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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您好!我是您的歌迷、这,这是为您做的书!”面前的人耳根通红,眼神闪动不定,递过来的书都跟着微颤。
      “沐春阳——!”林望一声惊呼,瞬间从梦境抽离。
      怎么又梦到他了。
      林望看了眼手机,才凌晨4点。林望重新闭上眼睛,想重新眯会儿,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初见沐春阳的情景。
      其实一开始林望对沐春阳的印象是不错的。林望十五岁开始作曲,在十六岁时和朋友组成了L·Y乐队,一开始是在网上发布曲子,大学开始开音乐会。林望初见沐春阳是在大学毕业当年“The Wind”音乐会上。
      会后的见面会上,沐春阳献书的行为着实让林望有些惊讶,仔细翻阅后,更是感叹良多:书壳由樟木雕刻而成,封面饰以镂空的铜板体音乐会单词和华丽流畅的曲线,书脊同样刻有铜板体的乐队名称;书本有三百多页,纸张摸起来细腻厚实,拿在手上非常有分量,还配有薄荷绿丝带坠云朵书签;内容则根据音乐会曲目编写成了绘本,画风迷幻空离,文字排版工整清晰,尾页还有满满真挚的赞美之词。
      林望回家后将书从头到尾地欣赏了好几遍,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书柜里。林望当时还可惜没能和沐春阳说上几句话。
      林望的遗憾很快就消散了——那之后沐春阳每次音乐会都会来。还会送上一本制作精妙的手工书,每本都别具一格,而且与音乐会上乐队的歌曲相映成趣。
      林望就这么就记住了沐春阳。每次音乐会,他都会在开始演奏之前对第一排的沐春阳微笑致意,当然,是个很细微的停顿。
      这原本是正常的、默契的、充满真挚感情的纯洁互动,直到——
      “沛沛!”
      “舅舅——”广播室内,沐春阳旁边的小女孩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欢欣地张开双臂,跑向满头大汗,大口喘气的林望。
      林望是疾跑来植物园入口处的。他姐姐姐夫今天都有事外出,又是春天,他就带着七岁的外甥女逛植物园。虽然出来前林望反复给小外甥女强调过安全事项,但哪想刚上个厕所孩子就不见了,幸好在他报警前一秒广播传来了寻人消息。
      “刚才你去哪儿了?不是让你坐在厕所前面的长椅上等我吗?”林望一把揽过沛沛仔细打量,确定她身上没有任何异样。
      “我刚才看到一只很漂亮的小鸟,想拍照给舅舅看、小鸟飞太快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沛沛见林望生气了,有些嗫嚅。
      “下次要和叔叔或者爸爸妈妈一起知道吗!叔叔和爸爸妈妈会一起再陪你找,千万不能一个人在不认识的地方乱跑,沛沛跑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林望在沛沛面前蹲下与她平视,神情严肃地告诫沛沛。
      “沛沛知道了……”沛沛眼眶红了。
      林望抱起沛沛,轻拍她的背以示安慰,柔声道:“舅舅知道沛沛是想让舅舅看看漂亮的小鸟,沛沛也不是故意跑丢的,但是沛沛下次在不熟悉的地方,一定要和舅舅和爸爸妈妈一起好不好?”
