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我草泥马！ 这一场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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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雨一直到清明假期的第二天晚上，才慢慢转晴。
寻思了一整天，赵睿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去医院探望一下郑大业。
就算是清明祭奠，也得去探望探望。
赵睿这么跟自己说。
于是他踏上了去医院的公交车。
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赵睿下了车。
出站口左拐右拐，就到了医院。
赵睿跨进门，里面弥漫着一股厚重的消毒水味儿。
下午闷闷的阳光透过走道末端的窗户，没有生气地洒在走廊里。
现在的天气也跟他心情烂得发霉的心情一样发烂。
赵睿顺着大门方向沉默地往里面走。
走到咨询台，他停了下来。
眼前的咨询台里边儿坐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低头刷着小视频。
她手机的喇叭肆意而张扬地喧嚣，好像丝毫没有因为医院所需要的安静环境而表现出什么不妥。
赵睿张口，打断了这段喧嚣。
他问那白大褂女人：“请问，许医生在那个办公室？”
但是前台没马上回答，只是用手指滑了一下手机，赵睿听到她手机里换了个音乐。
赵睿也没说话，就这么等着。
过了几秒，前台才头也不抬地问：“许医生？许浩铭许医生吗？”
赵睿看着她头顶上快秃了的旋，回答：
“嗯。”
然后白大褂女人手机里的音乐又换了一段，她漫不经心地对赵睿说：“三楼，出电梯左手边，302。”
赵睿转头，朝电梯走了过去。
这时候张丽媛应该还在病房里。
赵睿知道，只要没上班的时候只要她人一不在，那就是泡在病房了。
这动作，比照顾自己儿子勤快多了。
下了电梯出门，就到了。
赵睿站在302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心情，然后伸手敲了敲门。
听到敲门声，里边有个男人说：
“请进。”
于是赵睿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坐着的是许医生。
他戴着眼镜坐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没抬头看他。
看到许医生之后，赵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许医生。”他说。
许医生抬头。
看着赵睿，他眼神很迷茫。
“你是…？”
“......”
面对许医生迷茫的眼神，赵睿耳朵有点发烧。
他挠了挠头，有点尴尬地对他说：“我是郑大业的…家属，半年前来过的，前几天还给您打过电话，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哦，那是不记得了。”许医生说。
他扶着眼睛又看了赵睿两眼，然后指了指办公桌前的凳子，说：“请坐吧。”
“嗯。”赵睿点了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呼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正常，然后走到凳子跟前，对着许医生坐下了。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许医生问。
“......”
赵睿没接上话。
他的确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来的次数太少了。
不过许医生也没说话，静静地等着赵睿回答。
“我…我过来看看郑…他的。”
赵睿有磕巴地说。
“啊，是不知道他住在哪个病房吗？”许医生问。
然后他转开了目光，低头拿起笔在自己的本子继续写东西，说：“怎么没去？”
“先不急，我就是过来…问问情况的。”赵睿说。
他顿了顿，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那个…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啊？”
听到赵睿这么问，许医生放下了笔。
“郑大业…开始来的时候我就说过…”
他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在想什么，没继续说下去。
赵睿在一旁紧张地等着他下判决书。
等了一会儿，许医生终于开口了。
他说：“说实话情况不太好，我跟你妈建议了几次让他转到大医院，她没告诉你吗？”
赵睿肩膀抖了一下。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啊，可能说了我忘了吧，”
说完他就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摁住了自己内心的那些翻滚跳跃的情绪。
不过许医生倒是没有多余的话，他看着赵睿，只说了句：
“嗯。你也劝劝你妈，早点转院对病人有好处。”
“好。”赵睿点了点头。
然后他逃也似地出了302。
冲出了302，赵睿就像经过了一场战况十分惨烈的生死对决，浑身的力气全泄了出去。
他找了一面墙，抵着它，用力地喘气。
其实刚刚许医生说郑大业情况不好的时候，他心里真的松了一口气。
挺变态的，其实。
都这么久了。
就算都这么久了，直到现在，赵睿只要一听到任何有关于郑大业情况不好的消息，心里都会翻起一阵战栗。
还有…莫名的轻松。
可能...
