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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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的密林总是苍翠的，明明是底蕴深厚的墨色，却被那云隐去几分的沉闷。
白衣宽袖的少女站在几乎隐在山间的白石门庭前，翘首期盼着。远远地，一群紫衣修士疾步走上来，那少女强掩欢喜的迎上去，故作着急“阿爹。。。魏无羡被人打了呢。”
“阿爹。。。魏无羡他。。。”
“阿爹。。。”
“魏无羡。。。”
魏无羡怎么了。。。
魏无羡怎么了。。。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淡紫色的纱幔柔若无物，微醺的暮色从月窗下倾泻下来。我好像被抛进了无底的深渊，突然得回了性命，绝处逢生，大悲大喜。
瓷枕上聚着泪水，我仿佛叫人扼住咽喉，嘶嘶地，力不从心地喘着粗气。
我想痛哭，我想挣扎，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一个红衣女子急促的奔进来扶住我，焦急地，小心地摇着我的肩“听筠！听筠！江听筠！你怎么样，你不要吓唬我！”
我的呼吸在有人奔进来的那一刻停止了，这一声呼喊叫回了我的魂，便终于猛烈的呼吸起来。我怔怔地看着几乎哭出来的红衣女子“听筠！江听筠？我是江听筠？！”
那女子拼命点头“是的，你是江听筠，我就知道我是应该留下的。”
我骤然清醒了，神智渐渐地清明起来，连窗外的竹叶作响都听的一清二楚。
我勉强笑了笑，推着那女子“林好，你压死我了。”
林好本来扑在我身上，此刻抬起头，脸上早有泪痕，她语无伦次地哭喊“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有什么三长两短，要不然我豁了命也不能死安生，我不该的，我不该的。。。”
我心底荒凉，强颜欢笑着安慰她“没事，做了场陈年旧梦，魇住了。就算出什么事，也是我自己选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无怨无悔。”
林好的嚎声小了，泪水却还是珠子般的往下掉。
我笑着替她擦去泪水，却总也擦不干净，一丝悲伤慢慢地涌上来，我佯嗔道“我还没死，用得着你来哭丧吗”
林好孩子气的啐了一下，拿袖子揩去泪渍。我微微起身，指着窗下的玉扣纸笺，，艰难的，孱弱的说“给我！把它拿给我！”
林好连忙将那以银丝扭系成册的纸笺递给我，我抚着那光润如玉的纸面，却不敢打开。我狠狠地运转金丹，丰沛的灵力撞得全身经脉生疼“我，睡着的，这段时间。。。哥哥他。。。”
林好道“江宗主午后就回来了。。负了伤。。。挺严重的。一回来就摔上了门，只有师姐在陪他。”
所幸，最要紧的还不曾忘记。前因后果在脑中闪过，我冷笑道“求仁得仁，伤得再重也怨不得谁。”
林好叹息“云梦双杰到底风流云散，这一次，再也难相见了。”
我不愿再见人落泪，将头扭向窗外。日头只留了一线在竿竹顶上，当年的黑衣少年拨开竹叶，落日便成了他的背景，夕阳近黄昏，一切都变得昏黯了。我想，我到底也是要变得凉薄了，“早就知道的事，有什么好悲伤的，这么多年不也都过来了吗，他还没死，就什么都好。”
林好“可是，那么些年。。。”
我打断她，披衣起身“往后有我，我可是个例外。”
林好罕见的没有怼我，只坐在我床边发愣。我熟练地绾上发，妆台上银丝莲纹白珠簪照例放在最称手的位置，我簪在鬓上，这一举动早已做了多年，即使是梦中理妆也是这般姿态。
林好“你去见江澄吗”
我觉得我应该是在笑，美丽的，残酷的，无情的笑，不为我的哥哥，为了一些其他的人“想见江澄的人多了，不想我见江澄的也多了，”我取胭脂唇纸添了几分鲜活媚气，“他们想要如何便如何，已经全按照他们想要的来了，”我回眸一笑，“我送你回兰陵。”
林好有些局促地摆摆手“算了，这当口多少眼睛盯着你，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林好站起身来，红衣一向衬得她肌肤润泽，鲜少有这样黯然的时分，“听筠，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以前种种，你还记得多少。。。”
我用墨笔描了眼角，轻笑“我们什么时候初次相见。”
“姑苏。。彩衣镇。”
我觉得此刻自己的妆容已有五分媚杀，很符合我现在应有的精神状态，满意一笑“我只记得，我在清河见你，后面的，都还铭记在心里。”
“。。。。。。。”
我连夜御剑去了姑苏，林好虽然修为惨不忍睹，但是门路甚广，又有我下的咒印，悄无声息的出入并不是难事，出了莲花坞，自有她的人接应，凭她的势力和她身后的那个人，这世间没多少人能威胁到她。
我有点羡慕林好，转念又想，倘若我将后事也渐渐忘却了，我可能不会多么喜欢她。我在射日之征时就练出了优秀的御剑术，如今内力充盈，从云梦到姑苏，我特意不避行踪，是为了给那些暗处的小鬼看我现在多么“失望愤怒”，也是为了早些确认一件事，不屑于再作遮掩。
我落在了云深山下，仙府上空有结界，即使宗主亲临，也不能御剑上空。
我看这一花一叶，一草一木，这原是我生活过三个月的地方，我的十二岁，我的心上人，我的梦中仙境。重建后的云深不知处据说是与往常别无二致的，可那怎么可能呢，我知道那不可能。
自傍晚清醒，我离开云梦时也只是微微天暗，现在月至中天，我才突然生了落泪的念头。我记不得了，那夜，也是这般好月色吗。
枝影斑驳间，一个修长身影踏月而来，我不由微笑。那身影却走进前来，抬手抚我的面庞“阿筠？”
直到微凉的指尖触在我的脸上，我才如梦惊醒一般，微颤着，轻柔的，去触碰对方的脸颊“曦臣。。。”
指尖的触感是实在的，蓝曦臣的目光也是令人踏实的，他握住我的双手“怎么手这样凉，等了多久。”
我撞进他怀中，肆无忌惮地哭了出来“好久，好久，我等了你这样久。”
蓝曦臣柔声安慰着“没事了，一切都还好好的，我再也不会叫你等这样久。”
林间，月下。
蓝曦臣没有惊动任何人，带我进了云深。巡夜的弟子瞧见本应在兰陵的自家宗主，不由一惊，心想也没听说宗主要回来呀。蓝曦臣冲他拱手，露出了身后犹在抽噎的我，巡夜弟子默然的行了礼，默然的离开了。
回到蓝曦臣的起居室，蓝曦臣的衣袖早已被我手心的汗攥得湿了。蓝曦臣站在那里，无论生人熟人就都会不自觉地信赖他，可就是因为我的信赖多了，此刻更是觉得虚幻。
我的身量已是不输男儿了，可在蓝曦臣的面前，还是显得娇小。他轻轻抚着我的发，毫不在意的用指腹抹去我早已哭昏的冷厉妆容，道“魏公子的事，忘机与我说了。如此对魏公子，对江氏，都未必不是件好事。真情若是久长，又岂须朝朝暮暮呢。”
我强迫着自己不再多想，一路上留意到他的饰物微乱，显然是御剑所致。我本来到姑苏，只是为了旧地重游，我早就知道蓝曦臣在兰陵，本就不期盼能见到他，不过是想自己自哀自怜，谁想他竟然在未曾通讯的情况下连夜御剑，真的与我在云深脚下重逢。
我本以为相思门苦，此时足见他是知己。
我想，既得良人，纵万里山河独行，我也不会像今天这般脆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