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叛国 ...
-
“是我。”
向斯震惊地瞪大眼睛,回过头,轻声叫,“闻哥。”
闻千旸轻轻一笑,门缝渗进来的光照在地上,被地板向上反射,闻千旸在朦胧中看见向斯苍白的嘴唇,和冒着汗的额头,
他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轻轻皱眉,用指腹碰了碰向斯的嘴唇。
他没有说话,但是眼神里的担心却有如实质。
向斯也不说话,只是用干燥的嘴唇抿了抿闻千旸的手指,薄薄的皮肉碰到指腹上的茧,被力道积压的泛白,离开之后又肉眼可见的泛红,嘴唇顿时红润了起来,不再那么苍白。
闻千旸眼神一暗,附身亲过去。
唾液沾染干燥的唇皮,变得水润而又富有光泽。
可惜时间不多,也就那么几秒钟,闻千旸依依不舍地将人放开,然后用大拇指捏了捏向斯的耳朵,突然一个用力,仿佛惩罚似的,看着泛红的耳垂,他略带职责地说,“你怎么这么大胆,一点也不听话。”
说什么都不听,他千方百计见人一面,以为起码起到了一点安抚作用,能让人乖乖的,结果人家当天晚上就谋划逃走。
向斯真是连一根头发都长了反骨。
向斯眯了眯眼睛,仿佛是真的被捏痛了似的,歪了歪头,轻声说,“你也好大胆。”
闻千旸一愣,看向向斯的眼眸。
黑曜石般的瞳孔在微光下渗着星星点点的反射,仿佛是一直伸手不见五指的永夜,突然有了光照进来,然后哪里都亮了。
闻千旸感觉向斯似乎情绪很不错,跟在白天被迫关在床上的简直判若两人。
得,一旦生活刺激起来就开心了,真是个小坏蛋。
他紧了紧后槽牙,又恨恨地咬了咬向斯的下巴,但是又舍不得,最终连个牙印都没咬出来,只好后补一句,“真坏啊你。”
向斯的表情一僵,淡淡的愉悦从脸上散去,微微往后退了退,“现在怎么办?”
“有点麻烦。”光线太暗,闻千旸没发现,只是安抚地按了按向斯的后脑勺,安慰道,“不过没关系,我们现在有两个人。”
向斯似乎有些不安,他问,“你,不劝我回去吗?”
闻千旸低头看他,笑了笑,声音很轻,不仔细听都听不清,但是字眼里的宽容仿佛水流一般,沁人心脾,“劝你干什么,我知道你在里面很痛苦。”
痛苦。向斯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原来那种胸口膨胀,头脑发晕,沉重呼吸,想毁灭一切的欲望高涨的情绪,是痛苦。
“没关系的。”闻千旸淡淡地耳语,把两个人危险的处境说得云淡风轻,“这个世界上这么多人,基地里那么多突击队,基地外那么多救援队,少我们两个又怎么样呢,走就走了。”
向斯似乎真的被他的话惊到了,愣怔地看着他。
而闻千旸继续说,“我陪你离开这里,以后你想去哪儿,我陪你去哪儿。”
向斯似乎听明白了,“你要跟我一起走?”
闻千旸回答说,“对。”
向斯没有再说话,只是脑子莫名响起一个声音——
“……说叛变就叛变,跟队员感情这么深,他倒是替人顶罪去啊,干嘛增加我们工作量?”
“那个队长我还见过一面,挺好一人,没想到被拖累成这个样子,肯定是杀丧尸杀脑子不清醒了。”
之前向斯没怎么注意这句话,现在他不仅注意到了,而且萦绕在脑中逡巡不去。
拖累了闻千旸的,是他。
确实。
闻千旸刚来基地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很欢迎他,所有人看见闻千旸,知道他就是那个找到抗体的英雄,都会对他报以崇拜和敬佩。
但是现在,闻千旸像他一样,变成要逮捕的,要抓住的,甚至要消灭的人。
向斯的视力很好,在黑暗中可以看见闻千旸的脸部轮廓,他伸手摸了一下,摸了一手汗珠。
向斯想起三楼的戒严,突然明白了,闻千旸一个人在三楼不肯走,应该是在等他。
闻哥一个人,要拼命躲避这么多人的追捕,累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外面的应该都是他并肩的战友才对。
向斯想,不该是这样,闻哥是很好的人,不该这样的。
“怎么了?”闻千旸把人拉进怀里,笑着问道,“怕我拖你后腿?”
“没有,”向斯回过神,“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先离开三楼。”闻千旸不假思索道,“这里巡查最严,此地不宜久留。”
两个人相互掩护,仿佛是一个人多了一双眼睛,前进起来没有死角,很快就猫到了楼外,躲到了一个角落暂时避难。
趁着这会儿,闻千旸对向斯说,“刚刚忘了问,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向斯照实说,并告诉了他发现的那个好撬的门,同时也坦白道,“不过现在没机会了,这里离那边要跨一整个基地。”
“的确是。”闻千旸遗憾道,“对不起,向斯。”
向斯疑惑地看着他,“对不起什么?”
