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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食之无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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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用电脑吧?”陈零声把向斯安排在一个电脑前,递给他一张纸,又指着电脑,“这里都是一些物资有差池的信息,通过查看这几个监控啊,历史记录啊什么的,看看出错在哪儿——也不难,就是眼睛累了点,其实之前可以全自动,但是前几天那玩意儿出了bug,搞得现在非要人工上,真是服了。”
向斯不太懂这个,也难免问一句,“不可以解决吗?”
“可以,但是没空,蒋明那几个会玩电脑的都被叫去搞网络建设了,”陈零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几个领导的意思,毕竟之后有了抗体,就该走上正轨了,基础建设要搞好嘛。”
向斯不懂,没有再回,只是冷漠地打开了电脑。
陈零声也不指望他回些什么,又嘱咐了几句就走了,去了房间的左边。
其实说是房间,倒是有点牵强。
他们是在一间棚里,很多台电脑型号不一,款式不一,性能不一地胡乱排列在这,每台电脑前都有人在忙活。
门口和过道还有很多人进进出出,脚步生风。
不过除了陈零声他们几个,其他人好像都不是突击队的。
过了一个多小时,闻千旸从门口进来,先去找了陈零声。
“开完会了?”陈零声问。
“差不多吧。”闻千旸揉了揉眉心,“估计还没完,有几位的意见有矛盾,每天都在吵,开会也开不出章程。”
陈零声知道他心中苦闷,不痛不痒安慰了几句,就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你的人在那儿呢。”
闻千旸听这话,原本苦闷的心情也有些回笼,拍了拍陈零声肩膀,就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过去才发现,向斯坐在电脑前,神情严肃,眉头微皱,脸被电脑的光照的几乎有些惨白,甚至根本没发现有人过来了。
也许是周围人来人往的太多,闻千旸站了一会儿,见向斯没发现自己,便悄悄走近,看向斯在做什么。
他乍一看,有些惊叹,好多字啊。
等了一会儿,电脑的页面一动不动,不翻页不滑动,连鼠标都没有挪动一下。
闻千旸:……
所以其实是在发呆是吗。
“向斯。”闻千旸轻声叫,怕把发呆的人吓着。
向斯眨了眨眼,整个人好像刚睡醒似的,转头看见闻队,便应了一声,“闻哥。”
“嗯,饿了么?”闻千旸笑着问,“叫上大家吃饭去?”
“好。”向斯当即将手从鼠标上挪动,站起身,往棚外走去,头也不回毫不留恋。
而电脑上的页面一动不动,很难让人相信向斯坐在这里是有在干活的。
闻千旸见状笑了两下,走到电脑前,帮忙点了一下保存,然后顺便锁了个屏。
快要走的时候,闻千旸无意中一瞥,看见鼠标旁边的一抹红痕。
他动作一顿,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摸了一下。
黏腻湿润的触感让人忍不住在指尖碾了一下,一瞬间,指头被染红,那抹红色仿佛颜料被倾倒般一般浸润了人的手指指腹。
闻千旸呼吸一重,心中有些不可置信的猜测。
他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向斯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
是血。
这个发现让闻千旸头脑发蒙,但他还是压下心中的疑问,导致吃饭都吃的心不在焉。
不过大家兴致都还不错,因为自从来的那一天之后,难得又在一起吃个饭,虽然李蒋明和楚时不在。
“是啊,闻队。”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关强突然转头看向闻千旸,问道,“咱啥时候走啊,我看咱们隔壁的安置点,突击队都换了一茬又一茬。”
闻千旸整理了一下心情,调出一个笑容,“哪有那么快,这才几天。”
陈零声好像知道什么,直接跳过这个话题,“稍安勿躁嘛,诶利利,蒋明做到哪儿了,我好几天都没看见他了。”
严又利吃得差不多了,他靠在桌子上,一手托着腮,闻言想了想,“不知道诶,我也一天没看见他了,不过他的确忙,跟个天天加夜班的社畜一样。”
关强也吃完了,闻言担心道,“那要不要给他送个饭?不然等他今天结束了,这都没吃的了吧?”
“倒是可以单独去领吃的,饿不着。”严又利顿了顿,又补充,“不过的确吃口热的最好,最近两天都是我给他送的饭。”
众人又聊了起来,“走不走”这个话题又被抛之脑后。
说实在的,突击队也没那么想走,在这有吃有喝,还没有生命危险,比外面要舒服得多。
最经常问走不走的,也就是关强和吴涛那几个,他们比较心系外面的幸存者,想着能为外面的人出一份力是一份力。
还有就是闻千旸自己也比较想走,但是那也是出于一些特殊原因,实际上如能留下安安稳稳的,他也很愿意。
如果说谁真的特别想走……
闻千旸一边没滋没味地咀嚼着饭,一边用余光瞥着向斯。
那应该就只有向斯了。
闻千旸看着向斯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副要吃不吃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怎么吃这么少,怎么吃得饱?吃不饱晚上睡得好觉吗,睡不好觉第二天起来心情会好吗?