可能在那个时候，就算那件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但是当他看到郑大业一节一节地滚下阶梯的时候，心里也是轻松的吧。
他是不是在笑呢？那时候。
赵睿记不清了，也不想记清。
那是噩梦，一直以来笼罩着他的噩梦。
噩梦就是应该被遗忘的，不被人提起的，甚至不该发生的。
抵着墙靠了一会，赵睿才觉得身上的力气回来了。
他站起身，缓了缓精神，往郑大业的病房走了过去。
来都来了，就死个透吧，赵睿用力地捏了捏拳头。
一直走到了郑大业的病房门前。
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到张丽媛在小心翼翼地帮郑大业擦身体。
动作之轻柔，像是在擦拭生命中什么最宝贵的东西。
赵睿真不知道该夸还是嘲讽。
由于不想再看这种没有意义且让自己难受的场景，赵睿把目光转向了郑大业。
只见此刻的郑大业眼睛正安详地闭着，在张丽媛小心搂着的手臂里，甚至称得上有些和蔼地躺着。
那张脸苍白，平静，看着不像能在大街上监视他的人。
但赵睿知道，他不会放过他的。
赵睿看着闭着眼睛的郑大业。
我知道你在看着我，赵睿说。
就算是闭着眼，你在这躺着，你也在看着我。
你就是不想我好过，是吧。
你就是想控制我，恶心我。
别想控制我，我告诉你。
你已经要死了。
刚刚医生说你情况很不好你知道吗？你已经要死了。
别想监视我，也别想控制我。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我已经不怕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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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睿踉跄着逃出了医院。
经过咨询台的时候，一直玩手机的白大褂女人终于抬起了头，一脸诧异地看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偷了医院摄像头的贼。
看你妈呢。
赵睿边往外边跑边想。
一直跑出了医院，完全甩开了那股消毒药水味闻到外面的新鲜空气，赵睿才感觉自己的呼吸顺畅了。
心情虽然也没怎么变好，但是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着了地儿。
“看你就想多了吧，成天这想那想，不寻思点好的，怎么就不能寻思怎么跟二狗玩儿呢。”
略微轻松了的赵睿对自己说。
“啊......别想那么多......”
赵睿这么劝着自己，然后停了下来。
他在原地蹦了两下，强行调整了自己的心情。
那就找二狗玩儿去吧！
赵睿仰头呼了一口气，踏上了回周厝的公交车。
下了公交，拐几个巷子，就要见到二狗了。
赵睿想起了二狗的神狗摆尾，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狗比人好相处多了。
不用想那些弯弯绕绕，也不用假装儒雅随和，也会给自己带来不少的快乐。
况且半年前，如果不是二狗......
赵睿想着，就回到了周厝。
这边是…六街还是什么街的，红毛住这儿，家暴，孤独，总结，可怜。
这条是黑屈吗秋王老八，晦气，免总结。
这条是快递点，不长眼的小啥来着，哦小春，嗯，不长眼的也不总结。
赵睿数着步子，一路走着，顺带观察周围的环境。
但是那个视线没有再出现。
果然是想多了吧，赵睿呼了一口气，终于觉得轻松了。
他把手放到后脑勺，伸了个腰，继续往前面的巷子。
这时，一阵吵杂的吵闹声传了过来。
接着，赵睿听到了一声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
“你不准走！”
这不是李海珠吗？
听着这熟悉的尖叫，赵睿纳闷了。
这又是怎么了？张丽媛回来了？没啊？刚刚还在医院呢。
不过这时，他听到李海珠又喊：“你不准走！你赔我二狗！”
！
赵睿脑子嗡了一下。
二狗！二狗出事了！
他拔腿就往巷子口跑。
等到赵睿跑过去的时候，他看到李海珠正站在大路中央，成大字型拦在一个人跟前，一眼扫过去，他还看到还有几个人围在她旁边。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二狗。
赵睿焦急地在一群人里面找着二狗的狗影。
突然，他看到了团黄褐色的东西。
二狗在那儿！一辆雅马哈车轮后边缩着！
“二狗！”
赵睿喊了一声，朝它冲了过去。
不过这一瞬间，他就觉得不对了。
雅马哈？？
赵睿抬头往李海珠对面看了一眼。
对面那人一头骚红色的骚发，不是樊臻又是谁？
不过还没等他从这乱七八糟的事情里缓过来，底下的二狗低低地呜咽了两声。
于是他又赶紧低头看二狗。
此时的二狗狗身蜷缩着，护着自己的狗腿，不断地呜呜，看起来很可怜。
地上还有一滩血迹，很明显就是从它腿上流出来的。
看到这，赵睿脑子就不受控制了，他一下就怒了。
他转头冲李海珠那边吼：“怎么回事啊？弄成这样！”
那边李海珠正和樊臻对峙呢，一听赵睿的吼声，就指着樊臻尖叫：
“是他！我刚刚听到二狗声音就出来了，除了他，这条街上谁会开这种车？”
卧槽！赵睿心里一顿震惊，然后震惊过后就是愤怒。
刚刚他还觉得这人可怜呢，现在看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唰地站起来，冲着樊臻吼：“你他妈有病是吧，青天大白日都装不下你无处可发的骚非得跑到这里来装？”
虽然赵睿不过脑子地冲樊臻吼着，但是其实，樊臻此时的脸色也没有多好。