闻千旸犹豫了片刻,还是饱含歉意道,“如果不是我当时贸然造访,他们当时并不能发现你逃走了。”
听了这话,向斯才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满不在乎道,“没事。”
“那我们可能要重新制定计划了,”闻千旸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看着向斯,认真地说,“我一定会带你出去,这次决不食言。”
还没等向斯回答,闻千旸看向远处,正好能看到行政办公楼。
他默默地望着,在心里又一次道歉,“对不起李叔,我要对你食言了。”
闻千旸在以前从来将承诺看得很重,不轻易对人说,也不轻易变卦。
现在他终于明白,万事万物交织而生,总有东西是相互矛盾的,他选择一个,就肯定要舍弃另一个,无一例外。
“还没找到?”三队队长粗喘着气,听了一耳朵汇报,没一个消息有用的,他啧了两声,几乎要发起火,“那么多人,那!么!多!人!拦不住人家两个,人家是飞檐走壁了还是穿墙了,你们怎么……哎,算了,都别找了,叫回来,我估计人家早跑了。”
三队队长叫人回来得很及时,刚好其他队一起汇合
最终大家对齐消息的时候,发现每队队长都一无所获,最终大家得出了一个和三队队长同样的结论,那就是这两人已经不在楼里了。
此时闻千旸究竟是临时叛变还是早有预谋都已经不重要了,他的身份和照片被传到每一个人的消息里,并被标注为与向斯一样的危险人物。
不知情的只知道又多了一个“通缉犯”,知情的却在惊讶闻千旸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这不可能!”关强直接把终端砸在地上,幸好严又利眼疾手快接住了,心疼地放在一边。
不过屋里没多少东西,关强砸完终端,就红着眼睛骂,“奶奶个熊,那群狗日里的……你打我干嘛!”
陈零声捂着眼睛,又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背,然后放开眼睛,咬牙切齿说,“你还嫌闻队身上误会不够多?你再喊你再喊?!这周围住了一圈突击队!”
关强憋得脸通红,把骂人的话和方言都咽回去,哑着声音说,“我就是气不过,他们怎么这么不讲理,向斯是无辜的,闻队是无辜的,凭什么要发这狗日的消息让我们都去抓人?”
“说不清的啊,”吴涛也急得来回走,挠了挠头,气得锤了锤自己的手心,“哎呀,也是闻队做得不对,出了什么事,我们就好好说嘛,按章程办事,有什么不对的,我们向上报,这样一闹,闻队嘴再多也说不清了。”
因为事大,楚时也被叫过来,她秀眉一皱,看着几个慌得慌,乱得乱的几个大男人,难得出言道,“你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急什么?”
严又利虽然也脸色不好,但好歹比其他几个人看着情绪平稳点,他仿佛觉察出什么,问道,“你知道?”
“勉强可以猜吧,”楚时双手抱胸,“今天半夜的警报声突然乍起,所有人都没准备,不止有咱们不知情,而我只知道向斯被关起来了,闻队一直在东奔西走地想办法,反正嘛,我猜是向斯憋不住了,想跑了吧?”
“他想跑,闻千旸跟着凑什么热闹?”陈零声语气不好道,他显然没信,但是他自己这话一问出来,脑子灵光一闪,顿时也反应过来了,“哦……”
见还有人没明白,楚时解释道,“如果闻队跟向斯只是单纯的,咳,谈个恋爱,那还好说,但是闻队被丧尸病毒感染的时候,向斯做了什么?人家义无反顾跟着一起去死,没人能还得起这份情。”
众人面面相觑。
严又利补充,“向斯不喜欢被人碰,被人关着,现在被误解,肯定很痛苦,他要跑,闻千旸做什么都不为过。”
“但是向斯又不是因为喜欢闻队才跟着闻队去死的啊,”陈零声皱着眉说,“但是现在闻队却因为喜欢他而放弃自己的前途……和我们!”
“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不喜欢?”楚时反驳道。
陈零声脱口而出,“因为我问过啊!”
“什么?”楚时愣了一下。
“这都不重要吧,”关强听不懂情情爱爱,着急道,“问题是,现在他俩这样子,我们怎么办?”
“我们估计会被禁足吧,”严又利一语道破,往门外看了看,“你看我们一直待在这里,有人叫我们出去吗?”
“那怎么办,”吴涛也着急起来,说完他也觉得说了句废话,便又问道,“如果闻队被抓住了,会怎么样?”
“会卸任的吧?”关强猜测。
“卸任都是好的,”陈零声揉了揉眉头,叹了口气,“向斯不但不是我们的人,甚至不是咱们国家的,这要是按照正常算,那就是间谍,或者算是一种入侵,闻千旸向着他,还帮他,要是被抓到,就是妥妥的通敌叛国。”
楚时听着也觉得惨不忍睹,只好叹了口气,“希望两个人都跑掉吧,反正现在外面丧尸横行,大家都各顾各的,他俩也携带抗体,死不了。”
楚时这么一说,大家反而放心了些。
也是,留下还不如出去,反正不怕丧尸。
“他俩能出去的吧?”吴涛担心地问。
“没问题,”严又利大言不惭,“有向斯在,逃跑这事儿谁玩得过他啊?别忘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