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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蝶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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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初入此境时,十五岁,那棵树很美。
她是倪侸,据她所说,不老不死……
那之后,她便唤我“小庄”了,那个称谓,终究成了独属于她的。
那时的我并不清楚,所谓的情窦初开。
只是记住了她后背上的印记,最后为自己造了个极美极深的“蝶梦”。
她身上那种并不突兀却又令人不可忽视的深沉,也不知是因岁月堆积还是生而有之,反正,很不同。
或说独一无二吧,与我之后见过的所有渊博之人,都不同。
因缘际会,也有一点她的缘故吧,我与“大道”走得愈发近,倒渐渐觉得,有些“懂”她了。
后来娶了亲,反倒,渐渐明了了我对她的某些隐秘“情绪”,妻对我的爱,与我对她的情,是那样相似。
通情达理的妻,却要常常忍受我的“刻意”躲避,那些年,苦了她了。
“那就放了她。多好个姑娘啊。”
“好。”
于是,我顺了她的意,筹谋许久……
演了出戏,所谓蝴蝶梦,当真是我亲手为妻而造,也算是未负了她一片情痴。
侸身旁,总守着冥伶,我并不了解他,只知,像是能,幻感万物。
其实他身上有某种与侸十分相像的气质,或说是某种默契,不知,他们有否察觉。
我与他做了个交易,替我造出另一个“我”。
令吾妻所爱之“庄周”与她厮守。
我助他们“私奔”,为其假死做好“掩护”,躲了那么多年,这鼓盆之歌,就当是最后的送行吧。
正如那时对侸说的,我只造梦,不毁梦。
至此,我才真正成了“庄周”,不逃避,不动摇,亦不被束缚。
我的爱,不论是对侸的,还是对妻的,都跟着她的“死”,与她厮守去了。
庄周离开了,也真正留下了。
既然是交易,我当然也得为冥伶办上一件事。
可他只说,“总能用上的。”
这冥伶,所谓“无所不知”的智者,虽看来温柔之至,骨子里却是藏着几分与侸极像的清冷的,明明只对侸上心啊……
帮我,也并非当真为了帮我,或交易什么的吧,或许,只是为了侸那随口一句,“那就放了她。多好个姑娘啊。”
不过,再如何,既已成交易,等着便是。
我慢慢老了,还以为,他已然忘了那所谓交易呢。
直到,掌梦……
我想着,我该是大致猜到他想要我做什么了。
这只对侸上心,极智极痴的冥伶,侸口中的老东西,大概也如那些心中有爱之人一样,想入一入那蝶能双飞的美丽梦境吧……
大概,两千多年后吧,他终于来找我了。
“侸将历冬,我将‘消散’,这一次,为她造有我之梦吧。”
“消散?”
“嗯。”那时起,我才算是真正对相识两千多年的冥伶有了一定了解。
原,他确是为侸而“生”的。
初“感智”时,便融侸骨血。
后来虽愈发强大,能慢慢“控制尘埃”,幻感万物,却终归无法改变最初那“缕”本体只能随侸“来去”的事实。
因侸而生,与侸一体,却无法跟随她,去渡那所谓冬季人间。
侸于冰海下沉睡时,他亦如被冰封般,无力聚尘埃而幻“冥伶”。
当真就“消散”,只如寻常尘埃罢了。
虽仍能以所附,得所感,却也,仅此而已……
对于这些,时常“迷糊”的古树倪侸,大概并不知晓吧。
“那,你要我如何‘造’?”
“我会想办法在此等她,你只需,引她入‘梦’便可。”
“能等多久?”
“可用三次。”
“而后呢?”
“那之后,仍会‘消散’。”
“侸说过,草木无情的。”
“可也说过,”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在侸不在时笑,“有可能爱上我的,虽只是半分。”
于是,为了侸那句无处求证的话,我勤勤恳恳的造出了那个之后令凡人李豆深感痛恨的梦。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她家冥伶那么“虚”呢?
歇梦什么的,我可不是主导因素,他俩又都那么轴,也怪不得冥伶爱瞎逞能。
唉……
看得我都有些抑郁了,那凡人又口口声声说要找机会揍我……
再怎样,人也是把老骨头了,想想都后怕……
好在后来侸难得发了“善心”,直接把冥伶送她了。
我这悠悠闲闲的局外人,还是放下那颗心,安安稳稳,勤勤恳恳的造梦掌梦去吧。
那凡人虽粗鲁,倒还是有些好见解的。
造了这样久的梦,我深知,一个不必醒来的长梦,实则,与人生,是一样的。
其实我也有个小秘密,藏了许久。
侸初提掌梦之时,我选择留下,并非为所谓长生。
那时只是念着,虽并不知晓死后将会去往何处,坠入地狱,飞升天界或当真归于所谓虚无。
但至少留于此处,可常见多年来最爱见到的最美生物了。
且所谓大道之本,并非通往某个终点,而在于追寻。
大道之道,可意为路,万物之轨,追寻万物轨迹之路。
如今如此这般长长久久的掌梦,亦算是常见人世百态,不断追寻了。
至少,我比大多数人幸运的是,初心还在,且能时时维持。
按说于人而言,这“路”该是寻不到尽头的,大道之大,其可贵处,尽在其“大”,大而无尽,重在追寻。
后世所传之“得道”,不过是种美好寄托罢了。
即使真有“得道”一说,也不过是踏入茫茫无际之大道的令一种说法罢了。
得道并非得“果”,而为始入大道。
无穷道,有涯生。
冥伶,大概是唯一的例外吧。
不过,以侸为追寻的话,就成不了例外咯。
当真觉得造梦挺好玩儿的,特别是造那可“双飞”的逍遥蝴蝶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