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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叛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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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下去了,就待在五层,”一个小队长看着自己手下的三五个队员,严肃地下命令,“都打起精神,不要放过任何角落,你们两个去那边,你,跟着我,剩下的去反方向。有消息不要硬闯,立刻在公共频道汇报。”
几个人后脚跟一碰,一起回答,“是!”
很快他们就有组织有纪律地散去,被安排到反方向的人还再要走一段路才是搜查区。
那两个人挨着走在楼道里,等离其他人远了点,其中一个人挠了挠脖子,“这头盔好难受啊,是不是我头太大了?”
这人似乎是个性格放得开的,自己自言自语抱怨了几句,一会儿说衣服不合身,一会儿说耳机硌得耳朵疼,一会儿又骂那个该死的王八蛋不好好待在病房里非要出来遛弯。
但是身边的队友一直不理他,他渐渐觉得没趣,也跟着抱怨了几句,“你怎么不说话?”
其实他也没有非让人回答,也知道自己话痨的很,有时候会惹人厌烦,刚想接着说“是不是困了”,“要打起精神”之类的话,就听身边的队员犹豫了片刻,说,“嗓子不舒服。”
这人一顿,拖长音回道,“哦……”
两个人默默无言,一直向前走着,速度不紧不慢,步伐一致。
慢慢来到一个拐角,也正是两个人要搜查的区域。
正要拐弯的时候,先前那个爱说话的又慢腾腾地开口,垂在外侧的手也跟着抬起来,“嗓子要是特别不舒服,申请一下吧?我听你声……呃!”
这人眼睛一瞪,只来得及保持惊愕的表情和发出一声被袭击的痛呼,便直接摔倒在地。
在他身边,向斯还保持着砍人的姿势,他冷漠地看着人倒地,轻轻叹口气。
还是不适合跟人交谈,他明明只说了一句话,为什么还能引起这人的警惕?幸好刚刚有反光看到他要拿对讲机。
不应该啊?
向斯眨了眨眼,很轻的呼吸声在头盔中散开,他安静地听着周围的声音,他皱了皱眉,心里感觉到了一丝急躁。
他抬头看了看监控,又弯下腰,将昏迷过去的防卫队队员拉到一个楼道的角落。
最后搜了搜身,将队员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撸下来拿在手里,径直往外走去。
此时离刚刚响起一级警报,才过去了十分钟。
向斯一边按照被安排的既定的搜寻路线搜寻“自己”,一边在心里焦躁,回想着自己逃跑的计划。
奇怪,为什么他们会突然来病房呢?
按理来说,巡逻的时刻表都被他牢牢记在心里。
他特意选了一个一小时之内都不会有人来的时间段逃出来,没想到刚打开手铐,就有人进了病房。
而且看样子还是专门冲着他过来,来的脚步声一直没有停留,进来第一时间就奔着床去了。
不过论躲猫猫,整个基地应该没几个人能比得过自己,刚好也趁着那人出门的时候带走了看门的守卫,可以偷偷从病房门出来,不用担心打草惊蛇。
只是出来之后犯了难,那人身上应该有警报触发装置,出了病房没三秒钟,一级警报就响彻整个基地。
向斯反应迅速,趁着警报刚响,打晕了一个防卫队的,穿上衣服伪装成那人的样子。
敢这么做也是因为防卫队人员变动大,而且本来就是五湖四海过来的,大家谁也不认识谁,向斯本来很有自信能骗过别人。
没想到刚才那人警惕心这么高。
向斯皱着眉,多走了几步,挑了个厕所,将刚刚那人的电子设备都扔了进去。
这两天观察下来,好像每个护卫队队员身上都有定位,但是不知道是哪个设备。
如果刚才那堆东西里没有定位器,那么几分钟应该就会被人发现异常了,如果有,那么还能再拖一会儿。
向斯脚步稳健向前走着,头盔里的小脸已经泛白,额头冒冷汗,但是他落在地上的每一步都沉稳而踏实。
因为挣脱手铐,脱臼的手臂还在疼痛,手腕和脚腕都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是折磨。
不过幸好没有疼到无法忍受的地步,相反这种直接刺激大脑的感官能让向斯更清醒。
向斯一一走过每个房间,对房间里的人进行例行询问和搜查,他一边做着这些事情,一边开始头脑风暴。
原来的计划本来是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行的,先前没事儿干的时候,他发现整个基地里只有一个地方用的不是智能锁,是一处仓库的后门。
那里可以撬开,而且隐秘,晚上基本除了看守,基本没有人。
唯一的不方便之处就是离自己被关押的地方很远,要过去需要时间。
所以在夜晚行动,悄悄逃走,偷溜过去的计划才是最好选择。
但是现在看来是不行了,整个基地但凡是跟防卫沾点边的资源都上了,刚刚匆匆从窗户看了一眼,连身着保安服的都叫了出来,想悄么声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基地里有监控,而且很多建筑是临时搭建的,走过去一览无余不说,好走的地方肯定也都是防卫队搜查的重点关照对象。
向斯的呼吸逐渐加重,刚从一间病房出来,他甚至感觉到一丝眩晕。
怎么办,迂回不行,难道强攻?
