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不若梦》望乡乡

3、第三章 食色性也 衡

　　衡吾依言来到竹林，寻着生人的气息一路找过去，果然发现了两具倒地的尸体，衡吾用爪子拨开两人蒙面的黑布，不是相府的人，尸体还是温热的。看来几年不见，那位殿下的实力又长进了不少。自己第一时间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存在，这两人功夫显然不低，而阿络就这样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将二人悄无声息地解决了，甚至自己都没见他动过一根手指头，这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衡吾抬起前爪，爪中光芒一闪，那两具尸体便化作了人形的泥塑，随后那两座泥塑纷纷散成了齑粉，融进了竹林的泥土中，半分痕迹也没留下。衡吾用尾巴扫了下地面，慢慢地往回走。相府还真是不太平，这两人看上去并不像是刺客，从穿着也看不出是哪方势力派来的，只是这两人大半夜在林子里鬼鬼祟祟，想来也不是什么善类，不知他俩听没听到什么，但是撞上阿络，只能算他俩倒霉了。

　　衡吾回到潭水边的时候阿络早就穿好衣服在等他了，月辉洒落在少年身上，勾勒出少年挺拔修长的身形。阿络坐回衡吾背上，拍拍恒温的屁股：“猫猫，我饿了。”

　　阿络说他饿了，那他就是真的饿了，所以在相府侍女们的目瞪口呆中，阿络毫不在意地解决了三大碗饭，五根烤羊腿，三盘芙蓉虾，一碗宫保鸡丁，两盘如意糕，一盆御膳豆黄，两碗杏仁豆腐，又咕嘟咕嘟喝完一大锅老鸭汤之后，摸着明显鼓起来的肚子：“好吃。”

　　衡吾见自家殿下这幅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无地自容地把头埋进爪子中间，阿络不嫌羞人他衡吾都嫌丢人，好在这里除了他俩没人知道这个吃的满嘴流油毫无形象的人是谁。

　　侍女战战兢兢问道：“阿络少爷，您……您吃饱了吗？”

　　阿络满足地晃晃腿：“吃饱了。”

　　听他这么说，房间里一众下人算是松了口气，这他要是再吃不饱，他们都怀疑二公子路上捡回来的是上古凶兽饕餮了。众人迅速把残局收拾干净，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阿络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把各个摆件拿起来摆弄了一阵，觉得有些无聊，于是他重新凑到衡吾面前：“猫猫。”

　　衡吾看到他笑眯眯的样子不知为何觉得背后有一阵凉风吹过，这小殿下自打出生以来就没少惹是生非，每次他这样笑眯眯那准没好事，衡吾一开始也没少被他这过于好看的笑容蒙骗，但是好歹他也被骗了几千年，再不长记性他可能就该去看看脑子了。是故衡吾考虑起了自己这个时候是装死比较好还是干脆一头撞死比较好，他可不想在魔兽界落下一个“为虎作伥”的名声。

　　“猫猫，流苏的房间在哪边？”

　　衡吾：“天色已晚，殿下不如明日？”

　　阿络：“就是天色晚了才要去嘛。”

　　衡吾的神色有些微妙。

　　巨大的黑影在流苏的房顶上悄然落下，阿络拍拍衡吾的屁股，一个纵身从屋顶跃下，稳稳落在流苏的院子里，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抬手扣门，一道白影便刺破窗户，紧紧缠在了他脖子上。

　　“谁。”流苏略显虚弱却清冷依旧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阿络伸手摸了下缠住自己脖子的东西，好像是一条白色的缎带：“我呀，阿络。”

　　流苏似乎愣了一下，将那条缎带收了回去，随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过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进来吧。”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药味，阿络被熏得皱起了眉。真不知道流苏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活到现在的，天天不是吃药就是吃药，没吃得吐出来也要被这味道熏个半死了。流苏正在案前看书，白日里束起的长发散了下来，一直落到腰际，灯光将他的五官映得柔和而温暖。束发的缎带此刻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流苏手边，阿络十分确定刚刚缠住自己脖子的就是这根发带。

　　“怎么来我这了？”流苏问道。

　　“想你了嘛。”阿络坐到流苏身边，将流苏腿上的薄被理好，又挑去了灯花，屋里顿时亮了许多。“顺便想帮二公子看看病。”

　　流苏的目光从书上移到阿络身上：“你还懂医术？”

　　阿络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二公子知道自己中了几种毒吗？”

　　流苏没料到他问的这么直接，反而被他问住了，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诡异，流苏不说话阿络也就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过了好久，还是流苏先打破了僵局，不过他又把这个问题丢了回去：“那依你看，是几种？”

