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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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导歪在沙发上，说：“算算我的新剧能拿几个奖。”
这剧投入巨大，已经不是奔着收视率、是否赚钱去，毕竟这些属于板上钉钉的事情，从导演到服化道到演职员，各个野心极大，都奔着拿奖去的，准备凭此剧开创国内一个现象级电视剧神话。
李玄之面无表情地问：“你的剧叫什么？”
这意思就是答应陈导了，叶承翊顿时急了。叫他算一卦无所谓，问题是陈导根本不是忠实信徒，哪里是卜卦，而是要李玄之舌灿莲花地把剧吹上天不可。李玄之本来业务能力就不行，从算出《推本溯源》能拿观众最喜爱奖就可见一斑，又是个单纯性子，说不出中听之语，给了陈导找借口羞辱欺负的机会怎么办。
但阻止已经来不及，陈导说完名字后，李玄之规整地坐在凳子上，照旧先掷杯筊，一阴一阳后才开始掐算。
这次他连阖眼都没有阖，直接道：“未来三年未见此剧。”
叶承翊哀叹一声，一开口就撞枪口，意思是这剧被压三年？又不是什么不能过审的题材，莫名其妙被压三年，言外之意就是出问题了？
陈导脸色果然变了，坐起身道：“小子，我劝你想好了再开口。”
李玄之歪头，满脸迷惑：“不对……看不到，你说几个主要负责人的名字，我重新看一遍。”
看他态度不错，以为这人总算明白过来屋子里谁是不能得罪的，陈导脸色缓和些许。
报了几个人名，李玄之这回花了两秒，才点头说：“此剧播出时已更名，确实获奖。”
此言一出，陈导哈哈大笑，一旁的陆以也忍不住看过来。
叶承翊暗自松了口气，幸好关键时刻没有掉链子，他刚端起水杯喝水，就听李玄之道：“得了金豆渣奖。”
“噗——”叶承翊一口水喷出来，所谓金豆渣奖，是行业内颁发给当年最烂最扑最血本无归的电视剧。
叶承翊迅速瞥向陈导，只见他脸色青得几乎发黑。叶承翊忙重新倒了杯水递过去，打圆场说：“陈老师，我这朋友就是祈福观一挂单的，根本不是正宗道士，平时混吃混喝，一点道行都没有，您千万别听他胡说，消消气。”
说着朝李玄之使眼色，让他补点好听的，李玄之了然，诚恳地补了句：“恭喜。”
叶承翊手一抖，水差点颠出来。
再看陈导，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叶承翊都有点担心别当场被气死了。
陈导猛地坐直身体，怀疑这两人是故意的，这臭道士是得了叶承翊的授意，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搁这演诅咒那一出呢。
好歹毒的心思。陈导在圈内一直被众星捧月地供着，第一次被人当面说拍烂片，酒气上头，猛一扬手，打向叶承翊的水杯，彻底撕破表面的太平，带着威胁的意味道：“小叶，年轻是好事，年轻气盛就是灾难了。”
叶承翊没想到陈导连装都不装了，躲闪不及，眼睁睁瞧着一整杯冒热气的水兜头扬下，只觉身侧一道劲风，白影晃过，一只手从侧面伸来，接过他的杯子，同时宽大的衣袖一展一收，满满一杯水变魔术一样重新被收回水杯，哐地一声放到桌上，震得实木桌晃了晃，水一滴未漏。
看得叶承翊瞠目结舌。
同样震惊的还有陈导，不过他没意识到这一手有多厉害，反而觉得李玄之气势汹汹，是在挑衅自己的权威，愤怒都写在脸上：“你他妈……”
李玄之理都不理，一脚踏上沙发，用力之大，陈导沉重的身躯在沙发上弹了起来，脏话也咽回去，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出手，陆以甚至吓得惊颤了一下。
李玄之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势，仿佛形成一道无形的压力之墙，单手将杯子抵到陈导的面前，直视着陈导，目光如炷道：“小辈敬茶，咱们做长辈的要有长辈的样子，得受。”
他压迫地人几乎呼吸不上来，陈导脸红脖子粗，大口喘气：“你……你……我警告你……”
“别警告我，年轻人，你不够格。”李玄之打断他，把水杯换到右手，左手手肘支于膝盖，无形的压迫似乎随着动作在流动，居高临下道，“叶承翊懂礼貌，所以尊你敬你，但你不能不懂事儿，这杯水你今天必须喝干净，你比叶承翊年长这么多，心里该有的谱要有。”
陈导的气势几乎被李玄之压进了地心里，这么多年头一次这么憋屈，旁边还有晚辈们在看着自己是如何被碾压的，自尊和面子被踩得稀碎，盛怒之下酒气侵袭理智，他朝李玄之面门猛挥一拳，咬牙道：“你算哪根葱？敢威胁我？”
李玄之无聊地接住这一拳，左手腕微微一扭，扭得陈导整个身体向前，狼狈地一趔趄，像一滩垃圾倒在沙发上，动弹不得。李玄之松开手，右手水杯再换回左手：“我是在教育你。今天你不把这杯水喝完，我就打开你的颅骨，将水倒进去，好好洗一洗你的脑子。——这才是威胁，懂了吗，年轻人。”
李玄之说出的每一个字像一道劲鞭，不留情面地抽在陈导身上，然而他的神色出奇平静，仿佛只是在论述天气问题。陈导盯着他的双眼，忽然打了个寒颤，意识到他是认真的，这种认真非常可怕，意味着他真的会打开自己的头骨。这是什么恐丨怖丨分子？陈导酒一下惊醒了七八分，四肢无力如烂泥一样瘫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后惊出了一身凉汗。他抖着手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几大口干完。