      “嗯……”沛沛把头埋进林望颈窝,小声抽泣。
      等沛沛情绪稳定了,林望才注意到一直侯在旁边的沐春阳。
      “啊、找到了就好。”视线和林望撞上,沐春阳有些腼腆。
      “谢谢——是你!?是你带沛沛来这里的吗?”林望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和歌迷会面。
      “嗯,不过找到了就好。”沐春阳没想到林望居然记得他,有些羞涩。
      “辛苦你照看沛沛了,我请你吃个饭吧。”收到一本本的手工书时,林望就一直想和沐春阳交流交流,奈何沐春阳每次递完书就跑,这次简直是天赐良机。
      “不用了,我也没做什么。”明明见过这么多次,沐春阳依然像第一场见面会上那么拘谨。
      “可是你真的帮了我大忙,沛沛是我姐姐唯一的孩子,对我们家很重要,所以——请一定让我好好感谢你。”
      沐春阳其实也一直想和林望说说话,可惜每次都太紧张焦虑了。每次都只递上了做好的本子,而没能说出排练好的话语,等回过神来已经到家了。见林望说得真诚,沐春阳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尽管饭桌上沐春阳一直很拘谨,基本上是林望问一句,沐春阳答一句,但他们还是交换了联系方式。
      如果发展到这里就结束了的话,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可惜林望当时未能看出沐春阳温良外表下的疯狂。
      沐春阳这个人虽然容易害羞,但他在网上却很活泼,或者说,过于活泼了。沐春阳几乎每天都给林望发消息,但是都没什么明确的主题——也许是一朵花,一片彩霞,或是一只翩飞的蝴蝶,更多的是对于林望过去歌曲满篇的赞美之词。
      这类消息呢,林望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好,而且回复之后沐春阳也只趋奉地答一两句。林望平时也比较忙,渐渐地也就不怎么回复了,除了节假日和林望发新歌的时候以外,沐春阳也不怎么给林望发消息了。
      如果发展到这里就停止了的话,仅仅只是让人遗憾而已。
      在大学毕业后一年,林望先后发了三张专辑。每次发完新歌后,沐春阳总会发一大篇听后感给他,但内容都出奇地一致——对于他的赞美。
      说实话,林望对于这些赞美之词没什么感觉,毕竟他从来不缺这个。现在,沐春阳给他的感觉着实让他大失所望——一年过去了,沐春阳和他的交流仅仅停留在很浅的层面,一般人都会对他说的话的层面。
      林望甚至有些怀疑,那些创意十足、构思精巧的手工绘本是不是出自沐春阳之手——一个对他从来都是阿谀奉承的人,是怎么设计出那些精妙的、能与他歌曲构思贴合的故事的?
      答案就在不经意间被发现了。
      那天林望出门买早餐,正巧碰上沐春阳。林望简单地打个招呼就走了,没想到沐春阳从背后叫住了林望——沐春阳捏住一个口袋,小跑着向他奔来,脸颊和耳朵通红,沐春阳在林望身前停下,递上袋子:“送、送你,我刚刚、才买的,里面还有□□……”
      林望道谢却没收,沐春阳还是坚持:“这个真的挺好吃的、收下吧!”沐春阳的脸颊耳朵依然通红,他脑袋向下微勾着,眼神却不断上下浮动,闪烁出点点碎光。
      林望一时有些愣神,沐春阳把袋子往林望手中一塞,跑了。直到沐春阳跑过街角,电光火石之间,林望串起了一切:沐春阳为什么见了他那么多次还这么害羞拘谨;为什么每天给他发无主题的图片;为什么在他回应冷淡后,只要他回复上一两句,沐春阳立马就会试着再给他发消息,直到他不再回复为止。
      这一切,他见过太多了,在学校经常有小姑娘对他做出和沐春阳一样的事。只是他和沐春阳都是男人,他从来没有往那个方面去想。他是把沐春阳当作了特别的人没错,可那仅仅局限在歌迷的位置里,他没想到,沐春阳对他居然是这样的感情。
      林望回家还恍恍惚惚的,这件事太超出他的想象了——自己一直以为能感受到自己内心世界的歌迷,对他居然是这样的感情。他之前还毫无知觉地和人家交换了联系方式,在对他毫无非分之想的情况下。
      这一切真是……让人无法接受,他想赶快摆脱这尴尬的境地。
      林望换了音乐风格和乐队ID,运营了新的乐队账号,再也没有回过沐春阳的消息。
      林望以为,这样沐春阳就会渐渐忘记他了。没想到沐春阳很快就认出他来,而且不管他换了多少种风格、多少个账号,沐春阳总是能很快将他识别出来——在新歌的评论中写满了赞美之辞。
