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游医》新酒陈茶

21、变异3

　　那天十几岁的吴毅一如往常，放了学就奔向了萨尔莫多供水站。

　　母亲因重病最终还是离开了人世，吴毅不想一个人回去，独自面对家里那几堵灰白色的冰冷墙面，干脆就在放学后，回到父亲工作的水站，这样自己至少还能有个亲人在身旁。
　　尽管父亲忙起来根本没有时间和他搭话。

　　好在吴毅性子打小就静，也不过分粘人，比起其他同龄的人要听话懂事的多。因而即便收留家属在水站内，明面上不符合规矩，实际上也没人驱赶吴毅。
　　相反，大家都对这位乖巧最甜的小男孩颇多照顾。

　　吴毅背着书包，在水站门口大大方方地和里面的安保打了招呼，安保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庞，冷漠得点头回应，帮吴毅开启了水站大门。
　　吴毅与水站里的工作人员都混得很熟，那天他见门口安保给他开门时，神色忧虑，想说什么但又没开口。
　　不过他没多想，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
　　也不对，准确来说是明天。

　　今年生日时，自己曾许愿，想和父亲一同出去郊游。愿望嘛，不过是自己的一种美好期盼罢了，本来就没指望它可以实现。
　　谁曾想父亲竟然答应了，在百忙之中抽一点空闲，说陪他一起玩一整天。
　　而这一天就是明天。

　　吴毅高兴坏了，自己从小到大还从未与家人一同出游呢。其实去哪都无所谓，他只是想体验一下一家人一起出去是什么感觉，而不是每次眼巴巴看着别人家其乐融融，自己身旁却空无一人。

　　父亲似乎很懂小孩的心之所向，特地选择了天马星最热门的游乐园。
　　这对十几岁的吴毅来说，无疑是喜上加喜。

　　那个年纪的小孩脸上藏不住事，如是想着，他的嘴角就在不经意之前翘了起来。
　　他半蹦跳着，欢快地迈着步伐朝着水站里面小跑而去，轻车熟路地走向了父亲所在的办公间。

　　一路上，他遇到了许多父亲的同事，这些平日里会亲切和蔼对他说“小毅毅下学啦”的叔叔婶婶们，不知道为何，今日格外冷漠。
　　吴毅从他们身旁经过时，一如既往地和他们打招呼，得到的回应却是冷冷一瞥。

　　不过吴毅也没放在心上，毕竟明天就是他期待已久和父亲一同出门游玩的日子了。
　　在冲昏头脑的喜悦笼罩下，无论发生什么，对他来说都不值一提。

　　吴毅蹦到了父亲办公间门口。
　　“爸爸！我回来了！”
　　尽管门并没有落锁，吴毅还是习惯性地先打个招呼，再推开门。

　　吴毅见没人回应，便伸手推门。
　　门一动不动。

　　吴毅以为是自己力气太小了，再使了些劲，往里一推。
　　门还是同刚刚一样，岿然不动。

　　吴毅又敲了敲门，同样回应他的只有合金门清脆的金属回响，并没有人出来为他开门。
　　这时，吴毅才注意到，平日里亮灰干净的合金门上多了几条封条。

　　亮黄色的封条刺得吴毅眼睛生疼，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
　　权衡再三后，吴毅拨通了父亲的通讯。

　　因为父亲工作的特殊性，在岗期间并不喜欢被打扰，因而吴毅极少会与他线上联系。只是今日，不知道为什么，吴毅感到莫名的心慌。
　　通讯那头无人接听。

　　其实这也正常，父亲忙碌时候并不会发现他的通讯。只是这一次，空荡荡的电子回声再一次让吴毅感到了不安。
　　吴毅在办公间封锁的合金门前坐了下来。

　　这一坐就是一夜。
　　期间他也尝试着去问其他的叔叔婶婶，自己的父亲到底去哪了，但却无一人回应。
　　最后还是门口那位安保半夜巡查时，发现竟然有一个小孩窝在走廊上睡着了，这才把他叫醒。

　　“我爸爸呢？”吴毅睡得并不熟，但是安保手里的巡查灯还是晃得他睁不开眼，半睁半闭地问。
　　这话今天晚上他已经对着不同的人问了数十遍，已经有了肌肉记忆，因而在看到眼前有人时，习惯性地脱口而出。
　　本来他也没抱希望有人可以回应他。
　　却不想，那位素日寡言，每次自己打招呼时只点头回应的大爷，在沉默片刻后，嘶哑着嗓音对他说：
　　“被带走了。”

　　吴毅一下子便清醒了，睁大了眼睛，从地上蹦起：“被谁？为什么带走？”
　　夜晚水站的风吹来有些冷意，那安保大爷咳了两声。
　　“警卫局。”
　　“为什么啊？为什么？”吴毅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

　　大爷陷入了沉默，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吴毅。
　　吴毅一把抓住大爷的手，声音高昂，在狭长空荡的走廊间发出回响。
　　“到底怎么了？你说，说啊……到底怎么了？我爸爸呢……？他们为什么要带走它？！”