氛围突然扭转，陆以审时度势，立马上前扶起陈导。陈导站稳身体，不敢再与李玄之对视，迅速往包厢外移动，手指着叶承翊，一边撤一边道“你……你们……”，快到门口时，才恶狠狠道，“叶承翊，咱们走着瞧！”
陆以也跟上去，与叶承翊擦肩而过时，目光再次投向李玄之，意味深长道：“叶承翊，我是真没想到，连你都开始搞这套，你不是最厌恶这些吗？怎么？认命了？还是想让道士做法，让你的《推本溯源》好过一点？”
叶承翊顿了顿，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推本溯源》？”
这个节目还未官宣，按理说无关紧要的外人不应当知情。
陆以脸上刹那间变色。
叶承翊点头：“原来是你推荐的我。”
陆以姿态装不下去了，恼羞成怒道：“是我又怎么样？我说得不对吗，你难道不是处在空窗期？”
“你确定不是怕我杀回来跟你争抢新剧资源，所以巴不得我应付一个烫手山芋？”叶承翊摊手，不留情面掀开面皮，笑眯眯道，“别心虚，其实吧，我还要谢谢你，帮我推荐了个工作机会。”
陆以一哽，最后看叶承翊一眼，撂下狠话：“叶承翊，你且看着吧，等纪录片和剧出来，看咱俩谁走得远站得高。”
叶承翊无所谓地耸肩，拿大制作的剧和糊纪录片比，也亏他说得出口。
待陆以走向门口，李玄之突然开口：“你既然特地邀请我参加《推本溯源》，我同意了。”
陆以脚下一顿，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叶承翊确实只为请他才来这家私房菜馆，与什么剧组什么资源根本无关，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包厢门重新合上，室内一片寂静。叶承翊如同做了一场噩梦，往沙发上一坐，这一回算是彻底得罪陈导了，让卉姐知道估计又要挨骂。
叶承翊心情复杂地看向李玄之，楚楚可怜、温柔敦厚的实诚人滤镜碎了一地，恍惚间，他坐在巨狮身上的身影与刚刚怒怼陈导的形象重叠在一起。
虽然但是——
哇靠，好特么酷，他做了自己想了一万遍却不能做的事。
得罪陈导就得罪吧，身为流量明星，自己谨言慎行，从不轻易得罪圈内任何一人，但真遇到事，也不怕得罪谁。
叶承翊看向李玄之，诚恳道：“谢谢你，把你卷进这些事真不好意思。”
李玄之神态平静：“不用在意，都是机缘。”他沉默了一下，突然道，“叶承翊。”
叶承翊抬头：“嗯？”
李玄之认真地看着他：“你生辰八字确实奇特，但并不带煞，相反，你乃千年不遇的福星入命，用你们凡人的话来说，你是幸运之神，锦鲤成精。”
叶承翊：“……”他是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槽点满满？
先前在洗手间时，叶承翊不知道李玄之听到多少内容，现在看来，确实听到一些，有了陆以这个前科在，他一点都不希望自己身上那些破事被人知道，生怕李玄之细问，但幸好他说完这句话后就沉默了。
想到他又在编瞎话安慰自己，听过太多凶煞的言论，突然来一句福星，叶承翊有点感动，可以但没必要，身为无神论者，是凶煞还是福星，于他而言并没有不同，他都不想听。
不过李玄之神棍的业务能力实在太差了，卜卦跟事实全部相背离就算了，现在又把凶煞看成福星，叶承翊皱着眉想，果然还是应该劝他多留条后路，万一给人家不孕不育的夫妻看出个多子多福的结果，会被打断腿吧。
他拿起合同，趁机再争取一下：“你真同意了？”
李玄之毫不迟疑地接过合同：“我从不说诳话。”
叶承翊还以为他只是为了帮自己解围才说答应，没想到是真的，又想起他的手毕竟垫在桌角狠撞了下，手指连心，肯定很疼，没顾上社交距离，直接一把抓过李玄之的手检查，结果掌心干燥温润，一点事都没，他还不放心，在李玄之手掌上揉搓了几下，抬眸问：“手没事吗？”
凡人的悲喜简单浮于表面，李玄之也就一眼看出他眉目间的关切真情实意，弱小凡人常常自身难保，居然有心情关心堂堂半仙，心里有种违和的奇怪感觉，他不太能理解，轻轻抽回手说：“无妨。”
想起正事，李玄之问：“节目结束，你可以给我签名吗？”
叶承翊正要答应，只听滋啦一声，桌面木头裂开的声响，两人一齐看去，就见方才李玄之握过的桌子尖角，正在出现一道裂缝，裂缝缓缓扩大，最后蔓延整张桌面，哐当一声，整张桌子塌了，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叶承翊：“……”
李玄之呆住，凡人的东西质量这么差？他看着一地狼藉，可惜了一桌好菜，他问：“要赔吗？”
叶承翊点头。
李玄之皱着眉从衣襟里掏一掏，掏出打车剩下的一块硬币，苦恼道：“不够吧？”
叶承翊：“……”
看着李玄之脸色霜白地立正站在墙角，一脸的痛心疾首，也不知道痛心什么，手中握着一枚硬币，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
啧，为什么他连开玩笑都开得这么楚楚动人？
叶承翊倒吸一口气，哪还有什么酷不酷的说法，满地滤镜碎片神奇地破镜重圆了——哇，他果然还是好不做作、好单纯善良、好我见犹怜啊！
叶承翊按住心口，配合道：“够！还能倒找你九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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