      同时,沐春阳疯狂的属性也日益显露。林望总是能在家门口收到包装严实的小礼物:一个纷繁复杂的花环、一座雅致精美封存在滴胶中的山脉,一个通身洁白的陶瓷精灵……与之相随的,还有一张张写满晦暗不明情绪的卡片。而且,他开始频繁地在自己家附近碰到沐春阳,他亲眼到了沐春阳走进与他家隔着几条巷子的小区。
      所有这些,都让林望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氛围——他似乎在被沐春阳监视着,他想躲过沐春阳的视线,却发现这些目光似乎无孔不入,并且带有一种隐晦的、却又强烈燃烧着的情绪,如同平静水面下疯狂奔涌汇离的暗流,要将他裹挟溺毙。
      这一切让林望脊背发凉。他以为自己的态度已经够明显了,没想到沐春阳仿佛感知不到,而且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他写给林望的卡片上,展露的情绪越来越厌世沉郁,这让林望的精神不断被侵袭,再加上他最近要处理同行赵谦抄袭、网暴他的事情,林望几乎要精神衰弱。
      好在林望父母在赵谦的事情上给予了林望充足有利的支持。赵谦受到了法律的惩罚,而且,他在音乐圈里,再也混不出什么名头了。
      林望没有告诉他父母关于沐春阳的事。他原本打算在处理完赵谦的事后,再跟沐春阳当面谈谈,了结这段愈加恶化的关系。
      意外总是突如其来。就在赵谦的事尘埃落定之时,林望收到了沐春阳的消息:“再见啦,林望。谢谢你让我感受过那些美妙的音乐。”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想到沐春阳最近卡片上几乎要凝聚成怨灵般的文字,林望心中警铃大作。点开沐春阳的主页,往日的动态都被清空,只留下一条:“再见,世界。”
      这人真是……疯了!怎么能因为得不到回应就要结束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态度明明那么明显了,感情又不是只要付出,就一定会有回应的事,他这么做,岂不是在逼迫自己走向他吗?!
      林望心慌意乱,头脑发胀。但余留的理智和善良让他拨打了110和120,然后飞奔进沐春阳进出过的小区,去找沐春阳。不过林望跑得太慌忙,没注意到尾随其后、神色阴骘的赵谦。
      林望和小区保安一起打开了沐春阳的家门。一股令人窒息的煤烟味扑面而来,紧锁的窗下,是一大盆熊熊燃烧的炭火和静躺在摇椅上的沐春阳。
      林望和保安冲过去打开窗户,浇灭炭火,把沐春阳抬到走廊的通风处。沐春阳气息心跳尚在,就是身上汗涔涔的。林望用纸擦干沐春阳头颈的汗,又把外套披在他身上防止着凉。
      听到警车和救护车声音的时候,沐春阳才悠悠醒转。林望和保安把沐春阳扶到楼下,拨开看热闹的人圈,走向救护车。
      就在林望把沐春阳送上车的一刹那,沐春阳一个转跳,林望被猝不及防地扑倒在地,沐春阳将他牢牢覆住,手掌紧紧扣住他的后脑勺。
      赵谦插了一刀,在沐春阳身上。
      “死开——!”赵谦面容扭曲,一脚踢到沐春阳的侧腹,沐春阳双眼发白、浑身抽搐、脸都挤作一团大口抽气了,却还死死遮住林望,不翻身过去。
      “不许动——”三五个警察在他们三人边围开。
      林望大脑一片空白——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所有的事都汇在一起,在他脑中炸开,过急过密的信息让他一时间不知所措。他看着赵谦侧身高扬起手中的匕首,想要抱起沐春阳躲开,但一切都太快了——
      匕首飞速向他眼睛刺来,沐春阳嘶吼一声抽出林望脑袋下的手,臂弯打在林望脸上,挡住了向下的尖刃。
      林望视线一片漆黑,一切好像被放慢拉长——他听到一声枪响和重物坠地的声音,还有刀抛飞在地发出的当啷声;以及,沐春阳倒抽着气、像是要耗尽他所有气力的尖嚎声。
      意识好像暂时和世界中断了联系。不知道赵谦是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自己和沐春阳是怎么上的救护车。在呜隆尖叫的救护车中,听觉好像失灵了,留在林望视线中的,只有一旁正被抢救的沐春阳。
      沐春阳背上渗出一大片血花,手臂的血流成一道道小河,他脸色惨白,嘴唇也不自觉地颤抖,头发粘住冷汗和血液,无力地趴在额头上——他会不会、会不会,要死了?