如果心情不好,有跟胡医生聊吗?
还有就是……血是从何而来呢?
闻千旸见过向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时候,他知道向斯不喜欢别人伤害到他,甚至因此拒绝任何亲密触碰的行为,但是却对自己受伤这件事情相当不客气,属于是刀剌了一下,都只能是“区区致命伤”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闻千旸认为,以向斯的身手,整个基地能让他出血的,估计没几个。
思及至此,闻千旸心中更是胆怯,他原本打算吃完饭就问个清楚,甚至想直接拉人到安置点,亲自上手检查一番。
可是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出血肯定是身上哪里受伤了,还能在鼠标那种位置留下血迹,那么伤口不是在手上就是在手臂上,而且还是在右手。
如果不是别人,又是在基地里,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动手的,就是向斯自己。
可如果真的是向斯自己动的手,他该怎么办?
是指责还是表达担心?
这些事情他少做了一样吗?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闻千旸闭了闭眼睛,筷子下的饭菜索然无味,如果不是不能浪费食物,他真的想直接扔掉了。
闻千旸没有父母,没有爱人,朋友数起来也寥寥无几。
末日的时候,许多人慌慌张张,几近崩溃,拿起手机无望地联系身边的人。
只有闻千旸,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需要应对的措施,安抚众人的情绪,制定下一步计划,快速联系了上级。
不是他有多么强大,而是他心中的确没有什么非常值得挂念的人。
良师比他安全,闻千旸死了李上校都不会有事。
益友都在身边,并肩作战的同时,要死就是死一起。
从社会层面讲,他已经是比较惨的那种人了,无父无母,孤儿院长大,很多事情都是要靠自己打拼,甚至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很讨厌放假,因为放假意味着朋友都要回家,只有少数几个能留下值个班,也不一定是很熟的人。
但是他从来没有产生伤害自己的想法,也许是生活环境的问题,他深知活着不易,始终认为命运有命运运行的道理,如果有一天他注定要死,他不会抗拒,如果能活下去,他也不会放弃。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种状态也是李大校很欣赏他的地方。
所以他甚至有些不太理解,向斯从“黑鬼”那个可怕的地方逃出来之后,却一直想了解自己生命。
他难道,千方百计就是为了给自己寻找另一片坟墓吗?
“还好,”向斯轻淡的声音响起,惹得闻千旸忍不住看去,“不过我不太喜欢文字工作,要是有什么需要力气的吗?”
“很狂嘛,”可能是问到白天的工作的问题,陈零声笑笑说,“不过也是,白天你那副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个前女友,她是个文员,每天跟我发社畜牢骚,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一个前女友。”严又利发现盲点,眯起眼睛,“啧啧啧,您是有多少个啊?”
陈零声见状,桌子底下的无影脚飞过去踹了一下,笑骂,“什么意思,狗东西!”
原本已经结束参与话题的向斯突然抬起头,问道,“你有很多女朋友吗?”
陈零声无语,严又利大笑。
陈零声叹气,“不是,你别被误导,我是有……额,不少前女友,但是我每次还是只有一个的,非常专一,OK?”
“所以你谈过很多次恋爱?”向斯真诚发问。
“看不出来,向斯还挺八卦的啊。”吴涛看见陈零声无语凝噎只好肯定的模样,笑眯眯地说。
向斯没有说话,得到肯定的答案,就又去戳米饭去了。
只有闻千旸心中冒出一个想法。
向斯会问这种问题,是不是因为他还在学习恋爱的方式?
如果是这样,那么是不是向斯自己也并不是完全不在乎?
闻千旸转头看向向斯,眼神落在向斯柔软的发丝和鬓角,还有低垂的眼眸与挺翘的鼻梁。
闻队这一辈子没有可以在乎的人。
如果可以,他希望有一个。
他可以像别人那样,有一个可以在平常惦念,节假日就可以回去,可以跟别人提起,生活中陪伴与慰藉的……爱人。
所有人聊的很开心,不善言辞的人也乐意倾听着,没有人知道一直沉默的闻千旸下了什么决定,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盯着向斯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很有食欲地解决完剩下所有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