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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左边?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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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浅咖色地毯上?哥你能一句话麻溜点说完么?不要跟挤牙膏似的拖拖拉拉。”
唐诗颇有些不耐烦地挂断电话,唐戈絮絮叨叨的抱怨声骤然消失,万物复归寂静黑夜。
“划拉~”
亮色金属硬片从羊绒地毯上飞跃而起,一波三折,终于掉落在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脆响划破静谧的夜色,不远处有乌鸦略过树梢,间歇着发出一两声歇斯底里的怪叫。
非常奇怪。
偌大的池家老宅,不见灯火,没有人烟,漆黑一片。
五分钟前,唐诗轻轻敲门,没有人应。
急促的敲门声由远及近,从轻柔变急促,但也许他在练琴,听不见声音。
想到这里,虽然有些叨扰,但是事有轻重缓急,唐诗思索了一会儿,还是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通话——
“嘟嘟嘟嘟”没有回应。
非常不好的预感在她脑海里突然闪现,沉闷地让她心慌意乱。
池渊他是真的在里面吗?
几乎是同时,有微弱的“哗啦哗啦”声响起。黑到虚无的房屋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微弱地、此起彼伏地窸窸窣窣声,不绝于耳。
如果不是非常集中精神,是无法捕捉到这样的声音的。
这几乎是在肯定她的猜想。
“池渊他,他只是有些性格孤僻,这并非病态,更不可能是精神疾病。”
脑海里突然响起来她自己的声音,自己听自己的声音感觉很奇怪,这是上一世她反驳程方言时说的话。
心理与精神医学类的学者似乎有一种通病。看万般人皆有些毛病,这毛病虽然十分狡猾,表现多样,但最终总是碰巧成了一种病。
心理学家见人皆有心理隐疾。
精神医学家见人皆有精神障碍。
犬儒如程方言者,自然对池渊百般不满意。
程博士思忖再三,终于归结,这是因为,他有病。
可是——
“唐小姐?”
老者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他就走到了唐诗的面前。
老人家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老当益壮,而且眼神很好,一打眼就看见了落在大理石地面的不起眼的钥匙。
她知道钥匙在哪里?
老人不由得再次审视了面前的少女一番。
“唐小姐怎么来了?”老管家推开门,转身道。
“我......”唐诗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怎么编个像样的理由。
这要让齐笑笑知道,能承包她一个月的槽点。
老管家并不期待对方给出什么正当理由,反正理由总归是理由,说得再像是真的也绝对不是真的。
他转身打开门口的大灯,于是刹那间,惨白的灯光从四面八方而来,直直照得人心慌慌。
沙发被清扫地整整齐齐,茶几上纤尘不染,就连厨房的长桌旁的座椅,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就像是没有人住的样子。
唐诗平静地看着老管家的动作,镇定神色道:“我哥说池渊今天散了佣人,没有人跟他一起,我前几天见他情绪不是很稳定,就想来看一看他。”
老管家“哦”了一声,随你说什么,你高兴就好。
唐诗见不惯他敷衍的神色,憋了一肚子的闷气终于有地方可以发泄:“倒是管家您?”
夜半三更夜不归宿的,一把年纪了都,也不知道是干什么事情去了。
“老夫今天去见了见我多年不见的儿子。紧赶慢赶到了这个点才赶回来,让唐小姐费心,实在是对不住哇。”老管家不卑不亢。
唐诗:!!!既然是多年不见还紧赶慢赶地赶回来?三言两语云淡风轻地描述出自己的敬业精神。
论人精还是您够人精,惹不起惹不起。
“那池,额池老师人呢?”唐诗转移话题。
老管家环视四周,眼神快速略过一隅,神色凝重了起来。
唐诗顺着他的视线探去,那是片光线阴暗的角落。
“少爷这个时候应该是在二楼。”他脱了西装外套,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唐诗皱着眉头、十分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老人家虽然一把年纪,但是体力很好,走起路来步速很快,几乎是健步如飞。
跟他走路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或许是许久缺乏运动,唐诗下意识地摸了下额头,不知何时,额间细细密密地渗出一层细汗。