      恐慌瞬间包裹住林望——他不想看到沐春阳这样,不想看他这么死去。如果沐春阳就这么走了,他……
      “沐春阳——!!别死——!!!”竭力的嘶喊挤出了林望眼眶中的泪水,他竟不由自主地呜咽起来。
      一进医院沐春阳那一队就直奔ICU。林望连磕碰伤都没有,他奔到ICU外,等待沐春阳的消息。
      万幸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不过要缝针住院。沐春阳被推出那一刻,林望才发现自己抖得厉害。
      付了医药费后,林望去了沐春阳的病房。沐春阳还没醒,但他辗转反侧,看上去很难受。
      林望快步走过去,才发现沐春阳两处刀伤不在一个方向。由于左肩上中了一刀,沐春阳只能向右侧卧着,但这样又会压住右臂肘窝的刀伤,始终找不到舒服的姿势。
      见此情景,林望小心翼翼地扶起沐春阳,然后坐上病床,让他靠上自己胸膛向右斜倚,右臂放松地搭在自己身上。沐春阳被这个动作弄醒了,但他还有些呆滞,眨巴眨巴眼睛,目光涣散地看着林望。
      “沐春阳,你……”林望本来想问沐春阳为什么要奋不顾身地救他,但是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林望顿了顿,开口道:“你……为什么要自杀?”
      沐春阳垂眸。半晌,他脱离林望怀中,幽幽开口:“其实我很久以前就想这么做了……”沐春阳脸上毫无昔日生动的神色,而是像冬日冷风呼啸后的冰湖,周遭弥漫出肃杀的寒气。
      “你——”
      “多谢你赶来救我,辛苦你了。”沐春阳转头看向林望,又恢复了以往的神色,仿佛刚刚只是林望的错觉,“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受伤,说来应该是我感谢你,谢谢你救了我。”林望迟疑片刻,说:“你有没有什么心愿?”
      “心愿?”沐春阳思考片刻,轻轻摇头“我已经没什么愿望了。”
      “那……”没等林望说完,沐春阳先开口了:“呃、林望,其实这没什么的,毕竟是在救我的路上出了这个事的,我们就……两清了吧。”
      “可是——”林望的话又一次被打断了,是警察请他和沐春阳去做笔录。
      做完笔录已经日薄西山,沐春阳和林望从中午一直忙到了下午,已是饥肠辘辘。
      “先一起去吃个饭,我再送你回医院吧?”林望提议。
      “不用了。”沐春阳顿足,他脸上依然有不自然的红晕,但他第一次坚定地抬头与林望平视。沐春阳深吸一口气,声音隐隐发抖:“林望,我想问你一件事可以吗?”
      “什么事?”第一次与沐春阳视线汇聚,林望莫名紧张。
      “你是不是,是不是很讨厌我?”也许是心里早已察觉到林望的态度,沐春阳已经有些哽咽。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再加上这个问题有些唐突,林望一时没反应过来。
      童年经历多次的的情景似乎在今天又上演了。沐春阳见林望沉默不语,知道自己内心的答案已经被证实,或者说,清晰无比——他又被人讨厌,或者说嫌弃了。如果以前还能以朋友的空壳和林望联系的话,那么现在他就没有借口再在别人面前晃悠了。
      沐春阳觉得自己难堪、羞愧,甚至有点恶心。心脏处传来一缕缕刺痛,脑袋也是一片麻痛,他想倒进某人怀里静静待着——现实中,却始终不存在这么一个人。所以他调足气力和意志,跨落步子,走开了。
      沐春阳走得太快,再加上不看路和身体虚弱,他刚走不远就一头栽倒。
      “沐春阳!”林望跑过来扶起他,却发现沐春阳明明都疼得冒冷汗了,却一声不哼,脸上还在一脸平静地淌泪,眼泪掉得仿佛是在例行公事。
      “沐春阳……”这副神情实在有些吊诡,林望不知道应该怎样展开安慰。
      “没事。”沐春阳轻轻推开林望,慢慢起身挺直背脊,机械地继续走。
      “沐春阳——!”林望追上去,“你要去哪儿?”
