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者们》艾斯琳

5、5.各取所需

　　当阿达尔沃尔夫从死去的兄长手中接过权柄之时，他即站立于一生权力的巅峰。可这权力本身岌岌可危。他接手的是一个散乱的同盟，由七个大部落和二十二个小部落所组成，再加上闻名而来、顺道加入的流民。仅仅是跟随他的战士就有七万之众，若算上全体妇孺老人，则多达二十一万人。他们杀入边境，四处劫掠，屡屡击破帝国边防军。可冬季将至，他们的粮食却还不够一月之需。人群为生计而来，再多荣耀也不比一顿饱餐，因而他们渐渐又四散开去，各自打算。部落首领们无法约束饥饿的部众，大军就这样走到了分裂的边缘。
　　阿达尔沃尔夫费尽手段，在部落间奔走斡旋，对他们晓以利害，又承诺下许多回报，总算勉强维系住同盟。于是，他带领躁动不安的大军走上孤注一掷之路，将赌注压在刚刚接替前任之职的帝国将军康斯坦提乌斯身上。
　　他知道这位野心勃勃的将军眼中最看重什么。双方大军在一条河流两岸各自摆开，谈判在河中央的驳船上举行。这是冒险之举，借谈判之机向对方首领突施暗算乃帝国的惯常做法。但阿达尔沃尔夫赌对了。那一天，没有人死于兵刃之下。
　　将军获得了盟友，而阿达尔沃尔夫为他自己找到了生路。
　　同盟就这样解散了，各部族被分散安置到帝国境内。这其中自然多有反复，部落所过之处难免冲突频发，但至少大多数人的生计得以确保。阿达尔沃尔夫不再是盟主，但其威望让他稳居本族国王之位。
　　至此，帝国西部数十年来所面对的最大一次外来威胁得以化解。阿达尔沃尔夫一直受到帝国保护，他的部族也反过来保护了帝国边境。康斯坦提乌斯不仅会在必要时召集部落为他作战，也每年从他们这里征募一定数量的青年从军。外族对帝国的归顺几乎都是如此，多年前将军之父率部归顺时也如出一辙。
　　由武力维系的平衡，构成了康斯坦提娅所熟知的世界的根基。而当她再次回归时，这根基已然倾覆，所有一切都大不相同。
　　普利皮乌斯的弑父与卡西乌斯的叛变，令她无法再信任任何一个父亲的旧属。执事官是她唯一的后台。可她也清楚，他们之间不过是利益交换。无论夺权行动结果如何，她自己始终是孤身一人。
　　在返乡途中，她沿路打听消息，渐渐对那儿眼下的状况有了概念。于是她意识到，还有一人与她境况相似，而那人或许远比其他任何人更可靠。
　　此时她已经被带到一处堡垒，帝国野战军正从临近的冬营地向那儿集结。执事官早已亲临此地，监督粮草事宜。她立即向执事官说明她的计划，声称有一支部落可为夺权提供助力。为了争取他们，她需要先行潜入敌境。
　　尽管执事官早就对她的个性有所了解，但如此大胆的想法仍然出乎他预料。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这颗宝贵的棋子将暂时脱离掌控。他花了两天仔细盘算得失，兼观察康斯坦提娅的态度，最后决定准许她前往，但必须要有人时刻不离左右。
　　她即刻出发，在部落民向导的带领下，很快便找到了格里塞尔达的藏身之所。那是一片台地，遍布森林与沼泽，起伏破碎的地貌令军队无法靠近。躲藏其间的部族回到了以往的生活，依靠狩猎采集和偶尔外出劫掠为生。人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饥渴疲乏。
　　他们不再是阿达尔沃尔夫麾下的「大军」了，与多年前从族群中分裂出来时也不可相提并论。他们的村落被付之一炬，财产也所剩无多。他们所有的，仅剩先辈遗留下来的骁勇善战的名声而已。而这名声也随着时间逐渐消散，也许就在这个冬天，如果他们最终也没能筹够粮食的话。
　　在这绝望的困苦中，康斯坦提娅为他们带来了一线希望：
　　一支帝国军队正在开来，其所携给养足够让部落撑过寒冬。他们要作为同盟军供其差遣以换取生存的权利，就如同骁勇善战的祖先一样。
　　『无论如何我都要复仇。』康斯坦提娅这样对格里塞尔达说，『来我这边吧，你也有仇要报。』
　　格里塞尔达知道她指的不光是篡位者卡西乌斯，还有奇力瓦伦塔。
　　『如果我们成了，』她说，『我希望我的人，还有他们的后代，人人都有田。』
　　『这不难办。』康斯坦提娅回答。
　　她又说，『我不要那种糊弄退役兵的荒地。』
　　康斯坦提娅说，『我把奇力瓦伦塔的土地都给你。』
　　『还有，我哥哥的事，我要自己来处理。』
　　康斯坦提娅笑了。
　　『怎么了？』她说，『你以前说话可不这样。』
　　『你倒没怎么变。』格里塞尔达也笑起来，尽可能轻松地笑着，『答应我，我就这几个请求了。』
　　『当然，那是你的家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