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只好谈恋爱》微小生kin

59、曲奇

　　“咳，问，问点别的。”平常都泰山随便崩死活不改色的胡医生此刻居然打了个冷颤，他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接着问，“既然自我介绍结束，那么你可以跟我说说你最近的状态吗？”

　　“什么状态？”

　　“嗯，比如最近是否有做噩梦，是否觉得哪里或者哪些地方让你不舒服
　　，有没有经常感到害怕呢？”

　　“没有。”向斯平静否认。他一般都直接睡不着，所以不会做噩梦。难得有睡着的时候，虽然有做梦，但好像也并不是噩梦。

　　“那么会有情绪不太好的时候吗？”

　　“不会。”

　　胡医生维持着笑容，转了转笔，“那你觉得自己目前心情怎么样？”

　　“还可以。”向斯回答。

　　胡医生只好又问了几个问题。

　　这时站在墙旁边的闻千旸突然抿了抿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糟糕，忘记自己扯得慌是向斯对死亡PTSD，但是事实完全相反来着！

　　俗话说对症才能下药，他撒谎了心理问题，胡医生再怎么问，结果应该也是偏离的吧？

　　向斯聊着聊着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但是他不知道闻千旸的说法是什么，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对口供。

　　他轻轻皱眉，似乎想回头，但是又控制住了，“呃，我……”

　　“没事，我们慢慢聊，不着急，如果你什么问题都没有，自然也就不用来了。”胡医生放轻语气，指引着问道，“比如你可以说一下，你以前的时候，与人聊天也是这样感到紧张吗？”

　　“不是。”他以前不跟人聊天。

　　“那么你觉得是什么样的原因，导致你现在说话的时候，像刚刚那样磕绊？”胡医生问道。

　　很显然，胡医生想引诱向斯自己说出面对死亡的事情，但是很明显向斯get不到这个点。

　　“不好意思，”闻千旸在后面忍不住发声，然后在胡医生不太高兴的眼神中，硬着头皮说，“医生我可以跟你聊两句吗？”

　　胡医生顿了顿，也心知肚明应当是与向斯有关，便站起身，说，“当然。”

　　向斯坐在原地，看见闻千旸和胡医生小声叨叨了几句，两个人只有背影，胡医生转头看闻千旸，说话时露出侧脸，英俊的眉毛一挑，向斯看见了半张脸的恍然大悟。

　　两个人花了一分钟聊完，胡医生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并翻了一页崭新的笔记，然后露出自己虎牙，“非常抱歉，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刚刚闻队向我补充了一些信息，我想我们会聊得更愉快。”

　　向斯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波澜。

　　胡医生也不介意，直接问，“刚刚我询问了你的状态，现在我想收回这个问题，重新提问，可以吗？”

　　向斯眨了眨眼，“嗯”了一声。

　　“好的，那么请问你可以坦诚地告诉我，”胡医生停顿了一下，用温柔而平稳的声音问，“你最近是否有自杀的想法呢？”

　　向斯眼神一暗，倏地站了起来。

　　垫了软垫的沙发椅被这股力道牵扯摔倒地上，胡医生愣了一下，看见向斯冷冰冰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敌意。

　　“我没有。”向斯僵硬地回答。

　　“向……”连闻千旸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想伸手。

　　胡医生咳嗽两声，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他伸手示意，“好的，我知道了——可以帮我把椅子扶起来吗？”

　　向斯的双手紧握成拳，很久才放松，他依言将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上去。
　　不过和刚刚不同，刚刚他是放松的整个人窝在沙发椅里，现在则是直直坐着，腰背没有靠着椅背。

　　胡医生暗道不好，笑眯眯地又翻了一页笔记，暗地里腹诽，还不如不知道自杀这件事情呢，怎么一下子就触了逆鳞了。

　　不行了，看来这次治疗要赶紧结束，这印象要是再坏一点，交心可就难了，自己就可以直接放弃这个病人了。

　　“那么我们再简单聊一下，可以聊聊最近让你感到开心的事情吗？很小很小的开心也算。”胡医生挑了个还算轻松的话题。

　　“……今天午饭很好吃。”向斯似乎真的是从脑子里随便拿出来了一个。

　　“是吗，很遗憾我去的时候只有残羹剩饭了。”胡医生惋惜地摇摇头，叹了口气，“那有人跟你一起吃饭吗？”

　　“有。”向斯回答。

　　“都有谁呢？”

　　“闻哥，”向斯想了想，又补充道，“突击队的所有人。”

　　“很热闹啊，”胡医生赞叹说，“有跟大家聊天吗？”

　　向斯顿了顿，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那大家有聊天吗？”

　　“有。”事实上，他们聊得很开心

　　胡医生了然地点点头，问道，“那为什么不加入他们呢？”

　　“我不会。”向斯抿了抿唇，“我不太会跟人聊天。”

　　“那有点可惜，”胡医生转了转笔，“不过，聊天啊，说话啊，谈吐啊，社交能力之类的，都是可以学习和锻炼的东西。”