　　见这皮球踢来踢去最后还是踢到自己手里，阿络瘪瘪嘴，和聪明人交流就是累，他懒得再和流苏兜圈子，伸出两根指头，笑着看流苏。

　　流苏一阵轻咳：“你有办法可解？”

　　“别急嘛，我还没说完。”阿络将一边温着的药递给流苏，“除去情花和钩吻，你身体里还有一味蛊。好像是近日刚种下的。”

　　流苏的手指从发带上抚过，他体内有两种毒药他自然是知道的，然而阿络说的这一味蛊，他根本毫不知情，也毫无察觉，能做到在自己毫不知觉的情况下给自己下蛊，这个下蛊之人必定是自己身边且自己极为亲近的人。流苏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但他并未显露出半点异常，将阿络递过来的药喝了之后，他问道：“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自然是帮公子解毒，不过……”阿络顿了顿。

　　“不过什么？”

　　“作为回报，二公子以身相许吧。”阿络笑眯眯地看着流苏。

　　“胡闹。”流苏扔下两个字后就重新拿起那卷没看完的书，好像是不准备理阿络了。只是他的语气里并没有被冒犯到的不悦，听起来也不像是训斥。

　　阿络笑意更浓，流苏这种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性格确实让他非常感兴趣，过冷的人就显得无趣，过热的人又显得轻浮，而流苏看上去对一切风轻云淡，反而让阿络想看看他这层清冷的皮下面到底是怎么样一副面孔。流苏既然能带他回家，说明流苏并不讨厌他，或者说至少对他有些好感，那这个胡闹就有点宠溺的意思在里面了。

　　阿络伸出手，掌心中泛起月白色的柔和光芒，这光芒似乎有让人安心的力量，流苏瞬间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轻松了不少，一直在骨髓里叫嚣的痛感好像也随之消失了。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握住了阿络的手。

　　流苏的手很凉，几乎没有温度，阿络有种他摸到的不是人的错觉。

　　而流苏在触到阿络的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仿佛被那柔和的白光包裹住了，那光芒沿着他的指尖融进他的血脉里，在他的全身迅速地游走，那种感觉并不是被强行入侵的痛苦，而是仿佛那光本来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在快速的修复他本来脆弱无比的五脏六腑，换句话说，这种感觉，叫重生。

　　过了一会，阿络收起了手中的光芒，流苏瞬间从云端回到地面，好像呼吸都艰难了一些，他抽回手，好一阵咳嗽，咳完方才觉得轻松了一些：“解了？”

　　阿络给自己倒了杯水：“解了近日中的钩吻，情花毒在你血脉里扎了根，彻底清除还需要些时间，至于噬心蛊，我将它逼到了你的左腕，但我觉得……”阿络沾了茶水，在案上写下“打草惊蛇”四个字。

　　流苏闭了闭眼，阿络做的不可谓不周到，这个人既然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给自己下蛊，实力定然深不可测，如果自己就这么将蛊解了，必定会引起那个人的怀疑，若那人突然发难，自己能不能招架还是个问号，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只是这蛊留在体内，万一被催动，也是个麻烦……

　　阿络自然知道流苏在想什么，他道：“二公子无需担心，有我。”

　　流苏不是三岁小孩，也不是怀春少女，自然不会因为他这句话就感动得一塌糊涂，只是阿络说这话，终究还是让他安心不少：“为何帮我？”

　　“馋你身子。”

　　流苏默然，果然想从阿络嘴里听到实话比上天摘月亮都难。一问不行，那就换一问：“你这是什么能力？治愈？”

　　羽族拥有治愈能力的也大有人在，个人的实力有深有浅，浅的可以医个擦伤破皮头疼脑热，深的可以治顽疾愈重症，各方势力中多多少少也都有几个拥有治愈之力的人，他也为了自己身上的情花毒探访过不少高手，但所有人都表示对此无能为力，也从来没有人在使用能力的时候可以让自己有重获新生的感觉。

　　阿络伸了个懒腰，糊弄道：“算是吧。”

　　“你是羽族？”

　　“……是。”反正他也长翅膀，那就算羽族吧，“我困了。”为了防止流苏继续问下去，阿络决定先下手为强，他一瘪嘴，对着流苏做足了一副可怜相。

　　流苏如果对他这幅样子可以招架的话当初就不会把他捡回相府了：“我叫人送你回去歇息。”

　　阿络又是一瘪嘴。

　　流苏：“……你今日暂且就在我这歇下吧。”

　　阿络瞬间笑容灿烂，他麻溜地爬上流苏的床，盖好了被子：“二公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