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游医》新酒陈茶

62、恢复2

　　天马星α区，百乐巷。
　　快速的步伐连着低垂的衣袍，带动了周遭的空气，在静谧无声的小巷中，卷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右手腕表上的红点一直在不停闪动，犹如人的心跳，颤动不停。
　　来人肩上披着黑色的大衣，衣襟领口处微微褶皱，一反之前风度翩翩的得体样。
　　不过有些讲究是刻在骨子里的，所以即便他有多匆忙，也丝毫没有体现出狼狈之态，在旁人眼中看起来，只是一个匆忙急切的赶路人。

　　严渊今早收到了医院那边的消息，说是周老头不大好了，之前的旧病复发。
　　这次的情况比之前的都严重，据说还出现了幻觉。

　　这些年，周老头一个人独居在百乐巷子中，没有什么亲朋好友，所以一开始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因而当他店里的常客过去时，发现大门紧闭，也只当老头子这几天要休息，就没有太在意。

　　然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那扇破破烂烂的大门还是紧紧掩着，没有一丝动静。
　　有几个熟客便留了心，向周围的邻居商铺打听他的消息，得知的结果就是不知道，或者是没看到。

　　算了下时间，周老头已经一个多礼拜闭门不出。如果换别的人，大家可能还会觉得是家里的小辈接他过去，或者是老头自己单纯不想出门。
　　可是这批寻找他踪迹的人却十分清楚，这位老人无儿无女，根本不可能被家里人接走。
　　更何况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平日里烧烤摊雷打不动地开门营业。即便休息，两三天也撑顶了，绝无可能歇上那么多天。

　　这时候，大家也反应过来了。根据常理，一位无亲无友的老人，突然失去了行踪音讯，八成是遭遇什么不测了。
　　于是大伙连忙报警。

　　α区的警员出警速度很快，随之而来的是当地医楼的人。
　　他们破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然后闯入了室内，却发现这位在报警人口中，已经凶多吉少的孤寡老人，此刻正呆地坐在厅内，直愣愣地看向了这些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这下大家也明了了，这位老头根本啥事没有，只是单纯不想出门。
　　于是大伙提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不过其中一个随车赶来的小医者却发现了其中的异样。
　　老头看着啥事没有，只是对着面前的空气发呆，偶尔有人叫他，便点头回应，或者是嘴巴里口齿不清地嘤呀两声。

　　通常这样的情况，在独居老人的脸上并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这类老人平日里少和人接触，缺少一定的交流，所以看上去会比同龄的其他人呆愣许多。

　　但是刚刚路上赶来时，他听那些报警的人提到，这位老人之前一直经营着烧烤店，与店里的客人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所以很显然不符合上述的情况。

　　而这种症状，除了缺乏沟通的老人，还会出现在另一种患者的身上——
　　臆症患者。

　　他连忙接入了医疗系统，查探了一下这位老头的过往病史。果不其然，一行黑色加粗大字上，清晰地写到：三级臆症。
　　三级臆症，换句话来说，就是近中度臆症，患者的精神状况不大稳定，平日里偶尔会出现幻觉。不过这种情况可以用药控制，所以影响不大。

　　三级臆症发作时患者的思维是清晰的，可以正常地思考和交流，只是他们的思维会陷入自己臆想出来的人物或世界里，所以会出现一些反常的举动。

　　而眼前的这位老人，显然病情加重了，根据目前表现出来的特征来看，估摸着到了二级的程度。
　　也就是患者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那个小医生走上前询问：“你是谁？”
　　老头“嗯”了一声。

　　牛头不对马嘴。
　　果然出问题了。

　　他和身旁的医生简单沟通了一下，随即准备带这位老人回医楼检查。
　　却不想，看着瘦弱的老人此刻却十分有力，死活不同意离开此处，嘴里还一直念念叨叨要等什么人回家。

　　老人一没犯事二没有紧急生命危险，天马星极其重视人权保障，因而医中的医护人员，无一人有权将其私自带回检查。
　　最后他们在老人的紧急联系人一栏中，发现了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
　　严渊。

　　看到这个名字时，众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本星球最高管理层，总部的那位大名鼎鼎的指挥官。
　　不过他们细想了一下，一个无任何亲人的独居老头，又怎么会认识星球最高的长官，想来应该是巧合，这位紧急联系人恰好和指挥官同名罢了。
　　毕竟天马星并没有禁止居民重名的规定。

　　小医生赶忙拨通了紧急联系人，只是另一端传来了滴答滴答的铃声，并没有任何人接听。
　　他不死心，接连又打了两三个过去。
　　结果还是一样，并没有任何人接听。

　　并且，最后一次通话，对方那侧还传来了标准的电子提醒声：
　　“对方不在通讯范围内。”

　　小医生：“……”
　　天马星通讯全覆盖，就算是远在山旮旯还是哪个不知名海沟，都能联系上，这位同名指挥官先生却不在范围内。
　　怕不是跑外太空去了。

　　不过那位医生说的确实没错，严渊伙同二人真的跑去了外太空了。

　　联系失败，看样子这位患者他们今天是带不走了。
　　众人经过一系列商量，最后决定派小医生定期过来查探这位老人的状况，然后顺带继续拨通这位“不在通讯范围内”的紧急联系人。
　　不过这位联系人应该是联系不上了，众人看着老人茫然呆滞的目光，推测出这应该是随手乱写的号码，根本不具备联通的可能性。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几天，这位年轻的小医生，就被派了新活，日日来巡查这位独居老人的病情，并及时记录以及给出相应的治疗计划。