      “我要回家去。”沐春阳停下脚步,揩尽眼泪,梗着喉咙说:“你、你不用管我了,你快回家去吧。”
      “可是你伤还没好!我带你去医院吧!”沐春阳的衣服上又渗出了红色,这个样子实在凄凉,林望心里一阵钝痛。
      “真没事,我自己会去的,你快忙你的去吧。”沐春阳挤出一个自认好看的笑,殊不知他这样子勉强极了。
      “可是……”不等林望说完,沐春阳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今天的事实在是太多、太难以招架了。林望失神地蹲下,他一时有些迷茫。他本来是想找沐春阳说清楚的,没想到沐春阳突然自杀,自己救他的时候,又杀出个赵谦,而沐春阳帮他挡了两刀,却在这个时候问自己是不是讨厌他……
      讨厌他吗?林望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好像并不是讨厌他,而是,害怕他?常人在自己的表现出那么明显的态度后,一般都会选择静静离开。可沐春阳却视若无睹,反而向自己不停地倾注情绪,甚至以自杀的方式来让自己看他,这样实在是……有些极端可怕了,一般人都难以承受招架这样的情感。可是他又实打实地替自己挡了两刀,这该怎么算呢?
      “睿睿,上车。”一辆轿车停在林望面前。
      “妈?你从哪来的?”
      “先上车,饿了吧?先回家吃饭,你爸爸一会儿就来。”林母一把拉起林望,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一溜烟地开往市郊的方向。
      车从市东一直开到市郊的一座别墅前。一下车林望就被林母带进客厅好一顿打量。
      “妈,你这是怎么了?”林望有些哭笑不得。
      “睿睿啊,回来住吧。”林母心疼地看着自己儿子,明明可以和父母住的,偏偏要自己出去住,又遇上这么些事。
      “先吃饭,待会儿再谈。”林父回来了。
      “爸。”
      “快去准备准备,吃饭了再说。”林父把林望推进餐厅。
      林望懵懵地洗手坐下,一声不吭地扒完了饭,期间不知道塞下了多少林父林母夹给他的肉和蛋。
      吃完饭,林父林母把林望拉到客厅,一脸严肃地对他说:“睿睿,我们还是希望你回来住。”
      林望自从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后,就搬出去住了。虽然住的地方不算大,但自食其力的感觉让他非常满足。
      “你一个人住实在是有点不安全”林父想起警察局看到的监控和物证,一阵后怕。“那个赵谦,他在你家附近踩点了好几次,警察还在他家里搜出了迷药。如果不是他今天嗑药冲动行动,你恐怕在劫难逃啊。”
      “什么!?”林望显然没想到,赵谦居然蓄意已久,如果自己今天没去救沐春阳,那自己岂不是要落在赵谦手上?
      “唉,和爸爸妈妈一起住有什么不好的。如果以后你再碰到这种人可怎么办……”林母听得心惊肉跳。
      “可是……”林望想到自己工作室在市里,如果搬回来肯定不方便。而且自己好不容易自食其力了,结果又要依靠爸妈了吗?但是家里毕竟有保安,还是安全不少,最近的事也都挺让人后怕的。
      林父林母看他这个反应,大抵猜出了他的想法。林父叹了口气,说:“那你先回来住几个月,好好修养。赵谦的案子证据充足的很,只等提起公诉了,不会弄很久,他肯定是要坐牢的。等他进监狱了,你再重新找个地方住,行吗?”
      “好。谢谢爸。”无论林望在外经历了什么,似乎总能从家里得到让人安心的支持。
      “对了,还有那个沐春阳。虽然他救了你,但是你也救了他一命,而且你之前是不是在躲他?”
