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望》水连天

5、第 5 章

　　俗话说“屋逢连夜偏雨漏，船迟又遇打头风”。这句话形容林望现在的情况再合适不过了。他前脚刚回S市，正烦恼怎么处理车上沐春阳的遗物，后脚就被沐春阳的房东叫去处理沐春阳出租房的遗物。
　　沐春阳也不想麻烦林望去收拾他的遗物。但之前林望和沐春阳同居过一段时间，沐春阳的亲友里，房东只有林望的联系方式。抱着从葬礼上生出的一点怜悯，林望还是耐着性子去收拾沐春阳的东西再帮他退房。
　　“这个沐春阳……”林望看着房间里的一堆东西，眼睛都花了。
　　沐春阳的遗物一半是做工精良、面料舒适，很有设计感的衣物。可惜现在毫无用武之地，还费了林望三个大收纳箱。
　　不得不说，沐春阳这家伙穿衣打扮很有品位，选的服饰都很贴合他的相貌气质，让他看起来仪表堂堂的。如果光看沐春阳的外表，他可能会觉得沐春阳是一个端庄温和的人。但老祖宗说的没错，人不可貌相。
　　另一半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两捆CD、一叠五彩斑斓的蝴蝶标本、一捆灰扑扑的干花、一摞厚厚的立体书、一堆不明材质的仿真花、几个做工粗糙的木雕、一沓图案古典的图纸和风景照片……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奇怪工具和一个未完成的微缩场景。
　　林望见过这些东西中的一小部分。沐春阳很喜欢精巧的玩意儿，也乐于做出来。沐春阳和林望同居那会儿，沐春阳除了码字和兼职，就是房间里鼓捣这些小玩意儿，或者在郊外溜达。
　　如果沐春阳没有为林望做一套书，每天变着花样给林望做饭，饭桌上积极地找落落穆穆的林望搭话，还每次都满心欢喜地把那些小玩意儿捧到林望面前的话，林望都要怀疑沐春阳是不是根本不喜欢他。
　　虽然林望是不得已答应沐春阳的求爱，但沐春阳后来的表现让他大跌眼镜——除了分手前沐春阳亲了林望一下，其余时间，沐春阳根本不找他索吻求欢，也从来不检查他的手机，甚至连同居都可以算林望提出来的，就算林望在外过夜，沐春阳也只是简单问一两句。
　　林望摇摇头，自己又不自觉地开始想到沐春阳了。真是孽缘啊，沐春阳生前纠缠他，死后他的东西还要他来处理。他真的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七拐八拐地和沐春阳绑上。
　　林望想得心烦意乱，干脆去庭院透透气。
　　沐春阳趁林望离开，试图拿起自己的记事本，但他的手径直穿透了本子。沐春阳有些愣神——生前做起来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死后集中全力都做不成了。
　　“我们用这个来找吧。”小黑从衬衫口袋里扯出一大块布，罩上杂物，杂物上方便飘浮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来。
　　原来要这样？！第一次当鬼，沐春阳还没见过太多阴间的事。不过他很快平静下来，阴阳相隔，阴间的东西肯定不能对阳间的东西进行干扰。
　　沐春阳扒拉出一个布艺本子，从后往前翻过几张空页后，一版列表清晰地显现出来。
　　1.写完一套书；
　　2.新书收藏比上一本增长10%；
　　3.给爸妈存养老金；
　　4.每天画一幅画；
　　5.普通话过一甲；
　　6.完成一个微缩场景……
　　本子上面批注的是：30岁之前。上面的愿望大都完成得很仓促，或者没完成。不过这也没什么可惜的，因为沐春阳花的时间比预期少多了，他在自己25岁生日后不久就跳河了，一次成功。
　　沐春阳的确有些惋惜，自己本应该做得更好的，但他死后心境豁然许多，也不觉得上面有什么让他印象深刻、无法忘怀的事。
　　“咚！”
　　林望又搬进一大摞本子——是沐春阳弟弟放他车上的，刚好一起收拾了，省得再烦心。
　　“！”林望是怎么拿到自己藏在家里，十几岁时为他做的书的！？
　　在林望离开灵堂后，他看自己骨灰时，好像有什么人跟林望说过话……是他老弟！
　　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栽在老弟手里了，人死了就没隐私了吗！沐春阳急眼了，闪到林望身边，试图抢过书——当然没成功。沐春阳只能在内心疯狂祈祷：千万别打开这些书，千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根据墨菲定律，林望翻开了。
　　因为林望想起沐春阳弟弟跟他说的——这些书里的东西是和他有关的，他要看看他们的孽缘到底是多久以前结下的。
　　这些书的内容和之前沐春阳送他的差不多——是根据他创作的歌编绘的绘本，只不过文笔和画技更青涩。林望翻了几页，决定还是不看了，越看越心烦意乱。他没注意到一张纸片从书里脱飞进了杂物堆。
　　“啊，就是这个了！”沐春阳把布一掀一盖，拾起纸片，拉起小黑就飞离林望家。
　　“啊啊啊，要刹不住了！”——沐春阳飞得突然，小黑没反应过来，和沐春阳撞了个满天飞。
　　还好小黑反应快，抓住了纸片，拽回了沐春阳。
　　“你怎么突然飞了？”小黑对沐春阳的行为很不解。
　　“因为找到了愿望单，所以想快点去实现，真的不好意思！”沐春阳就差给小黑鞠躬了，自己又麻烦到小黑了。
　　“没事，下次要飞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你快看看吧。”小黑看起来并不介意。
　　沐春阳还是很不好意思，他连忙展开手心的纸片，扫视着，上面写的是：
　　1.写完一本小说；
　　2.去旅游；
　　3.做一个迷你场景；
　　4.赚钱
　　5.学钢琴……
　　愿望很多，大概有十多条，是沐春阳十五六岁的时候写的，有些实现了，有些没实现。虽然沐春阳记得他写过这个愿望清单，他对上面的内容却没什么执念，看来他们俩又白忙活了一场。
　　“怎么样，上面有吗？”
　　“对不住，我的夙愿好像并没有被写下来。”沐春阳有些手足无措，小黑陪他折腾了那么久，心里一定开始烦他了吧？但是他真没有找到夙愿。
　　“没事，还有时间，我们再好好找找。”小黑宽慰地拍拍沐春阳的肩膀。
　　“谢谢……”沐春阳很感激小黑的耐心，但，他又不禁开始怀疑——夙愿这种东西，他真的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