可是,他本意就是想悄无声息地走掉,如果强攻势必就要伤人。
向斯再了解自己不过,他一辈子也学不会手下留情四个字,又不是像刚刚那样突然偷袭打晕人,真要是打起来,肯定非死即重伤。
如有伤亡,204突击队会怎么样向斯不知道,但是闻千旸一定不会好过。
向斯突然站定在楼道里,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监控。
黑洞洞的摄像头中间一点红光明亮,仿佛是狙击枪的命中靶心,向斯的心里瞬间涌现出一股危机感,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脑神经仿佛被通了电一般,直接兴奋起来。
果然下一秒,摄像头缓缓转动,与向斯炯炯的眼神对上。
向斯头盔里的表情微微一笑,歪了歪头。
五分钟,看来刚刚那群电子设备里没有定位器。
今天还挺倒霉。
头盔是一级警报响后才发给每一个人的,那这么说,定位器很有可能在这身衣服里。
向斯把头盔一摘,露出自己本来面貌,苍白着嘴唇的小脸抬起,整个基地都在搜查的这张面孔大大方方地暴露在摄像头下。
下一秒,向斯把头盔往地上一扔,离开了既定的搜查路线,往一处监控覆盖不到的区域走去。
“不动了。”三队队长急速奔跑着,映射在头盔透明前挡风上的一个定位点突然停住,然后闪烁了几下,呈现灰色,三队队长咬咬牙,骂了一句,“该死。”
发现得真快。
突然公共频道传来一个人略显激动的声音,他语速很快,挑拣着重点快速说,“目标出现在医疗楼五楼西北526房间上方的监控范围内,往西北方向走了,身着防卫队队员的作战服,头盔留在现场。”
顿了两秒钟,这个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则冷静严峻了不少,“10892和10782两位队员被袭击,安全,注意目标伪装行为,目前丢失目标位置。”
三队队长听说了这番话,不禁又懊恼自己慢了一步。
他发现有队员定位有问题时,就直接建立了联络通道,但是对方无应答,为了不打草惊蛇,三队队长直接朝失联队员的队友所在的定位跑去,想赌一把。
现在看来他猜对了,那位就是向斯,只是可惜没来得及。
他喘了两口气,脚步未停,丝毫速度都没有慢下来,脑子飞快运转着——
向斯接下来可能留在五楼,也可能往其他楼层转移。
但是他出来一趟不可能是为了躲猫猫,拖得久对他没好处。
而如果他要往其他楼层转移,他会去哪个楼层?
“咚咚咚——”跑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三队队长来不及擦滴下来的汗,视线范围内,他看到了一个消防通道。
他脑子灵光一闪,一个答案出现在眼前,于是脚步又快了几分,直接在消防通道拐弯,飞快下了楼。
闻千旸。
三楼。
不过三队队长这个判断虽然前提条件完全错误,结果倒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向斯确实在扔了头盔之后,往楼下跑去,他一边跑着,一边脱下了作战服,动作干净利落,而且十分大胆——他甚至都没收拾扔下的衣服,任其散落在楼梯上。
他感到久违地兴奋,疾跑和追逐,甚至是带着逃命意味的围剿都让他心情愉悦起来,就连疼痛的身体也仿佛无关紧要的调味剂,他比出病房那会儿身手还要利落些。
不强攻,不偷鸡摸狗。
不如来一场捉迷藏,看是猫先抓到老鼠,还是老鼠先跑出赛场。
向斯脚步很快,脱完衣服之后更快,三四阶台阶都能并作一步,到了三楼的时候,他没有再往下去。
这里一二楼是常规检查和急诊,三楼是药房和手术室,是整个医疗室人最少的地方。
向斯喘了口气,往左右看了看。
可惜了。他心里遗憾地想。
不知道手术室一般在哪儿。
但是他倒一副不是很着急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左右点了点,最后看向右边,轻轻说,“就你了吧。”
要是运气不好,找不到手术室,从三楼跳下去也不容易死。
找到了就可以拿手术刀,武器才是最重要的。
不吃亏。
向斯慢慢向前走着,因为这里不太熟,避开监控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再加上这里还有很多防卫队队员在搜查,十分钟了,他还没拐第一个弯。
