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双生白泽》沐沐瑾

18、病愈与病重

　　康熙十七年的初雪，好似比往年都要冷。

　　年关未至，簌簌而落的漫天雪花随风而舞，落在紫禁城宫殿的屋檐之上，落在小安乐冬日最喜爱呆着的御花园一角处，落在那腊梅花蕊之中，落在往来安静的宫人身上，亦落在人心之中，叫人觉得彻骨之冷。

　　尚在白日，明明不过一场小雪，这偌大的宫道却是空寂一片，少有在外行走的宫侍也是低垂着头，脚步轻缓带着急促，生怕发出过大的声响。

　　明明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子，但自从太子与小殿下出天花以来，整个紫禁城一下子却像是被人突然按下暂停键一般。

　　乾清宫内

　　“安乐，莫怕！”

　　康熙不断安抚着陷入昏迷中，嘴中时不时吐露出含糊不清字语的小安乐，他眼下的青黑厚重，眼白处布满了红丝，一只大手微微用力握住另一只小小的瘦弱的手，另一只大手轻轻拍打着安乐身上，“阿玛在这里，安乐莫怕！”

　　望着眼前已经烧得意识模糊，呼吸声浅且弱的孩童。一瞬间，年轻的帝王好似看到那年的自己，狼狈出宫，惶恐不安，害怕茫然的幼年的自己。

　　又想起倒在他怀中，为他诞下双子的元后。

　　忆起将这一对孩儿含辛茹苦，抚养成如今这般大的日日夜夜。

　　“圣上！”
　　黑眼圈挂在眼下，眼底尽是红丝的梁九功捧着一紫檀方盘走了过来，方盘之上，雕刻着小羊玉碗之中是那散发着热气的药水。

　　“阿哥的药已试药过了。”

　　康熙从方盘之上取过玉碗，拿起放至在玉碗旁边的药勺，轻轻搅拌两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他小心翼翼给安乐喂下去。

　　然，辛苦一番，大半的药还是喂不进去。

　　玄烨也不恼，目光自始至终没有从眼前的孩童身上移开过。连身上的便服被药水弄污也未曾理会半分。若是放在往常，这是对注重康熙帝而言是不可出现的事情。

　　殿内的宫侍这段时日本就提着脑袋干活，心中万分警醒，如今更是添几分忐忑。

　　“再去熬一碗药来。”康熙将碗放到方盘之上后，一边替小安乐收拾好，一边吩咐。

　　“嗻。”梁九功捧着方盘退下。

　　原本来说，这样伺候的活计本不是他来干，但帝王实在心忧有人会趁机在太子与小阿哥的药中动手脚。

　　这拿药、熬药、煎药的活便是帝王心腹之一的黄远黄太医所负责，剩下便是他这个御前大主管将药安安全全，不出分毫差错送至御前，确保药全程无任何问题。

　　康熙拿着温热的手帕，仔细擦拭着安乐，待擦拭完后准备保成处。

　　下一刻，康熙有些不可置信看着躺在床上的孩童，手中的动作一顿。

　　“都退下！”

　　“嗻！”齐声之后，便是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齐步退出屋内。

　　康熙眼中满是疼惜与不敢置信，死死盯着躺在床上的安乐。

　　淡淡的金光从若隐若现，到微弱。

　　那张通红的瘦弱小脸上，满是痛苦神情被拭去汗水的额间隐隐约约出现一道金色的复杂纹路。他试图看清，但明明于眼前，但好似被蒙上浓雾之间，始终看不清那道纹路是何样。

　　心中好似一道声音在告诉他，凡俗之人，如何能直视神明？

　　“安乐...”

　　玄烨不由自主呼唤自己的孩子，随着他这一声，下一刻，金光凝聚冲向那神秘符文之中，而后化作一只小兽模样，冲向隔壁的屋中。

　　不知过了许久，有半盏茶么？应是半盏茶都未曾有。

　　刚刚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神异之景皆是他的幻觉。

　　耳边传来奴才的报喜之声，是保成已成功出痘的消息。

　　与此同时，安乐的脸上的痛苦神情较之之前也舒缓许多。康熙眼中眸色不明，在那刹那之间，种种思绪涌上心头，不断转换。

　　小安乐紧闭了好几日的双眼微微张开，朦朦胧胧之间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他呼唤着对方，“阿玛.......”

　　这声呼唤轻且浅，微弱无比。

　　可，神奇就在于，这到几乎微弱到近无的呼唤，却偏偏入了守在他床前之人的耳中。

　　从思绪中回神的康熙立刻将手帕放入旁边的温水之中，而后轻轻握住那滚烫的小手，像往常一般哄着小儿入睡的话语，“阿玛在.......”

　　得到回应的小安乐，动了动手指，安心的睡过去。

　　感受到手心的温度，明显与之前减弱了不少，爱新觉罗·玄烨这段时间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开始微微放松。

　　他再一次摸了摸他的额头，感受到他入睡之后，轻轻抽离去他的手，将被子轻轻盖好后转身离去。

　　走出房门，一片雪花落在他的额头，他抬眸望向这白芒一片的空中，忽略掉昏沉的感官，而后走向另一爱子的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