楼梯的尽头,有一间房间。
房门没有缩紧,门框与门沿之间有一道缝隙。
从缝隙里望去,房间里漆黑一片。
笨重的沙发挡住了众人的视线,于是沙发背后的、更深的角落就成为了视觉盲区。
唐诗屏住呼吸,隐约听见了微弱的叹(呻)息(吟)声。
这声音十分细碎,间或有衣料摩挲光滑皮面的声音。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池渊他,就在里面。
唐诗集中感官,似乎从空气中又嗅到了一股猩红铁锈的味道。
铁锈气味存了捉弄人的心思,硬是要往她的方向钻去。
光是这味道,便怵目惊心了。
“池渊在里面。”唐诗看了一眼定住不动的老管家,语气笃定。
不待老管家动作,她扶住冰凉的门把手,将这道缝隙越拉越大。
老管家任由她动作 ,只同方才一样,顺手在门口几乎相同的位置摸索,看样子想要开灯。
朦胧中她仿佛看见笨重的沙发后面藏着个人影。唐诗按住老管家:“别开灯,太刺眼了。”
她顺着门外的亮度摸索到沙发背后,那人呼吸急促,紧闭双眼。
“池渊?”她听见破碎的声音,从唇间划破。
那人没有反应,猩红的铁锈气味愈发浓郁,让人泛起生理性恶心。
唐诗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但还是很坚持地喊着他的名字。
似乎只要喊着他的名字,她和池渊就都能从眼前的一场噩梦中醒过来。
唐诗麻木地看着地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红色,就好像是看见他的灵魂被残忍地与他的身体分离开来。
分崩离析。
支离破碎。
远处丧钟为谁而鸣起。
就好像是,池渊要死了一样。
“池渊,你醒醒,你看看我。”她终于忍不住有了哭腔。
被她吵吵地几乎失去耐心的池渊恹恹地动了动眼皮。
就这么安静地死掉她也不放过我。
可真是个自私、疯狂又糟糕透顶的怪物啊。
杀了我,毁灭我,消灭我。
不远处有声音响起。
池渊蓦然睁开眼睛,眼角比往日更为通红,有一层狠厉。
他松开握住自己脖颈的双手,那猩红的艳色越发鲜艳,倏尔幻化成扭曲的人影,似魔鬼在不远处张开丑陋的獠牙,狂妄狞笑。
轻声咳嗽变成了重重地、用力地呼吸声,池渊冰冷的双手捂住她的脖颈,魔鬼在向她微笑。
消灭她,毁灭他,杀了她。
这一秒,就好像是,她要死掉了一样。
老管家蓦然开了灯,在刺目的灯光下,池渊苍白地不成样子。
老管家疾步走来,帮忙松开池渊的手,低声道:“这位是唐小姐。”
池渊眼神依旧空洞又狠厉,手上的力道虽然减小了一点,嘴上依旧不相信:“她刚刚还在这里。”
她是谁?
恍惚间,唐诗听见自己问出了声来。
只不过她太孱弱,声音微弱地与空气浑然一体。
孱弱到,这两个精神高度紧张的男人,没有一个人听见她说了什么。
“是吗?”老管家反问。
池渊恍惚着看着地面上摔成碎渣渣的玻璃杯,隐约能看见这两片碎玻璃是玻璃杯的杯口。
杯口有一两滴洗不掉的红色,残存那个女人温热的体温,和她一样无法抹去。
“太脏了。”池渊皱眉。
“她已经走了。”老管家回他的话。
“她没有走,她......”
很奇怪,只要看着眼前这个人的眼睛,他就被封印了语言中枢。
无法表达,破碎的声音从流着血的嘴里蹦出,不成语句,毫无章法。
唐诗伸手覆在他冰凉而修长的手指上,温暖即刻透过皮肤渗透过来,她一点点将他的手指掰开。
“池渊,看着我。”唐诗松开他的手,“我是唐诗。”
脑海里闪现出破碎的画面,它们如同利箭,穿透他的理智。
她不是那个女人?
池渊垂手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们怪异、扭曲、可怖,有着那个女人的影子。
恶心。恶心。太恶心。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拾起地上的碎玻璃片,毫无感觉地往自己的手上划去。
“不痛嘛?”
好像有人在问他。
奇怪。他诡异地笑了起来。
这就算痛了?
这算什么痛?
趁他神情恍惚的刹那,唐诗猛然用力,将他往更里面的方向一推。
老管家司空见惯地将靠近他们的碎玻璃片扫到最外面,叹息:“唐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呢?”
何必呢?
因为他伤得这么重?
因为他眼神太过可怜?
因为......
唐诗摇了摇头。
这些都不对。
想要救一个人没有什么理由。
想要救这个人就是最好的理由。
“池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终于穿透空气的密度,划破沉闷的氛围,一路直抵人间。
“不管你看见了谁,遇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顿了顿,复而坚定道:“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一切都结束了。”
即将结束的,终将结束的。
“池渊你,并不是,孤独地,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