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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进击的兽人(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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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外出的兽人们都回来了,聚集在首领的帐篷前面,垂头丧气。
“还没有找到吗?”首领严肃地看着众人,眼底的焦虑和痛心宛若实质。
“我们在和玖冲散的地方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发现。”
“是啊,别说雪层了,草皮都被我们掀开了。”
“我猜玖很有可能被雪崩砸到山谷下面去了,等明天我们就到风暴谷那一头去找,我们不会放弃的!”
话是这么说,但玖还能活着吗?在场的众人都很悲观。
雄性的身体本来就弱,遭遇了雪崩还在外面冻了三天,怎么想都是希望渺茫。
首领仰起头望了望天空,眼眶中汇集着晶莹的泪,碍于其他人在场,表情仍然克制,而玖的阿姆站在他身边,早就泣不成声。他们俩是不是得罪了兽神,为什么已经失去了大儿子,还要夺走他们的小儿子。
莲站在人群最外围,听说玖仍然没有被救回来,眉头皱了皱,原本想送给首领一家的肉被他藏到了身后。
趁众人悲伤之际,他果断转身离开,回家吃饭了。
大祭司摸着长长的胡子坐在摇椅上,见他拿着肉回来,随口道:“玖怕是凶多吉少了。”
“父亲,他要是死了,最有希望继承首领的会是谁?”
大祭司想了想:“难说,部落里年轻能干的雄性不多,除了玖,其他都半斤八两。”
莲泄气:“那我接下来怎么办?”
“别急,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
“真气人,他要真死无全尸了我不是都白忙活了。”莲顺口抱怨了两句,忽然看到帐篷角落里还缩着一个小孩儿,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眨都不眨地注视着他。
“看什么看!”都是为了嫁给玖才帮玖照顾小孩子的,现在婚事大概率泡汤了,他的耐心也到极限了。
泽颤颤巍巍地冲他反驳道:“我父亲才不会死!”
莲哈哈大笑:“你父亲?你亲生父亲早就不要你了,你倒管玖叫父亲。啧啧,真是个可怜的小孩,没人喜欢你,所有人都抛弃了你。”
泽眼眶都红了,硬憋着一口气不哭出来:“我还有祖父和祖姆,我要去找他们。”
说着他迈开两条小短腿往外跑,没跑出两步就被莲一把勒住脖子带了回来。
“我告诉你,”莲指着泽的鼻子,阴狠道,“你老实给我待着,等确定了玖是死是活,我会求之不得地把你送走,你要是敢不听话,看我怎么对付你!”
泽吓得愣愣的,泪珠子挂在眼尾要掉不掉,小身子在莲越发用力的手中微微发抖。
莲这才满意地把他放在地上:“对嘛,一直这样乖不就好了?我马上做饭去,为了奖励你,晚上可以多给你一块骨头啃,有一点点肉.渣的那种哦。”
泽一整天都没有吃饭了,听见莲的话,更觉得肚子饿得发疼,假装乖巧地站了一会儿,逮住莲转过身去拿锅子的机会,再次拼了吃奶的劲儿往外跑。
“你站住!”大祭司连忙站起来,和莲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起追了出去。
泽咬着牙,跟后面有大老虎在撵似的,一秒钟都不敢停下来,跑得嘴里都尝到血腥味儿了。
雌性的天赋让他快得像一阵风,可惜,还是人太小,又浑身没力气,莲变成兽形两个跳跃间爪子就摁住了他的兽衣后摆。
“救——”
莲眼疾手快甩了泽一个巴掌,没让他喊出救命两个字,不顾他的剧烈反抗把他抱回怀里按住。
这时有两个兽人恰好经过,问怎么回事,莲捏着泽的后脖颈不让他说话,笑道:“泽这孩子太想玖了,跟我说要自己出去找他,这雪天路滑的我哪能让他去呀。”
“这孩子也可怜,”其中一个兽人叹气道,“要是玖有个三长两短,首领他们也顾不上他。”
莲慈爱地摸摸泽的脑袋:“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收养他的。”
大祭司也佯装慈祥地点了点头。
他们想得很好,说这话不用负责任,到时候莲嫁了别的雄性再借口说是雄性不同意养这孩子,部落里也不会有人谴责他。
莲正心里暗笑,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响亮冷冽的声音。
“不麻烦你们了。”
众人循声望去。
那站在山坡上的挺拔身影,不正是失踪三天的玖吗?
