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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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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晚上八点,林望才回家。一到家林望就瘫在沙发上小憩。
“吃饭了——”林望眯着眼,好像看见沐春阳在面前叫他。林望应和着起身,却从沙发上摔趴下了。原来是半梦半醒间的幻觉。
明明已经分手大半个月了,怎么会这么频繁地梦到他?林望晃晃头,大概是最近经常接触和沐春阳相关的人事物吧。以后,自己应该会渐渐忘记他,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林望拿起手机点外卖,走到阳台上透气。不远处马路上槐花初绽,清香的气味格外怡人,一串串雪白的缨子状花串也分外悦目——好像有个黄点移过来了,是外卖到了?
手机铃声刚好响起,林望走出房子拿了外卖,拆开包装却发现外卖盒上落了一朵槐花,像贝壳和蝴蝶的混合体。林望拈起花,放在桌边。
吃完饭,林望把垃圾分类打包,正准备扔到外面的垃圾站去,却在槐花前站住脚步——这朵槐花要不要也扔下去?留着好像也不知道干嘛,那就一起带去吧。
到了垃圾站,林望却没有扔掉那朵槐花。出于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每次他都会把收到的花给沐春阳。
走回家,林望发现庭院里也落了三三两两的槐花朵。像几只飞迷糊坠落的菜粉蝶,给草地添上几点儿白,很有生趣。
“落的花还是应该回到土里。”林望冷不丁想到这句话——前一年大概也是这个时候,他和沐春阳一起回家时,沐春阳拿掉落头顶的槐花,放进泥土时所说的话。
现在看来,真是这样。林望让槐花从自己空握的掌心滑落,飘回土里,似乎感受到了沐春阳曾经的心情。回想起来,沐春阳的确是很喜欢花。去年门口掉落的槐花就是他打扫掩埋的,每次路过有花的地方,他都要停下来看看,手机里大部分都是花的照片,没事的时候他就会做做手工花,但是不见他养花。林望摇摇头,自己好像一直不太能理解沐春阳的想法。
吃完饭已经9点半了,林望洗漱完回卧室时,下意识地对旁边的杂物间——曾经沐春阳的房间喊了声:“快去洗澡——”
下半句早点睡觉依然没喊出来。以前是因为心里别扭,现在是因为屋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林望在杂物间门口呆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转动门把手,把门推开一道缝——没有暖黄色的灯光,和灯下熟悉的背影,更没有那人略显拘谨慌乱的回应,只有,一室暗色。
林望打开灯,亮白的灯光下,沐春阳的遗物显出形状,安静地陈列在架子上。这些东西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当时被摆放得有趣味得多,后来又跟着沐春阳移空了。几经辗转,还是回到了这里,只不过这次是作为不好处理丢弃的遗物被自己整理——摆得整整齐齐,冷冷冰冰,了无意趣。
胸口泛起钝痛。林望走进沐春阳的工作台,台上的架子摆满了手工花。林望打开工作台边上的灯,暖黄的光溢出,溢进无法言说的缱绻刺痛。至此,林望才感受到沐春阳真的不在了。
原来自己已经习惯沐春阳的存在了吗?可是自己明明,明明不怎么喜欢沐春阳,甚至有点畏惧他。而且,沐春阳……他喜欢自己吗?虽然舍命相救,交往后却不怎么亲近自己,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索吻求欢,和钱洋的关系都比自己更亲近些……虽然这样的确给林望减去了不少压力,但,嫉妒心痛也是真实存在的,自己这又算什么呢?
林望闭上眼,又想起初见沐春阳时的样子——拘谨、羞涩,却把眼里赤忱热烈的光全投落在自己身上。如果时光就此定格,那该多好。
林望关掉台灯,正想起身离开,一朵浅褐色的干花却晃晃悠悠地飘进工作台旁的柜子底下。
林望俯身捡起绣球花片,连带着捡起一张纸片和一个信封。把花片放回架上后,林望读起纸片和信来。
纸片已经泛黄,是愿望清单,看起来是沐春阳很久以前写的。信封上是大大的“UnM”,没有收信地址,寄信人的名字落款是“CY”,应该是“春阳”的英文缩写,同样没有寄信地址。
信封摸起来很有分量,称呼看起来也很亲近,只不过这个UnM不像个人名,最近好像也没有来找沐春阳的人,不知道是写给谁的?林望迟疑片刻,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简短的信:UnM,我现在很害怕、心慌,如果你真的在我身边就好了,我好想抱着你。
除了这封信之外,还有几份检查报告和缴费收据,以及两份诊断书——一份恶性脑瘤诊断书,一份明尼苏达多项人格测验结果。诊断书姓名处赫然写着“沐春阳”,时间好像是是大半个月前?是……自己开的音乐会的前一天?!
林望又仔细查看报告单,许多专业术语不太好理解,但是医生建议写的是:……建议尽快进行手术;……建议住院观察……。
难怪……难怪音乐会第二天回来后沐春阳看着就不太对劲,整个人憔悴得灰了三个度。不过由于沐春阳经常熬夜,憔悴的样子比较常见,再加上当时自己正宿醉头晕,没太在意,那时沐春阳好像还问了他一句话……
林望想不起来那句话,但他依稀记得自己没有回复。之后沐春阳提出了分手,从他家搬了出去,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沐春阳的死讯。这之间,差不多也就一周的时间。
林望缓缓把信纸和诊断书放回信封封好,捏着信在沐春阳的座椅上坐了许久。林望不禁想——沐春阳自杀是因为得了脑瘤吗?那为什么不去治,而是选择自杀?如果他没有那么多钱,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为什么他身体和精神状况这么不堪了都不告诉作为他男朋友的自己,而是写给了UnM?——他以前也是这样,去山里采风摔断腿也不给自己打电话,一个人拄着树枝瘸着挪回来取钱去医院,自己半路看见他要带他去,他却死活不肯上车,说什么怕泥巴弄脏车,倒是上了钱洋的摩托车……
林望深吸一口气,他好像一直搞不懂沐春阳的想法。回想起来,虽然他们做了差不多一年的情侣,却像熟悉的陌生人一样——除了沐春阳主动展现出的部分,自己其实对他,一无所知。
林望回到自己的卧室,黯然神伤。沐春阳——这个自己以前希望从未遇见的人,此刻却有些希望能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