　　胡医生问，“如果给你机会的话，你会去学习吗？”

　　“可以。”向斯毫不犹豫。事实上，他已经学了很久了。

　　“嗯，非常好，那答应我，下次跟朋友在一起的时候，要主动加入话题，可以吗？”胡医生试探说。

　　向斯皱了皱眉，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意识到这种命令式的话又冒犯过头了，胡医生连忙道，“当然，你也可以下次再给我这个答案——好，今天我就做简单了解，相信饿着肚子你也不会太舒服，不如先去吃顿饭？”

　　闻千旸连忙上前，站在向斯身边，悄悄伸手捏了捏向斯的后颈，“好，谢谢胡医生。”

　　胡医生快了一步，看起来下班了他也非常轻松，一边伸手开门一边回头跟闻千旸搭话，“虽然我很想跟你们一起吃，但是由于我晚上要去一趟C区，所以我只能随便吃点快餐了，希望你可以替我好好品尝今天的饭菜，一定很不错……”

　　门被打开，胡医生还在兴致勃勃地猜测今天的菜色，一开门就往前一步，差点跟门口的刘中尉撞上。

　　刘中尉早有准备，伸手拦住了胡医生，笑道，“看来结束的很愉快嘛。”

　　胡医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是也没时间多说什么，只是匆匆说，“你在这倒是清闲啊？那我先去吃饭了。”

　　“好。”刘中尉答应完，刚好迎接后面出来的向斯和闻千旸，“我已经吃过晚饭了，就不陪你们了，需要我带你们去食堂吗？”

　　闻千旸眸光不经意一闪，笑说，“不用了。”

　　“好，”刘中尉也笑着接了胡医生落下的话，“今天的菜色的确很不错，不过我就不剧透了，去了就知道。”

　　“嗯，我们现在就去。”

　　“那我先走了，有事的话，去你今天找我的那个地方就可以。”刘中尉这样说着，转身走了。

　　他来一趟，门也没进，在外面站了十几二十分钟，现在又匆匆离开了。

　　“去吃饭吧。”向斯打断了闻千旸的目送。

　　“好。”

　　正如刘中尉所说，今天的菜色果然很不错，看盘子上的残渣，好像还有红烧的什么东西，冷掉的酱汁和油凝固住，呈现猪肝红，几粒肉散布在酱汁的周围，看起来是个丰盛的荤菜。

　　可惜他们来太晚，荤菜早就没有了，一人打了一点青菜，配上米饭，也是很不错的一餐了。

　　向斯沉默地吃着饭，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看见闻千旸似乎也陷入沉思，饭吃的有一搭没一搭，心不在焉的。

　　向斯想起心理医生的话，虽然很不待见那个心理医生，但是向斯还是听进去了几句。他做好心理建设，把几句话在心里来回倒腾，等到滚瓜烂熟倒背如流，他才鼓起一点勇气，咽下喉头的饭，说，“你，觉得好吃吗？”

　　“嗯，嗯？”闻千旸差点没反应过来，愣了愣，“哦，挺好吃的，起码放盐了。”

　　“嗯。”向斯点点头，“我也觉得不错。”

　　“嗯。”

　　向斯的大拇指使劲捏了捏筷子，好像……刚刚设想里不是这么聊的。

　　“你……”向斯又鼓起勇气说。

　　“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闻千旸突然轻声问，他皱着眉，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困惑，“为什么刘中尉一定要陪着我们呢？如果说之前他一直跟着我，那还有所解释，但是我们去看心理医生，跟抗体或者别的什么都没关系，这只是你的事情，他怎么这么闲，还有空在门口等着？”

　　向斯的话被打回去偃旗息鼓，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把脑子里的话连成一个可以说出去的句子，“可能，是我们也没弄太久。”

　　“可是他又不知道我们要聊多久，心理上的事情，正常来说怎么着要一两个小时吧？”

　　“或者，”向斯也不懂这些，一点主意也出不出来，只好说，“你可以问问陈零声，他也许知道。”

　　闻千旸抬眼看他，突然笑了，仿佛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也知道你可能没法回答，但是总觉得说出来理思路没那么乱，而且……也没法问零声，这种事情。”

　　闻千旸最纠结的点，倒也不是刘中尉非要跟着，如果刘中尉是别的什么人，他可以以最坏的打算和最阴险的恶意去揣测他，这也是闻千旸的相处之道，他虽然乐观，但不会对新接触的任何一个人抱有任何正面的看法，以应对可能发生的情况。

　　只是，刘中尉是李大校派来的，如果刘中尉非要看着他，那底层的意思会不会是李大校要看着他呢？

　　如果这个要往坏处想，闻千旸就难免陷入死胡同了，因为李大校，又怎么会害他呢？

　　“也可能是跟着我？”向斯随口说，不过也不是向斯自恋或者空穴来风，“他有时候会突然看我一眼，不过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话。“