“父亲!”
泽看到熟悉的亲人,终于大哭起来,巴掌大的小脸都皱成包子了。
梁久的腿还有点疼,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众人正沉浸在震惊中,反而疑惑他形容一点都不狼狈,不像是在野外挣扎求生了三天的人。
他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朝莲走去,幽深的目光让莲莫名紧张,颇有些心虚地低了低头,顺便酝酿了一下激动的表情。
“玖,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每天都很想你……”
梁久近乎强硬地从他手中接过泽,抹了抹他脸上的金豆豆,柔声哄着:“不哭了,乖,父亲带你回家去。”
泽抽抽噎噎地仰起脸,指着莲一个劲儿地喊“坏人”,喊完了生怕莲报复,又怕怕地窝回梁久怀里,拿屁股对着众人。
周围的兽人都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眼力极好的他们自然看到了泽脸上的痕迹,开始窃窃私语。
大祭司赶紧打圆场:“小孩子调皮,大人一时没控制住火气也是有的,既然玖回来了,是件大喜事,大家应该高高兴兴的才对,都快回去做饭吧,太阳都要下山了。”
他一提到饭,泽的肚子就咕噜噜叫,在众人一时的沉默中显得尤为清晰。
感受到大家的目光,泽害羞地红了脸,凑到梁久耳边软糯糯地撒娇:“父亲,我饿了。”
梁久抚了抚他的小肚皮,故意大声问:“今天你吃了什么?”
泽不知道梁久想为自己讨回公道,但他也不撒谎,不添油加醋,实话实说。
“喝了一碗水。”
“那你的莲叔叔和大祭司爷爷吃的是什么?”
泽还有些怕他们俩,梁久问了两遍他才小心翼翼地说:“是鸡肉和百草果。”
话音刚落,现场一片哗然。
大祭司的一张老脸都红了,莲更是着急想要分辩,梁久冷笑一声,对看热闹的兽人们说道:“大家都听见了,我之所以说不再麻烦莲来照顾泽了,其实是因为我不敢再将孩子交给他。这次是我正好碰见了,以前没碰见的时候还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泽的,我想想都觉得后怕。之前我还对莲抱有好感,都是我错了,错得离谱。像莲这种连孩子都欺负的兽人,是玖高攀不起。”
他这话说得严重,要是真传得整个部落都知道,雄性们一定会对莲退避三舍。毕竟兽人都把子嗣看得很重要,一个照顾不好孩子的雌性约等于照顾不好家里,那这个家还怎么维持下去。
莲苍白着脸,可怜巴巴去拉梁久的手:“玖,对不起,我只是比较冲动,我不是故意针对泽的,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别不要我……”
梁久甩开他的手,沉声道:“别说一些令人误会的话,我从没有许给你什么承诺,谈什么不要你。我跟景还有几天就要举行结亲仪式了,你可不能坏我名声。”
莲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还是之前那个傻乎乎很好骗的玖吗,是跟在他身后说要与景解除婚约的玖吗?
但是想想,玖确实没对外人说起过这些话,他现在就算一口咬定玖承诺过娶他,恐怕也没有兽人会相信。
大祭司显然也想到了各种关键,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好了,我看你们之中存在不小的误会,既然说清楚就好了。天色也不早了,还有问题的话咱们明天再说吧,泽也饿了,快带他回去吧。”
梁久意味深长地瞟了大祭司一眼,没说什么。
大祭司下意识摸了摸胡子,梁久的眼神让他感到不安。
不过那些事他做得都很隐蔽,应该没有人能看出来才对,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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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好孩子,你受苦了!”