　　安保大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犹豫再三后，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天马星前两个月的病毒你知道吧？”
　　“知道啊。可那关我父亲被捕有什么关系？”吴毅被问得摸不着头脑，连忙追问道。
　　“今天警卫局来了人，说是你父亲工作操作失误，导致水站的水质异变，居民们喝了变质的水后，体内被诱发出了那种可怕的病毒……所以被带走调查了。”

　　吴毅的声音有些破音，他抓着大爷的手略微有些颤抖，神情看起来很慌乱：“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不信……我了解我爸爸，他最是严谨的人，谁都会出错，他不会。”
　　说着，吴毅几尽哑着嗓子说出来：“他可是把水站当作自己半条命的人啊！”

　　那大爷伸手用力拂掉吴毅紧抓着他的手，说：“警卫部的通告就是这样，你如果不信的话，可以去……”

　　话还没说完，吴毅便像失了魂般朝着水站外冲去。
　　夜晚水站光线微薄，能见度差，吴毅没走几步就摔在了地上，再爬起，再摔倒，再向前跑……
　　随着吴毅消失在大爷眼前，依稀能听见半夜水站长廊的穿堂风中带出一丝无奈的叹息声。

　　吴毅跌跑着往警卫局的方向跑去。
　　只是两者距离实在太远，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去乘坐公共交通，即便自己跑到体能尽数耗尽，也不过全程的十分之一。
　　可是半夜三更的，哪来的公交？

　　好在他遇到了好心人。
　　对方看到一个半夜在外狂奔的孩子，停下车来，问他怎么了。

　　吴毅挑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说给了那人听，只想借着对方空乘的便利，捎自己到警卫局门口。
　　至于其他事情，他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但出乎吴毅意料，对方虽在问他，却一眼就认出来自己是谁，直接道破了他的身份，并猜到了他要去警卫局干什么。

　　这时，吴毅才抬起头，借着路边微弱的路灯光，看清了这位好心人是谁——
　　警卫局局长，赵文轩。
　　那个星球头号媒体三天两头报道的少年警官。
　　传闻中他手下从无冤假错案，事无巨细皆明察秋毫，是公正的化影。
　　吴毅没想到自己半夜遇到的竟是他。

　　赵文轩脸上看着凛冽拒人，说话却很温和，他笑着对吴毅说：“托你父亲的请求，他放心不下你，特地让我回水站接你。”
　　说着赵文轩打开了一段视频，投在半空。吴毅认得出来，那确实是他父亲对赵文轩的当面嘱咐。
　　于是吴毅跟着赵文轩上了空乘，不一会，两人就到了警卫局。

　　赵文轩为了让自己放下心，特地让他去监禁室见了自己父亲。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吴毅终于见到了父亲的面孔。
　　积年劳作压的他格外显老些，又夹杂着些许疲倦，只是在见到吴毅的那一刻，干枯的双目中又多了一丝神采。

　　吴毅哽咽住了，看着眼前父亲的眼睛，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些什么。
　　明明刚刚来的路上，他心里还有一堆要问的问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会被关进了？
　　水站污染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不是抓错了人？
　　………………

　　可真见了面，吴毅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反而对面的父亲倒是先开了口，替吴毅解答自己心中的疑惑。
　　吴宇说了很多，只是吴毅当时心绪太乱，没能记住全部。
　　他只依稀记得父亲说，水站的水没有问题，赵文轩警官人很好，一定会把事情的真相查清的，让他放下心，等自己回去，答应的事情等他被释放的那天一定按约履行……
　　父亲的表情很轻松，仿佛与吴毅只是平日话家常，丝毫没有入狱的忧愁。

　　这时赵文轩也走了过来，提醒他们探视时间已到。
　　赵文轩说自己不好带头违反规则，吴毅不能继续待在此处。
　　但是请吴毅相信自己，他的父亲如果没有过错，他必不会使一人含冤，一定查明真相，早日让无罪之人重获自由。

　　吴毅看着赵文轩坚定的神情，余光瞥见父亲“我没事你去吧”的和蔼目光，虽还是半信半疑，但终究渐渐放下心来，听从了两人的安排，由赵文轩派人将自己送回家。

　　冬末春初的天马星依旧春寒料峭。下了车后，凛冽的寒风瞬间灌满了吴毅单薄的外衣，那时赵文轩随他一同下了车，在身后给他披上了厚重的外套。
　　“你父亲交代的，夜晚天凉，要注意身体。你性子马虎，定不会记得带上保暖衣物。”

　　熟悉的味道裹挟着寒风，瞬间充斥了吴毅的鼻腔——
　　是父亲平日里的工作服。只是随着父亲入狱，这件外套也暂时被闲置下来。
　　吴毅身体渐渐回暖，也略微心安了点，便随着赵文轩的身影，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家中。

　　他进门时，已经是黎明时分。
　　天刚破晓，泛着微微的灰白色，穿过半拉着的窗帘，射进了空荡的房间，使沉闷的夜色轻薄了几分。

　　天快亮了。
　　父亲马上就会回来了。
　　吴毅在心中默想。

　　殊不知——
　　那个夜晚是他见父亲的最后一面。

作者有话说

　　吴毅（崩溃ing）：全员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