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神秘的阿波罗（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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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个同样的夜晚，你习惯了依靠着他轻吟的和歌入睡。他就在你身边，黑暗里轻轻拥抱着你，他唱“山樱姿影终不离，吾身归来心不归”的缱绻思念，也唱“怜草赋诗为何意，拟将何草比我身”的凄切哀怨。你无限熟悉那种调调，有时候会自己哼起来，带来一阵轻快地战栗。
后来他离去了。你便习惯了依偎在留存着他的体温的床上，学着他的样子，用食指的关节在床板敲打节奏，然而你唱的，却只有“年年今日更新装，今年今日泪成行”的悲痛。你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他，却依然固执地觉得，只有他离去了，才是最幸福的。
你逼迫自己笑起来，镜子却流泪了。
“哎，你有没有发现，昨天晚上回来之后，天天的脸比以前更冷了。”慕翘楚和夏夜樱一人端着一杯咖啡窝在柔软的沙发里，互相咬着耳朵。
“恩恩恩。”夏夜樱点点头，偷偷地瞄了眼坐在宽大落地窗前的泽天宇，“坐在那里一整天了，那么热的天也没把他的脸晒化。”
“不知道他那天去见谁了哦？”慕翘楚吐吐舌头。
“我们去查查吧？”夏夜樱压低了嗓音，却抑制不住兴奋。
“唉？”慕翘楚瞪了瞪眼睛。
“没关系，我们偷偷地查，他不会知道哒！”夏夜樱拿过慕翘楚手中的咖啡杯，连同自己的一起放在桌子上，“走啦走啦！”
“你们干嘛去？有新情况。”刚走到门口，慕翘楚和夏夜樱就被正好进来的裴英理拦住了，“这是安装在韩语凉家的红外线录下来的。”
“录到了什么？”慕翘楚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怨灵？”费茗飞倒是三句离不了老本行。
“他是谁？”看着播放出来的录像，夏夜樱指着被录下来的一个消瘦的少年。
并不能够看得很清晰，但是足够辨认出是个清秀的少年了。看上去大约也就只有十六七岁吧，非常的瘦，像是一阵风就能刮倒的样子。眼帘微垂着，走起路来也有些摇晃，头发有些碎长，轻轻地落在脖颈，很柔顺。
他走到韩语凉的卧室——也就是那个所谓的“案发现场”——动作很轻，他倒卧在那张并不算大的床上。侧过身，很自然地微闭着双眼，眉头有些皱。他弓起身子的样子像深海里无助的虾米。他的右手轻轻地握成拳，食指的关节叩击着床面，看起来很有节奏感。他薄薄的有些苍白的双唇也在轻微的动着，似乎在吟诵着什么。
“他这是……”逸安阳想说什么，但又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作罢。
“招魂？”费茗飞侧过头看向慕翘楚，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问。
“呃……”慕翘楚抽了抽嘴角，“他大概只是在唱歌。”
“唱歌？！”夏夜樱倒吸一口凉气，“他在那个屋子里唱歌做什么？”
“那张床我有印象，垫子很薄，如果叩击的话，不用什么力气就能打出轻快的节奏。”慕翘楚右手学那少年的样子握成拳，食指的关节轻叩左手手背，“这大约是一首古老的和歌，调子很简单，但是悠扬绵长。”
“和歌？”费茗飞眨眨眼，“是什么？”
“是日本的一种诗歌体，和我们的汉诗基本相同，但又融入了他们自己的特点，有长歌、短歌、片歌和连歌等。”裴英理是学考古的，这方面的知识很丰富。
“你确定是和歌？”公冶元齐问道。
“恩。”慕翘楚点点头，“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阴阳术虽然起源于中国的道教，但是发展和运用却大多是在日本的平安京时代，我以前也被师父逼着做了不少和歌。它们的调子，和我们中国的古曲调子还是很不一样的。”
“喂，关键不是那是什么歌吧？”夏夜樱凑过来，看着讨论得正热烈的几人，“关键是他到底为什么在那里唱。”
“他肯定和韩语凉有很深的关系啊！”慕翘楚撇撇嘴，“不然他怎么会有韩语凉家的钥匙？在那里唱和歌，大概是表达对韩语凉的思念吧。恩，这么年轻，会是韩语凉的弟弟也说不定啊！”
“韩语凉是独生子。”逸安阳纠正道，“我的资料不可能错的。”
“你不是也没查到远之是我妹妹？”慕翘楚白了逸安阳一眼，“总之啊，把这个孩子找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得先知道这个孩子的名字才行啊。”夏夜樱盯着屏幕上的少年，“人海茫茫，去哪里找？”
“樱。”慕翘楚冲着夏夜樱勾勾手指。
“干嘛？”夏夜樱一脸狐疑。
“说你笨你还真不聪明啊！”慕翘楚敲了一下夏夜樱的脑门，“去韩语凉家蹲守不就完了？那孩子肯定会再去的！”
“你凭什么确定他会再去？”夏夜樱瞪瞪眼。
