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原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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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婆家门口，一位少女面色委屈地蹲着，不时抓起地上的石块随手扔出，如若仔细一些，便会发现所有石块的飞行轨迹是如此相似，若是再早一些出来的人，便会知道，这个方位不久前刚有一匹骏马风驰离去。
羽逸觞下巴抵住膝，扁着嘴，眼眶尚是温热的。她早早地起了，怀着暮倾寒也许会转变主意的侥幸，巴巴地绕着一块大冰山转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看见太阳公公自冰山后露了半个脸，暮倾寒轻轻开口，却只有两个字：“保重。”
羽逸觞自是不依，瞪大了凤眸，水光潋滟。
被羽逸觞那如同遭到遗弃的目光惹得有些不大安宁，暮倾寒轻叹口气，理了理马鞍，方才转过身，定定地视着羽逸觞，浅色眸子愈加透彻：“若是有难，可寻二皇子相助。”这样的话一出，暮倾寒的心里倒先升起了一种说不清的不情愿。这似乎不像是一个好兆头。暮倾寒轻阖了眼，长长的睫毛在冬日薄凉的日光中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你原本便说好的，不能这么不负责。”羽逸觞见了暮倾寒的些许异常，立马上前，讨好地笑着。
“这样……最安全……”暮倾寒缓缓睁开眼，只是一触到羽逸觞，原本平静下来的目光又起了丝丝波澜。暮倾寒微侧过头，似要凭此来平复那一丝诡异的无措。
“那就是说这一趟你并不安全？那我更要跟着，我保证，绝不给你添麻烦。”羽逸觞听得暮倾寒语气有些软化，趁热打铁地接上。
“不行。”暮倾寒神色一肃，回身上马，一扯马缰，驰风人立而起。暮倾寒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视着，语气也回复了初见时的清寂：“原本，我以为小皇子挨不过噬魂，既然最终活了下来，也望小皇子珍惜性命，莫负了朝云的眷顾。”最后一个字的余音未逝，驰风已化作一道青色的虚影，渐渐远去。
羽逸觞痴痴的瞧着马上的女子身影由大变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半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暮倾寒……”这个名字一出口，原本的气势便全然不见了，羽逸觞颓然地低下头。
“羽姑娘起得早啊。”
“阿婆早。”羽逸觞十分迅速地起身，瞬间变幻了表情，乖巧地笑着，“阿婆叫我觞儿即可。”
“觞儿？”华婆轻叹，“原本以我的身份，决不可这样叫的。”
“怎么会呢，哪里有什么身份问题。”羽逸觞笑着，将华婆扶入了屋内。
“曲儿走了，你的打算是什么呢？”华婆问道。
“我？若是阿婆不嫌我笨拙，就让我代暮来侍奉您吧。”羽逸觞语气诚挚。在这个世界里，她初次接触到了人世间的灰暗，自然是觉得有些疲了。
“老婆子虽是不中用了，养活自己倒是无碍，你大可放心离去。”
“我……能到哪里去呢？”羽逸觞自嘲地笑着，“一无是处，连个活路也没有。”
华婆沉默片刻，幽幽叹道：“你与她终究不同，她从不曾放下自己的野心，可是你，从来就不曾有过野心。”
“她？暮？”羽逸觞觉得眼前佝偻的老人是愈加地深不可测起来。
“曲儿可曾说过，她母亲与莫皇妃？”华婆笑了，可是笑容确实如此的沧桑。
“她说，她母亲与……莫皇妃曾是旧识。”羽逸觞微微有些不自在地称着那早逝的皇妃。
“是啊，旧识，旧识。”华婆的眼眶湿润起来，瞧着羽逸觞，目光幽远，自她的眼里隐隐地映出另一个身影，“你与她如此相像，又，如此地不像……”
“阿婆。”羽逸觞担忧地轻唤。
“我没事。”华婆回过神，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滑下，她用干瘦的手抹去泪水，又怔怔地视着手心，那晶莹的泪水，渗入了掌心深深的沟壑，“不过一恍惚，这么多年便过了吗？转眼间，人便老了。”
羽逸觞沉默的看着眼前的老人，却不知该如何劝慰。生命的流逝，总是带给人们深深的叹息。
“你走吧。”华婆蓦地抬头，目光十分严厉，“你既然选择了你那伟大的抱负，为什么还要来侵扰主人的安眠。你们这些伪君子~虚伪，龌龊，离主人远些，莫污了这净土。”语毕，起身，狠命地将羽逸觞往门外推搡着，将近门口时，一个踉跄，竟自跌倒。华婆便坐在地上，目光怨毒。
“阿婆，我是觞儿，羽逸觞。”面前渐渐失去理智的老人让羽逸觞觉得有些恐惧，怯怯地唤着。
“羽逸觞，羽逸觞。”华婆低下头，喃喃念着，目光也渐渐恢复清明。任由羽逸觞将自己扶起，淡淡一笑，却是说不出苦涩，“吓坏你了。”
“这样的情况，不必告知暮么……”
“不过是忽然想起了一些旧事。”华婆长吁一口气，“好久……不曾想起这些事情了，没曾想，我依旧是不能释怀。”
“过去早已逝去，阿婆也不必太过执着。”羽逸觞终究不忍，劝道。
“过去已逝，可是，放下，岂是如此容易。”阿婆笑，“好孩子，你的一份心意老婆子领了，但你终究也得离去，若是对曲儿有心，便快些去助她罢。回到你原本的地方，助她。”
“我原本的地方？”羽逸觞愣住。
“那里或许被你所摒弃，但是，却是唯一可以助曲儿的地方。去吧。”
那尚显稚嫩的面容渐渐露出了茫然的神情，华婆的目光亦是沉郁起来，孩子，原谅我的自私。你要恨的，最终只会是，也只能是天命。原谅世人罢，那些天命下的刍狗。
三月后，冬日的气息终归于虚无，万木逢春，鸟鸣渐起，即便是素来阴郁的皇宫也难得的有了些生机。
这日，静默了多日的岳濂殿不寻常的有些混乱。往日里最计较礼仪的女官失礼地奔跑着，甚至不小心被裙摆绊住，摔了一跤，踏裂了裙子。竟然也不通报，撞开守卫，慌慌张张地入了岳濂殿，却最终在殿内某处停下了。
雕刻精美的窗户关着，而窗前的女子只是静静坐着，瞧着镂空的图案间，漏出的春色。
“春天了么，萧珞。”女子也不回头，幽幽地叹着。
“是的，二皇子。”名叫萧珞的女官缓缓地上前两步，语调轻柔，似乎怕大了声便会将眼前单薄的女子震散，“小皇子归来了，通过了天炼。”
“是么，回来了，觞儿。”
第一卷终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原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