　　直到今天早上，这位小医生还是例行每日的工作。
　　不过今天是他最后一天来到这里。

　　根据天马星医疗系统的规定，医楼发现病患后，如若联系不上紧急联系人，有义务在接手的五天内对其进行巡查，确保这段时间病人情况稳定。
　　如果这五天内还是联系不上任何家属，再移送相关社会关照组织。
　　这种独有的操作被称为人道主义关怀。
　　换句话说，脱裤子放屁。
　　多此一举。

　　小医生不抱任何希望地再一次拨通了号码。
　　“嘟——嘟——”
　　对面还是像往常那样，传来了电子铃声。

　　小医生应该维持了十几秒，没了耐心。今天他不想再听一遍“对方不在通讯范围内”的屁话，打算先发制人，主动结束这一次毫无意义的通讯。
　　在他将要划拨挂断键的下一秒，电话那端随着一声短促不同的“嘟”声，突然传来了声音。

　　“你好，请问何事？”
　　显然严渊留在周老头那的是私人通讯号，而不是总部办公的公用号码，所以他接起通讯时，声音也没有平时那般板正，多了一丝放松随意。

　　“嗯？！”
　　那小医生一惊，他并没有想到这个死了八百年的通讯号，有朝一日还能突然复活，不禁一愣。

　　严渊听到对面惊讶的声音，不禁轻笑：“这位先生，是您打电话给我的，怎么比我还疑问呢？”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像是大提琴缓缓奏出的乐音，带着一点慵懒的意味。

　　小医生顿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两声。
　　“哦哦——对，”他清了清嗓子，咳了一下，“是这样的，先生。这里有位名叫周鸣的先生，六十七岁，是您亲属吧？”

　　“嗯，”严渊应声，“他怎么了？”
　　虽然他的语调还是如平日里那般，并没有明显的失态，但是熟悉严渊的人就会发现，他在说后半句的时候，明显要比之前的语速快了很多。
　　这也是指挥官为数不多的反常了。

　　“您先别急。”小医生安慰道，“周先生暂时没有大碍。只是这几日收到周围居民的反映，他的精神状态不大好，便联系了我们医楼。经过初步的检查，他的臆症加重了。”

　　严渊沉着嗓子应了一声，看不出喜怒。
　　周老头的病情他是知道的，三级臆症，按时服药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况且他并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十分遵循医嘱，一向按时服药。

　　“我们初步推断他的臆症已经到了二级的程度，只是您知道，臆症这种东西，不像是什么小感冒小风寒，我可以简单检测就能得出准确的结果，而是需要用到医楼检测室内的大家伙。”

　　“您要知道，那家伙就是十个我也抬不动，而且这类仪器严禁搬动。”
　　医生说着，就开始手舞足蹈比划起来。
　　可是他们此刻联通的是语音，并不是视屏，所以他的夸张表演对方并不能看到。

　　“现在可以联系上您真是太好了。”

　　这句话是小医生发自内心的，在和老人相处的这几天，他也短暂地见过对方神智清晰的时候。
　　那会这位老人总是会垂着眼皮，看着空气中的一个点，目光哀伤。
　　但是在看向他时，这种忧愁又会被收回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慈祥。

　　小医生并不知道这位老人之前遭遇过什么，不过根据自己多年的学习来看，臆症患者多半是遭受过什么重大打击，精神世界受到了严重创伤，所以在面对一些现实时，短时间接受不过来，从而产生了臆想。
　　看得出这位叫周鸣的老先生，之前应当是一位温柔和善的人。

　　他总是被带教医生说，自己太多愁善感。作为一个医务人员，每天要面对许多生离死别，这样的悲悯情绪尽量要控制，以免太过悲观，波及自己。
　　不过他在面对这样的情况时，还是不免为这位老人感到难过。因而此刻严渊的回复，让他兴奋异常。

　　“您快过来吧，签署一下治疗同意书，我将病人送往医楼进行深入检查治疗。”

　　严渊：“嗯，这就来。”
　　这也是他为何此刻匆忙出现在这条百乐巷子中的原因。

　　这条巷子还是如上次他和江黎来时，那般曲折弯绕，只是今天他走得比往日都快了许多。

　　尽头是早已守候在门口的小医生。

　　见到来人，那医生一愣，然后又偏过头，目光越过严渊而去，看向后方。
　　他的眼神在视线可及的整条巷子中流转，似乎在寻找什么。

　　直到严渊站在了他面前，对方也没有停下。
　　“您好，请问是凯尔医生吗？”严渊问道。

　　对方这才回过神收回目光，看向了面前的大山。

　　这位先生他自然认得。
　　天马星各大媒体上都有他的身影，甚至一些因为这位先生帅气的外表，医楼内不少护士和医生都是他的粉丝。
　　只不过这位先生并不是什么明星演员，而是天马星总部最高指挥使铁面无情的指挥官大人，严渊。
　　只是他怎么会来此处？

　　凯尔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所以才会说出下面的话：
　　“啊，是，您？”
　　他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一些医楼内和他同职位的员工，最高不过是大他两三级的领导，除了电子设备和媒体影相中，还没有见过什么大人物。因而此刻说起话来略有些语无伦次。

　　“您好您好，”凯尔磕磕绊绊，不知道要组织什么措辞，话语停在一半，噎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指挥官来此处，不知道有何事？”

　　严渊指了指屋内的人，简单而礼貌地介绍道：“您好，我是这位先生的紧急联系人。
　　说完，他不忘补充一句“严渊”，然后自然而然地进了屋子。

　　独留凯尔半垮着下巴，呆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恢复更新，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