“一般的人，就算是爱得再死去活来的恋人，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悼念吧？”慕翘楚叹了口气，“相信我，去蹲守的话，绝对没问题。”
“那么……谁去？”裴英理环视一周。
“我去。”一直保持沉默的泽天宇突然发话，吓了大家一跳。大家甚至不能保证刚刚泽天宇是不是听见了他们在讨论什么。只见他说完便站了起来，目不斜视，径直向门口走去。随着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泽天宇也消失在大家的视线。
“Sue，你跟去吧。”裴英理摇摇头，“他那副样子，我还真怕他找不到韩语凉家。”
“唔，大夏天的，这里还真有点冷森森的感觉咧。”和泽天宇并肩坐在黑暗里，本来不怕黑的慕翘楚不知道为什么，浑身发抖个不停，寒毛也竖了起来，觉得有点冷。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泽天宇并不答话，只有慕翘楚一个人在说。
“虽然你平时也是一副酷酷的样子啦，但是呢，昨天晚上回来之后的表情和从前很不一样哦。”慕翘楚忍不住往泽天宇身边有靠了靠：还是感觉冷啊！
“有心事的话，还是说出来比较好哦。”慕翘楚小心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养成的这种个性，总是做闷葫芦的话，可……唔……”
没等慕翘楚说完，泽天宇就捂住了慕翘楚的嘴。慕翘楚被吓了一跳，蓦地睁大了眼睛。总不至于事先我太聒噪？——慕翘楚心里想着。
“来了。”泽天宇的声音很低，呼吸抚在慕翘楚的耳边，配上着黑暗的房间。慕翘楚抖得更厉害了。
还是那个苍白消瘦的少年。
慕翘楚点点头示意泽天宇可以放手了。
从录像里看时，并没有什么感觉。如今这少年这样真实的近在眼前，慕翘楚才觉得这少年瘦得让人心疼。他的个子并不高，慕翘楚想，如果自己站起来的话，两个人应该差不多的。少年微闭着眼，像那天一样轻柔地倒卧在床上。他们看不见少年掩藏在眼帘下的双眸，不知道这少年究竟是怎样的哀恸。
泽天宇动了一下，他准备趁着少年低声吟唱和歌的时候抓住他。不知为什么有种感觉，这少年是不会顺从的随他们走的。
然而慕翘楚却拽住了泽天宇的衣摆。她不想打扰这个少年的思念。那少年的和歌好像有一种魔力，让慕翘楚这个局外人听了，都忍不住地想要落泪。
“几度伤秋几度悲，今夕拂袖尤多泪。”少年的嗓音清凉，散播在空气里。慕翘楚一时不知该如何打破这气氛。
少年唱完和歌，便紧皱着眉头睡去。泽天宇走近床边，伸手握住了少年的肩。慕翘楚站在泽天宇身边，看着少年惊恐地睁大双眼。他的眼睛真大啊！慕翘楚忍不住拿他和自己比较起来：要是自己的眼睛也有这么大，睫毛也有这么长的话，那该有多好啊！少年有些发抖，慕翘楚自动理解为少年没见过泽天宇这样的冰块脸。
“我们是来调查韩语凉之死的真相的。”慕翘楚尽量将声音放轻，安抚地说，“你能跟我们走一趟么？”
裴英理让慕翘楚跟着来是明智的。慕翘楚亲切而无辜的容貌打消了少年防备的念头。如果这时候换做夏夜樱的话，她浑身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恐怕只会让少年更加惊惧。
在慕翘楚温和的注视下，良久，少年终于点了点头。慕翘楚让泽天宇放开少年，改由自己握着少年的手腕。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骨骼的手腕，慕翘楚觉得他甚至比自己还要瘦。
“你们回来得正好。”刚刚回到泽天宇家，公冶元齐就迎了上来。
“怎么了？”慕翘楚示意少年坐下，倒了杯水给他。
“百花小区发现新的被害人。”公冶元齐把影印好的资料递给慕翘楚和泽天宇，“英理和樱已经去现场了，安阳去找Nancy调查资料去了。”
“这大半夜的……”慕翘楚翻了翻影印的部分照片。
“我可以问一下么，今天晚上八点至九点左右，你在哪？”公冶元齐看着颓靡的少年，眼神有说不出的压抑。
“百花小区。”少年微微扬了扬嘴角，眼睛里聚着雾气。
“你在哪里干什么？”慕翘楚条件反射般地问。
“你喜欢向日葵么？”少年的眼睛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兴奋。
“什么？”慕翘楚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他就不喜欢。”少年低垂着头，“他说金黄色太过耀眼，他喜欢白色的蝴蝶姜，一大片一大片，开在清澈的溪边。虽然话语是无聊，但是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也可以像蝴蝶姜那样心无旁骛，只执着于自己就好了。”
“你是说……韩语凉？”慕翘楚扶着少年的肩膀，他的肩胛骨硌痛她的手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神秘的阿波罗（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