      林望没说话,这事着实让人头疼。
      “如果你觉得要补偿他的话,就把这个拿给他吧。他受伤了生活不方便,我会请护工照顾他的。不过你还是得去探望几次。”林父拿出一张卡,后面贴了密码纸,上面的前应该够沐春阳过完后半辈子了。
      这似乎是最合适的方法了。
      林望收了卡,突然想到沐春阳离别时悲怆的神色,决定去看看沐春阳。
      “王叔,停车。”
      林望来到沐春阳小区门口。整理好思绪,深呼吸——林望敲响了沐春阳的家门。
      没人应答。林望又敲了几次,依然没人回应。
      难道是去医院了?林望掏出手机,给沐春阳发消息问他是不是回医院了,消息却被拒收了,沐春阳把他删除了。
      “王叔,去第二人民医院!”林望心里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只能祈祷沐春阳是回医院了,如果不在医院……
      风驰电掣间,林望已经到了第二人民医院。一下车,林望就直奔沐春阳的病房。
      沐春阳不在病房里。林望又跑去前台问沐春阳的情况。前台的护士说,沐春阳退院了。在知道林望的名字后,护士还递给林望一个厚厚的信封,说是沐春阳留给他的。
      林望打开一看——有一张纸条和一沓钱。信的内容是:“林望,谢谢你过来救我。你不必把我救你的事放在心上,我们算两清了。辛苦你帮我代缴医药费了,这是补你的钱。麻烦你了,多谢。”
      沐春阳没在家,也没在医院。那他去哪儿了?还留下这么一张纸条!
      沐春阳刚走没多久,林望让王叔去报警,自己则在周围找沐春阳。
      “你是不是今天那个被刀砍,抬进来那小伙子的朋友?”正在林望焦头烂额之际,一位大妈主动找林望搭话。
      “哎呀,你是在找他吧?我刚刚在后面河岸散步时看见他了,就在渡口那儿,他看起来不太对劲呀……”
      “多谢阿姨!”得知沐春阳的位置后,林望疾跑去找沐春阳。
      沐春阳一身白衣,被浸上了几分夜色,林望差点没发现沐春阳。
      “沐春阳——”
      像是没听到林望的呼喊,沐春阳仍缓慢向江心移动。
      “沐春阳——!!!”林望冲进江里,一把拽住沐春阳。
      沐春阳猛甩开林望的手,伤口又渗出一道血痕。
      “沐春阳,你要干什么!”林望牢牢搂住沐春阳,这里的水已经到腰部了,不能再往前了。
      沐春阳试图推开林望,没成功,反而被林望向岸上的位置带去。
      林望把沐春阳搂得更紧,生怕一不留神他就奔到江心去了。
      “别这样。”沐春阳脑袋浑浑噩噩,仿佛已经溺入江水中。这样是何苦呢,何必去管自己讨厌的人?
      林望好不容易才把沐春阳拖上沙滩,沐春阳却趁他精疲力竭的时候又跑进江里了。
      见林望又追过来了,沐春阳干脆一猛子扎进江里,随水飘去或者憋死自己。
      幸好沐春阳没飘多远就被林望擒住了。
      林望这次干脆死死抱住沐春阳,沐春阳不再动作了也不放开。
      “沐春阳,你别再这样了。”看着沐春阳身上血迹斑斑的衬衫,林望心里五味杂陈。这个人怎么那么傻,那么拗!
      “林望。”沐春阳转身过去,漠然地看着林望,“我……很感谢你,不过,你不用再管我了,真的,不好意思我一次次地拖着你。但是,真的不用管我了。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已经够好了。”最后一句几乎要消融在江风中。
      沐春阳漠然的神情震住了林望——是啊,为什么要一次次地来找他呢?自己明明不想和他再有太多交集了。但是又不能一次次地看着他寻死,可是,自己又是作为什么身份来一次次地阻止他?
      沐春阳趁林望愣神之际,挣脱出来,浸入江流,随水飘动。
      林望看着沐春阳随水漂浮,江对岸明明灭灭的灯光散落水面,不停随波澜闪动,又很快被江水吞噬裹挟。就像,就像很快就要消失的沐春阳一样。
      不能让他这么走了!——林望脑子一热,将沐春阳拖起来紧紧搂在怀里——“沐春阳,我是你——我是要看着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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