他渐渐有些烦躁,这种束手束脚的境地让人很难受,刚好走了两步前面又传来防卫队的脚步声,他“啧”了一声,打开了一旁病房的门溜进去。
病房的门一般都是在监控范围内,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在病房里看了起来。
这间病房没有人,但是床上很凌乱,桌子上还摆放着很多私人物品,也都是乱七八糟的样子,有的小板凳都被踢倒了,看样子应该是这里的人都被转移出去了。
病房里没有监控。
向斯心头涌现出一股怪异。
他是从五楼逃走的不假,但是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地伤害病人,更何况这里是三楼。
不过这抹怪异很快就溜走了,向斯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人家对他太过警惕。
病房很小,一览无余,走了两步看了几眼就知道没什么收获,向斯只好失望地站回门边,打算等这一波搜查的过去。
很快,几秒钟的功夫,就有两个人从前面拐角处走来,他们脚步很紧,匆匆而来,沿路打开了每一间病房,这么忙但是嘴倒是不闲着。
“真是服了。”有个人不耐烦地抱怨,“我还在睡觉呢,我这几天好不容易睡个觉。”
“知足吧,”另外一个人叹口气,“我这两天就睡了四个小时,马上就要失去意识了。”
当然这句只是调侃,不过倒是立刻获得了另外一个人的赞同。
他说,“就是,没想到防卫队这么累,诶,早知道我也干突击队去,你看这个队长,人家倒好,说叛变就叛变,跟队员感情这么深,他倒是替人顶罪去啊,干嘛增加我们工作量?”
另外一个人犹豫了几分,他似乎知道点什么,“也不能这么说,突击队的才真的是危险,反正我是不敢去的……可能也正因如此,就算是杀手,但一起跑过生死鬼门关的兄弟出了事,还是没法直接扔下吧。”
那人似乎也被说服了,叹了口气,顺手又打开一扇门,“也是,那个队长我还见过一面,挺好一人,没想到被拖累成这个样子,肯定是杀丧尸杀脑子不清醒了……算了,熬夜就熬夜吧,总比面对丧尸强。”
说完他没有等回应,开了灯,径直往屋里走去,他左右看了看,检查了一下肉眼可见的区域,又蹲下看了看床底,抬头看了看衣柜,又把每张床的被子掀开看了看。
一切如常,他最后扫了一眼,关灯出去了。
过了几秒钟,向斯从床底爬出来,胸膛几度起伏,微微喘着气,眼神迷茫。
他如果没听错的话……突击队,队长,叛变。
是,闻千旸?
向斯蹲在地上沉默着,浑身血液都冷了下来,人再度清醒了几分。
信息太少了,只能判断可能跟闻千旸有关,可是叛变是什么意思?
闻哥也被抓起来了吗?
没听说啊。
刚刚利用视线盲区躲过了刚才那个人的搜查,又是爬高又是钻底的,向斯缓了一下呼吸,等刚刚那两个人走远了才出来。
他定了定神。
不管怎么样,整个基地都在抓他,就算闻哥真的做出了什么冲动的事情,应该也会因为优先级而被延后处理。
向斯走到病房门后,垂下眼帘,伸手打开了门。
用不着他操心。
向斯抱着这样的想法,忽略心中隐隐的不安和焦躁,往刚才的方向走去。
他抱着必走的心态来的,知道自己可能以后都见不到闻千旸了。
但他脚步不停,眼神坚毅。
他来不及跟闻千旸说再见,也来不及说分手,更来不及理清他们的关系。
但是,要他像个动物一样被绑在床上,失去自由,失去保护自己的能力,只等着别人来救,这辈子也不可能。
为此,一切都可以抛之脑后。
向斯抱着这样的想法,一步一步来到拐角,脚尖一转,身子就拐了弯。
突然,下一秒一双大手从阴影处出来,一手捂住了他的口鼻,一手捏住了他的后颈。
向斯浑身冷汗冒出,身体条件反射地反抗起来,手肘猛地往后肘击,另一只手捏住了对方的一根手指,正在往反方向使劲掰。
只听身后的人一阵闷哼,忍下了肘击的剧痛,然后轻声地委屈地说,“是我。”
向斯闻言瞪大眼睛,刚要下死手的动作停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闻千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