下唇,想借由那股子刺痛让你自己清醒。
“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你想清楚,我的脾气也没有几年前那么好了。”
那状似峨眉刺的武器又逼近了一点,尖锐的刺划破了金牙老头脖子上的表皮。
“我说!我说…”
“放开他。”
就在金牙老头终于放弃抵抗的时候,一抹冰冷横在了关根的脖子旁。
关根瞪大了眼睛,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是!
关根多希望是自己听错了,他在心底疯狂的对着自己说,“不是他不是他不会是他!”可是,那是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声音啊!
那个声音的主人,曾经那么温柔地对他说道,“吴邪,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可现在呢?
他却拿着那把救过他无数次的刀放在他的脖子边,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曾经想过,他与他之间再一次碰面会是怎样的场景,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场迟到了十年的相遇,却是刀剑相向。
张起灵。
关根以为他会很激动,会很开心。可事实上,他只想逃,逃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再也不想要出来。张起灵在这里的出现,告诉了他。十几年前他和张起灵的那场初遇,并不是偶然,而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剧本。而横在关根脖子旁的那一抹冰冷,打破了关根辛辛苦苦维持了十年的自欺欺人。
原来,我只是一个小丑,自以为摆脱了命运的捉弄,却逃不出你的掌心。
张起灵看着从关根手臂蜿蜒而下的血流,在地上聚成了一块小小的血泊,每径流一个地方,旁边的虫蚁纷纷避开。
张起灵的眼眸闪了闪,继续冷声道,“放开他。”
“我若不放开,你会杀我吗?”
身后的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淡淡道,
“会。”
“我…明白了。”
那把尖刺落在了地上,发出的那一声清脆的响声,就好像是谁在偷偷的叹息。
脖子上那片冰冷离开了关根的脖子,也带走了他十年近乎固执的坚持。
金牙老头连忙站了起来,有了人撑腰,他似乎胆子也大了起来。见关根一脸木然的表情,金牙老头一脚踹在了刚刚关根踢他的地方。
“你不是很厉害吗?现在怎么不会动了?”
金牙老头想到自己刚刚那没有出息的样子都被关根看了去,心里越发愤怒起来,还想狠狠补上几脚,却被一把黑色的古刀挡住了。
“够了。”
金牙老头似乎对张起灵有些忌惮,哼了几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在经过关根身旁的时候,故意狠狠地踩下旁边的水坑,混着血的浑水就这样飞溅了起来,溅到了关根的鞋子上,裤脚上,心上…
张起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救那个老头,他只是无意中路过这里,然后经过这个巷口的时候,他突然闻到了一种很奇异又很熟悉的香味。
张起灵循着香味进去,他进来的时候是背对着关根的,所以他只看见一个背对着他的年轻人正拿着一件很奇怪的武器威胁着一个金牙老头说什么。张起灵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个很重的声音——不要让他知道!不可以让他知道!
张起灵还没有明白过来这个诡异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手中的刀已经搁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听着对方强自冷静地问他会不会杀他的时候,张起灵差点就把刀放下了,但是张起灵并不是一个容易后悔的人,所以他的刀依旧拿得很稳。
那个年轻人在流血,似乎流的很厉害,看上去伤口并不大,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流出来?
“他已经走了。”
张起灵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但他仍是开口了,虽然说的是一句废话。
“我看见了。”
“你在流血。”
“我知道。”
张起灵皱了皱眉头,转身就准备离开,但想到自己刚刚无缘无故地把刀架在了别人的脖子上,还是停住了脚步。
“再不止血,你会死。”
“你在乎吗?”
对方似乎在冷笑,是的,刚刚说过会杀他的自己的确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在乎。
向来冷漠的张起灵已经对自己如此多管闲事而感到诧异了,可惜对方并不如此觉得,比之自己更要冷淡的年轻人让张起灵觉得自己的确是真的太多事了。
“与我无关。”
张起灵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地走了,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就像是他十年前莫名其妙闯入自己人生的时候一样,来得沉默,去得安静。
“若是你早十年前说出了这句话,该有多好?”
关根无法抑制地扬起了一抹讥嘲的笑容,这笑容太虚弱了,就好像包含着太多太多的东西,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关根没有时间再给自己悲春伤秋,为了防止意外,关根随身携带的背包里面塞满了止血药。关根的视线开始有点模糊,他不管也看不清瓶子上写了什么,统统扭开往手里各倒了几粒,混在一起黄黄绿绿的一大堆全部塞进了嘴巴里。
“咳咳咳…”太过干涩的药粒没有水的推送无法让关根吞下,关根来不及买矿泉水,也无法买矿泉水。先不论关根的体力能不能支持他跑到小卖部,就是他跑到了,看他这一手的血,老板不报警就算不错了,又有哪个敢卖水给他?
幸好,这条老巷子里还有一个废弃了很久的公共厕所。关根踉踉跄跄地跑了洗手池,扭开了好几个龙头都不见有水出来。由于关根呛得太厉害,有些药粒已经呛进了呼吸道里,憋得关根满脸通红,直到旋到最后一个水龙头才勉强强地流出了一点发黄的锈水。
关根也来不及等锈水放光,直接把嘴巴伸到了水龙头下面接水吞药。关根灌得太急,有些水冲进了鼻子里,又引起了一场剧烈的咳嗽。
满鼻腔口腔的铁锈味,好像在喝血一样,刚刚被关根勉强吞下去的药粒又被一阵阵的咳嗽和反胃弄得呕了出来,黄绿的药粒上面混着一点血丝,看上去煞是恐怖。
来来回回的好几遍,在关根药瓶中的药告罄之前,关根总算忍着胃部的一阵阵抽疼,把药咽了下去。
“妈的!”
吃药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却好像花费了关根所有的力气,他手脚发软的瘫坐在洗手池下,自嘲道,“果然是老了啊!吃个药都能这么矫情!”
关根笑着闭上了眼睛,一道水痕从眼角滑落,落入发丝中隐蔽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