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游医》新酒陈茶

70、周杰4

　　再联系前阵时间，伍德突然造访百乐巷，自那后周叔精神突然失常，严渊脑海中的那片云雾突然清晰起来——
　　能让伍德兴师动众跑这一趟的，必定和当年的疫情相关。也就是说，周叔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此刻他找出的这板巧克力，很有可能就是伍德处心积虑，前往百乐巷的真实目的。

　　江黎目光接上严渊的视线，道：“我记得你提过，周叔的儿子小杰，曾在首都星球的研究所工作？”

　　严渊点了点头。他完全不惊讶江黎会有此问，自己发现巧克力与众不同时，也想到了这一点。
　　而首都星球，就是器官实验的源头。

　　“看来，周杰所工作的研究所，八成和那场实验脱不开干系。”江黎平静地说。

　　严渊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尽是了然。
　　和聪明人对话便是如此，不需多一词一句，对方就可知晓全意。

　　“你说怎么那么巧呢，天马星恰好疫情，而常年工作于首都星球，不得一刻空闲，也从未获批休假的周杰，就这么突如其来，被主动允准了离开。”严渊浅笑着说，眼底却是一片冰凉，不见半分笑意。

　　江黎冷笑一声：“怕是要销毁罪证呢。”

　　天马星发生疫情，那么不管是天马星政府，还是首都星球政府，都需要探寻这场疫情的起因。
　　首都星球并不是他们的一言堂。尽管当时已经有吴宇顶了罪，承认了是因为水库水质污染，才导致的疫情，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做的肮脏不会在某一天，突然被揪出来。
　　毕竟联盟内党派众多，对于揭发政敌的丑闻，将其公之于众，对手想必会很乐意为之。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销毁关于实验的全部证据，不管是人证还是物证。这样即便某天，有些不长眼睛的人发现了什么端倪，也只会被认定为空口无凭，疑罪从无。

　　“那年天马星正逢疫情，周杰回来探亲，途中不小心感染病毒，最后不治身亡。这听着再自然不过，没人会怀疑其中有什么问题。”严渊道。

　　“周杰……”江黎刚开口，突然想起了什么，话语一顿，片刻后接着道：“他回来后，除了见了周叔，可还去过什么别的地方吗？”

　　严渊微微抬了下眼皮，表现得有些惊诧。自己当时发现巧克力背后的秘密时，才想到查找周杰回天马星后的行程。倒不想，还没等自己告诉江黎芯片的事情对方已经想到此处了。

　　“周杰先回了趟家，见了久别多年的父亲。其他地方无非是正常的活动，也没事奇怪的。只有一个地方……”

　　“孤儿院。”
　　江黎先严渊一步说出口。

　　严渊点头。周杰确实中途去过一趟孤儿院，并且在之后去了一趟小卖部，买了一板白巧克力。

　　“看来我们的指挥官又开始做老本行，查起户口来了。”江黎道。
　　对于严渊的调查能力，他再清楚不过，自己不过到天马星一天，底细就被扒的干干净净。而像周杰这样没有特意隐藏行踪的人，严渊能一下子查明他的行踪，完全不足为奇。

　　严渊轻笑一声，对江黎打趣的话不予理睬。

　　“如果我猜想没错的话，周杰应该是在去完那趟孤儿院后，感染的病毒。”江黎说道。

　　严渊没有直接回应，但他的沉默恰恰回应了江黎的话。
　　如果说之前，首都星球那边将周杰送回天马星，抱着的是让他在疫情肆虐的环境中自生自灭的心态。在周杰前往孤儿院后，这件事情就变得紧急起来。
　　既然那边能放任周杰这样接触研究中心内容的人离开，不可能不做一点防备，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必定有眼睛监视着这一切。
　　如果周杰回天马星后，一切都按着正常人的生活轨迹来，那也就无事发生，一旦他的活动出现什么异常，这双背后的手，就一定会有作为。

　　“我想，周杰就是从那趟行程后，发现事情的不对劲。但当时的他尚在怀疑阶段，并不确信，所以将自己所知道的、掌握的录入了芯片中，并将芯片藏进了那天买的巧克力，回家交给了自己的父亲。周叔是个聪明的人，当患有糖尿病无法吃任何甜食的周杰，突然递给他了一板巧克力，自然明白了周杰的意思。”
　　“他或许对巧克力中有芯片的事情，并不全然知情，但至少知道此物的特殊意义。”

　　“而周杰感染的病毒，大概率是人祸，而非天灾。”严渊道。

　　话音刚落，江黎冷哼一声，补充道：“天马星的疫情也是人祸，而非天灾。”
　　他停下手中的事情，目光转移到刚刚被严渊导入智能机的芯片，问：“芯片里有什么？”

　　严渊摇了摇头，道：“还没来得及看，这不——过来找你了吗？”
　　说着此刻屏幕上的加载进度条已经到了99%，芯片的内容即将解析成功。
　　两人此刻的目光都紧紧贴在智能机显示光屏上，等待结果的出现，因而实验室内又陷入了极度的安静，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震动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是严渊的腕表。

　　这声音与其他讯息来时不同，短而急促，听着似乎是私域通讯。
　　严渊抬起手腕，目光瞥去，发现竟是龚舒文。严渊在离开古穆尔斯前，曾交给龚舒文一个通讯器，该通讯器与其他的不同，是联盟发送密报时所用的仪器，可以躲避一切信号追踪，并将讯息的内容彻底隐匿，以防他人知晓。当然，它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进行长而远的跨星球通讯。