此时的他一脸都是忍耐，显然是被李海珠吵得烦了。
在听到赵睿骂他之后，他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他动了动嘴唇，没说话，扭头就往雅马哈走。
但是赵睿刚好堵在那边。
樊臻走到雅马哈跟前，冷冷地对赵睿说：“让开。”
这一下就彻底激怒赵睿了。
这人撞了人狗还这种狗逼态度！
“我操你妈！”
赵睿气疯了。
他抬手就是一拳，直接樊臻的脸上揍。
他破口大骂：“怂逼！敢做就敢当啊。”
看到赵睿没有理智地拳头挥了过来，樊臻皱了皱眉。
见在那拳头已经快挥到脸上了，他往退了一步，抓了住赵睿的手。
然后他往前一拉。
于是赵睿这一下不仅没打着，还被樊臻扯着往前倾了一下。
“草！”
赵睿恼羞成怒，又大声骂了一声，伸出腿就往樊臻那边踹了过去。
但是樊臻是谁啊，见赵睿毫无理智，一脚踹过来了，他手往下一按，另一只伸出来手抓住了赵睿的腿，挡住了他。
这边赵睿被他这么一捉，当然疯狂挣扎，于是这一挣扎，两人都重心不稳，一起地往后倒了过去。
由于赵睿的挣扎，这一倒，樊臻就在下了，接着他的背砸在了地上。
在两个人的重量和水泥地的冲击下，他痛得发出了一声闷哼，下意识地松开了赵睿。
趁这个空隙，赵睿腾了起来。
他迅速地使出了平时惯用的招式：伸出两只手狠狠地摁着樊臻的手臂，弓起小腿用力地卡着他的大腿。
“我操你妈！”
占据了优势的赵睿冲着樊臻的脸高高地抬起了胳膊。
但是这时，李海珠的声音喊起来了。
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了手机录像，一看赵睿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立马尖声鼓动旁边站着的人上去帮忙。
她大声地冲周围的人喊：“打人啦！打人啦！有钱人仗势欺人啦！你们快上去帮忙呀！”
这喊声让赵睿脑子里有一瞬间的清明。
他看了看周围。
周围这几个人他都认识，就是这附近一个个儿的平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就跟楼上那几位一样，有点事儿就躲起来连屁都不敢放，就是刚刚赵睿和樊臻打的时候没想着上来帮忙。
现在在一个女人的鼓动下，居然真的就也摩拳擦掌，眼睛里跳跃着跃跃欲试的光。
想到这，赵睿的拳头突然就使不上劲了，这一拳没打得下去，他的手臂僵在了空中。
樊臻当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猛地顶开赵睿，一手摁着地板跃了起来。
然后他往后退了几步。
退的同时，他掏出手机飞快地打了个电话。
声音有点不稳，还带着点喘气儿，但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现在了还不来是准备过来给我收尸吗？”
不过事情还没完。
樊臻一说完，旁边的李海珠就敏锐地从他的话里得到了危险的信息。
她边录像一边使劲儿往旁边挥手，冲旁边儿的一群大男人喊：
“快上啊！你们愣着干什么呀！还是不是男人啊你们！”
但是她说是这么说，樊臻刚刚打电话的声音不小。
赵睿转头看了一圈。
周围团转的那几个本来摩拳擦掌的人，估计是都听到了樊臻刚刚的电话，他们也不傻，都听出来樊臻这是叫人了。
于是就在这紧要关头，这周围一个个的人，又显示出了英怂本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迟疑着没动手。
而那边樊臻挂了电话，就冷冷地看着李海珠和旁边那几个人。
他说：“我说了，不是我。”
他说的这句话那几个人听没听到赵睿不知道，但赵睿自己，终于冷静下来了。
红毛说不是他…
对啊，红毛这么有钱，不至于撞了人狗还不赔钱。
赵睿沉默了一会，然后转头，朝二狗走去。
他轻轻地托起二狗的腿，看了看。
二狗嘴里发出了一些因为疼痛的呜咽声，在赵睿的动作下，它有些抵抗，缩了缩腿，但赵睿还是看到了它腿上的伤口。
那伤口平整的一条，不像是被车压伤的，反而像是用什么利器割的。
赵睿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
他转头朝那圈儿人喊：“这伤口不对…”
突然，就在这时，马路上响起了几声巨大的机动车轰鸣声，截住了他的话头。
“......”
赵睿还没来得及反应，几辆颜色各异的街车，擦着他的衣角就掠过去了。
这阵仗一起，把周围那几个果然的怂汉吓了一跳。
他们全都惊叫着往两边让开。
于是那几辆机动摩托，就在赵睿的视线下，毫无障碍地穿过他和一干众人，开到了红毛身后，并且集体打了个漂移，稳稳地停下了。
1、2、3、4、5、6、7......总共八辆车，什么牌子的都有，在樊臻背后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这个车队背景实在太强势，赵睿的眼睛在一辆又一辆油光发亮的车身上扫着。
虽然不合时宜，但他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骚，真他妈的骚。
就在赵睿感叹的时候，离樊臻最近的蓝银色街车上，也是辆雅马哈，跨下一个人，走到了樊臻身边。
他摘下头盔，甩出了一头金黄色的长发。
然后他的手肘搭在了樊臻的肩膀上，看着四散的那几个人。
他眯着眼，捋了捋在海风中被吹乱的头发。
他笑眯眯地说：
“怎么，有人敢欺负我们樊少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我草泥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