　　那个人每次遇见他，都是点头示意，而向斯则是默默点头回去，多余的表情都不会有。

　　闻千旸动作一顿，思绪豁然开朗。

　　然后他又开始心不在焉，不知道陷入什么思维。

　　不过其实闻千旸很少有这种全面沉浸在思绪中的时候，在基地外的突击队们，灭一个人都属于睡觉也要睁着一只眼睛的程度，更别说这样毫不设防的模样了。

　　向斯觉得很有意思，看着闻千旸，饭也吃得很快。

　　过了一会儿，向斯饭吃完了，“我吃完了。”

　　“啊？哦好。”闻千旸匆匆把最后几口扒拉完，“我带你去休息。”

　　闻千旸肯定是歇不下来的，不过向斯之后倒是没什么事，他被闻千旸带到安置点，也没接到闻千旸会像给其他突击队队员安排任务似的给他指派什么任务。

　　安置点是一个个的小房间排列起来的，大致扫一眼，可以看见房间里都是好几张上下铺，再配一个小桌子，休息倒也是够了，比起任何其他的基地，这已经是非常好的条件。

　　从床的数量上看，一个房间，差不多够住一个突击队。

　　“你好好休息，今天抽了很多血。”闻千旸翻动着旁边小桌子上的包，好几个堆叠在一起，翻了好久才找出来自己的，从里面拿出来很小一包的零食，是一块曲奇，“吃吗？”

　　向斯怎么会拒绝，直接接过手里，撕开吃掉。

　　闻千旸见他很乖，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明天可能会很忙，你可能一整天都会在那个三层楼里待着，不过没关系，我也会去，还记得路吗？明天我可能会起来很早，如果你不记得路，我到时候来接你。”

　　“嗯，记得。”向斯说，他瞥了两眼桌子上的包，“我的东西在哪儿？”

　　闻千旸愣了愣，往桌子上翻了翻，发现都是突击队配备的专用背包，“好像没有你的包，你的包跟我们不一样，可能被他们放车上了，没带下来，我到时候问问陈零声。”

　　不算越野的话，向斯最重要的东西有两样，一样是他的零食，在路上已经吃的七七八八，没多少了，因为路程很赶，后来也没有补过货，还有一样就是他的武器。

　　闻千旸知道他身份后，背着其他人看过一眼，冷兵器热武器一应俱全，别说丧尸世界满地跑，就是陪着奥特曼打怪兽，只要不是贴脸，都可以全身而退。

　　闻千旸以为他问的是零食，便觉得是没吃够，只好又在包里翻了两下，“我记得我好像还有个肠……哦在这，喏，先吃着，你的东西我之后给你找，不过可能这两天没空，你得等一下。”

　　“没事，”嘴上这样说着，向斯还是把香肠接过来，他补充说，“我是问我的武器，不能给我吗？”
　　想想也不能都带，他皱皱眉，说：“一个也行，我那把匕首就可以，用的顺手。”

　　“这，”闻千旸尴尬挠头，“这恐怕不行，我们都没配枪呢。”

　　突击队进来不能配枪，这里有专门的保卫队，只有保卫队身上才配备了武器，还比突击队用的好。

　　不过突击队的队员们倒也不在意，他们来这最多两三天就走，补充一下物资，汇报一下工作，好吃好喝还有人保护，美美睡一觉重新上路。武器还放在特定的地方有人保管，不拿也行。

　　只是向斯皱了皱眉，不太开心的样子。

　　“没事，反正我们过不久肯定就走了。”闻千旸捏了捏他肩膀，手掌顺着肩颈线往上抚摸，大拇指安抚地蹭了蹭耳根。

　　向斯没说话，低头把香肠拆了，咬了一口，然后咀嚼了几下，抬头看了一眼闻千旸，睫毛一扬，黑色的眸子宛如黑曜石，表情没有波澜，但是眼神里却仿佛带了什么。

　　仔细一看，向斯抬眸的模样，嘴唇微抿，看起来居然有些勾人。

　　闻千旸以为自己错觉，愣了一下，却见下一秒向斯咽下，然后轻描淡写说了句“味道不错”。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向斯又咬了一节香肠，却没有吃，有小半截露在外面，就这样叼着香肠凑上来。

　　闻千旸下意识退后，但是手却违背意志地扶住向斯的腰，柔韧的腰肢刚抵达手心，嘴唇上就又来了香肠的触感，伴随着眼前人的柔软湿润的嘴唇。

　　闻千旸嘴唇一张，牙齿一咬，经过柔软的唇舌触碰，那小半截的香肠就到了他的嘴里。

　　向斯在唇齿还碰着的时候就咬下自己的，却并没有深入，很快后退一步，一边拒绝着，一边毫无波澜地问，“好吃吗？”

　　“好，好吃。”闻千旸有点懵，也嚼着自己的，咸口美味的香肠碎成食物碎粒，在他口腔来回碰撞，被舌头来回推拒。

　　嘴对嘴喂，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