　　严渊接通了通讯，并将声音外放。医楼的实验室是他一手操办，现在又由江黎全部负责，没有他人介入。比之其他地方要更为安全，也不用担心通讯的内容会被窃听了去。
　　这也是他会选择跑到此处，解密芯片的原因。

　　腕表炸出一串急躁的声音，在空荡安静的实验室内，犹如一颗小型炸弹引爆。
　　“喂喂喂，喂？喂喂？听得见吗？”龚舒文朝着通讯器就是一顿乱叫，丝毫没有作为一个院长该有的稳重。

　　“嗯。”严渊应了一声。也好在此刻是严渊的通讯，若龚舒文拨通的是江黎，那必然免不了被冷嘲一顿，再回刺两句。
　　不过事实上，近墨者黑的严渊今日也沾染了点类似的坏习惯，但是想到龚舒文不会贸然突然发起，必然是有要事告知，便消了这个念头。

　　想起离开前，龚舒文曾说过，在老院长见过一个神秘的男人，并在这之后，神色大变。只是当日他们走的匆忙，龚舒文也未能想起来此人是谁。
　　想来这次突至的讯息，应当是龚舒文查到了此人的身份。

　　“那人是谁？”还不等龚舒文开口，严渊先一步发问。

　　“？？？”龚舒文此刻必然是睁大了眼，一脸惊诧为何对方能对自己即将说的内容，未卜先知，不过事态紧急，倒不容他多想，便直接回答：

　　“天马星居民，曾常年工作于首都星球，从事医学方面的领域，虽然那人没有公开自己的研究成果，但是他在该领域的造诣不会低于医师的程度。至于是谁……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在院长的手记中找到，不过我大概可以画出他的样子，你们再根据我给的信息筛选排查一下，就能找出那人。”

　　如果在之前，严渊他们还需要等龚舒文将此人画像传输过来，再指令系统，找出符合条件的居民。
　　此刻，确实不需要这样繁琐的操作，两人心中已有了答案。

　　“等一下，我把画像发过来。”龚舒文说道，通讯那端就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大抵是在研究这个大铁块般的通讯仪，要如何发送照片。

　　下一秒，严渊的智能机就弹出一张照片，在半空中形成虚拟光屏。
　　一双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出现在两人眼前，那双眼睛不算大，有着一道不宽不窄的褶子，眼尾轻微下垂，像极了周叔年轻时的模样。

　　赫然是周杰！
　　如此就和之前两人调出的行程，形成一个完美闭环。

　　周杰此前专长于医学领域，因此得到重用，受聘于首都星球的某研究所，由于工作性质，更因为实验的不可见人性，他常年被限制自由，只能位于所中，寸步不离。
　　而他所从事的研究，就是那场制造了天马星疫情的源头——器官实验。只是周杰本人兴许并没有意识到，主导方更不会将自己的实际意图外传。因而从始至终，周杰都以为那些出现在自己实验中的实验对象，是为医学事业无私奉献的志愿者。

　　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长年累月的欺骗总会有些疏漏。这个转折点就是——阿哲。
　　他太健康了，是在整个联盟都少见的健壮体魄。而另一位志愿者，则是烂命一条。这悬殊的差距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

　　通常来说，这些愿意为医学实验献身的志愿者，都是大限将至，时日不多，就比如此刻躺在病床上的另一人。而像体魄健康的人，即便愿意为此献身，也不会通过批准。
　　周杰曾问了身边的同事，为何一个体魄健壮，没有任何疾病的健壮青年，会愿意为此献命
　　——他要捐赠的不是其他，而是心脏，一个失去就必死无疑的器官。
　　如果是其他器官，以当今联盟的技术，尚可找到类似替代品，支持生命苟延残喘一会，尚还解释得通。而心脏却是无可替换，摘除即意味着死亡。

　　心存疑惑的他便打算伸手揭开两位实验志愿者的面罩，却被一旁的助理制止了。助理告知他要绝对保护志愿者的隐私，因此每次实验都会将其面部遮盖，实验过程中任何人都不得取下。
　　交代完，助理便拿起手术刀，着手开始在健壮者胸口操作起来。
　　周杰对自己所在的研究所及组织一直都很信任，即便当时心中略有疑虑，但也没再深想下去，在助理的帮助下完成了这场手术。
　　只在最后结束时刻，他曾趁助理不注意，偷偷揭开了这位健壮捐助者的面罩，浅浅瞥了一眼他的面容。
　　而这张脸，就是他后来回天马星，在孤儿院墙上的照片看到的那张脸——阿哲。

　　这次手术也是周杰离开研究所前，所亲手操作的最后一场实验。自那之后，天马星疫情爆发，首都星球这边为了掩饰踪迹，叫停了一切相关的研究和项目，周杰也因此得以休假回家。
　　周杰回天马星后，却依旧受到首都星球那边的监视。当发现周杰前往孤儿院后，他们便采取了行动，使其迅速感染疫病，不治身亡。
　　然而即便周杰已经离世，但对于周杰离开孤儿院后的反常神色和异常举动，对方始终留有警惕之心，因此那么多年，他们都在暗中对相关的人和事予以留意。
　　这也是为什么，伍德会假借市监局的日常执行事务的名义，前往百乐巷中，而周老头状态一向稳定，又突然会崩溃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