梁久一回家就被阿姆抱了个满怀,顺带无数个亲亲。
“你急死阿姆了你。”
拍了拍阿姆的后背,梁久笑道:“我这不是没事吗。”
首领一个劲儿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转眼看到泽,又伸出手,“我的乖孙孙,来给祖父抱抱。”
泽乖巧地偎进首领怀里,梁久给他抓了一把坚果让他先吃,随后提着两条鱼去收拾收拾熬鱼汤。
听说玖回来了,之前和他一起出去换盐的雌性们为没有保护好他而感到愧疚,送了鱼和一些果子过来。这些东西平日里不罕见,到了寒冬可算得上是好东西,尤其要打破厚厚的冰面抓鱼,确实不容易。
在梁久剃鱼鳞的时候,首领慢慢走到他身后,似乎是考虑了很久,才说道:“你……若是真的喜欢莲,我不阻止你,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你实话跟我说,别不敢开口,到时候我帮你去给景赔礼。”
他一直呆在自己的帐篷里,还没听说刚才发生的争执,梁久失踪前他们父子俩一度因为成亲的事情闹得很僵,故而有此一问。
梁久甩了甩手上的脏污,笑道:“父亲,以前是我不懂事,辜负你老人家的心意了。景很好,我愿意和他在一起。”
首领诧异问:“你不再想着莲了?”
他面露不悦:“我不是哄你呢,是很认真跟你探讨这个问题。”
梁久无奈:“父亲,我也很认真。”
首领确认似的来回看了好几遍,见梁久脸上没有一丝勉强的意味,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你能这样想很好,我的眼光总是不会差的。说来也是缘分,当年要不是景的阿姆救了我,我今天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他是个好孩子,我不相信他的命格真如大祭司所说的那样,你能跟他好好过日子,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梁久点头称是。
在信奉占卜迷.信的部落里,首领这种不偏听偏信的素质尤其难得。上行下效,部落中的兽人在首领的领导下,思维也会悄然发生转变,如此就损害了大祭司的权威,怪不得大祭司不惜里通外敌,用婚姻当工具也要夺权了。
当然,这些事情梁久现在就是说了可能也没人相信,他还需要等待时机。
“父亲,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想跟您说。”
首领这会儿心情不错,笑道:“只要不是你又反悔了,随便说。”
“我回来的时候绕过风暴谷外围,看到山脚下有达鲁兽的脚印和毛发。”
首领瞬间严肃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你确定没有看错吗?”
“绝对没有。”
首领蹙眉:“明天我会再派几个人去看看,如果真的是达鲁兽,我们可能有麻烦了。”风暴谷离部落很近,而且雪融化之后地形的天然屏障将不复存在,达鲁兽因其体型巨硕力量强大,并且有不低的智慧著称,通常是兽群的核心,它一旦带领部下穿过风暴谷,大荒部落将面对的就是今年第一批兽潮,而且是在几乎没有准备的情况下。
“不管怎么样,我得提醒大家。”首领补充道。
安逸的日子过久了,连埋设陷阱的数量都没有往年多,乍然面对危机,无论是措施上还是思想上都得重视起来才行。
梁久顿了顿,说:“父亲,其实,您有没有考虑过部落整体迁移。”
首领看了看他,又垂下头:“不是没有考虑过……”
大荒部落的领地位置并不好,虽然靠山傍水,但地形崎岖,植被覆盖率低,倾斜的山坡上水土流失也很严重。以前全靠采集和打猎度日可能还看不出劣势,不过南方的大部落已经开始自己种植麦子、圈养家畜,等种子推广到他们这儿来,开垦土地就是个大问题。
“可是大伙儿已经在这里繁衍了几代了,都是有感情的,我没有把握说服所有人。”作为部落的最高决策人,他很大程度上其实是被民意裹挟的,不能随心所欲下达指令。
梁久说:“如果这次的兽潮是百年一遇足以毁灭整个部落呢?”
首领斥了他一声:“这种话你跟我说说就算了,别出去张扬。真要是像你说的那么严重,你也得拿出证据来。”
梁久垂眸不语。
首领叹气道:“明天我会和大祭司一起召集大家商量,但我想反对迁移的会是绝大多数。不知道紫山部落作何打算,兽潮来了的话我们或许还要向他们寻求援助。”
他站起身拍了拍玖的肩膀:“好了,这些事情让我来操心就行,你最重要的是先准备好婚礼,别亏待了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