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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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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佛寺里短暂沐浴了会儿佛光后,甄茵来到佛寺周围的竹林中散步。
没过一会儿,沈昱寒便来了。
他今日穿着浅淡青衣,宽衣广袖,若非过分挺拔的身躯摆在那里,说他是文人也不为过。
不过,甄茵这般看着,总觉得他今天这番打扮,有点怪怪的。
不太符合他的气质。
“阿茵。”
在她愣神期间,沈昱寒走到她近前,目光柔和到不可思议。
被他注视着,甄茵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想起那天两人手牵手在大街上行走……她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
“咳,寒哥哥……倒是来得挺快的。”
沈昱寒扬起一抹堪称优雅的笑:“只因佳人有约。”
甄茵:“……”
谁能告诉她,只不过几日不见,沈昱寒怎么忽然变得这般奇奇怪怪的了?
若不是人还是那个人,这世界也没有夺舍一说,她还真会以为,沈昱寒被某个“宁采臣”给附身了。
说话文绉绉的,和他这身打扮倒是搭了,只那种违和感却越发浓郁。
不过,她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短暂惊愕后,很快便释然了,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她眨眨眼,打趣道:“在这片竹林散步的世家小姐蛮多的,却不知寒哥哥口中所说的佳人,指的是哪家的小姐?”
沈昱寒:“……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总觉得这话说出口,有种说不出的油腻,沈昱寒嘴角僵硬,极力保持“文雅”姿态。其实他原本不想如此“拘束”的,但禁不住某个好友的劝告,最终还是换了这身装束,在甄茵说着这番文人酸话。
这感觉……属实怪异。
“当真?”甄茵狐疑道,向前迈了一步,抬首凑近了他的脸,“寒哥哥,说谎可是很不礼貌的哦。”
她的语气娇柔,如兰淡香在他脸上拂过。
沈昱寒喉咙略微滚动几下,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软腻的手腕。
“自然是真的。”
普济大师说他刚度过一场死劫,接下来还有另外一场劫数,可能与女子相关,具体是好是坏,命途未知,当下所能做的,便是远离。
可他不想。
二十多年来,他心里第一次萌生想要和一个人成家的念头,而那个让他心动的姑娘,恰好与另一个男子解除婚约,恰好待字闺中,恰好就在他眼前。
从第一眼见到她时,他就被她吸引,他记得她娇气地嚷嚷衣裳硌人,记得她亲在他耳边时柔软的唇,更记得她在众人中努力拖延时间等待一线生机的模样……
不管是怎样的她,他都心动了。说不出为何,却又那么理所当然地认定了想要携手共度未来的那人,是她,也只有她。
他不是个古板的人,曾经在边境戍守时,也有不少女子对他投怀送抱,其中包括邻国的公主、女战神……
但无论是谁,无论她们以何种模样出现在他面前,他的心始终波澜不惊。那时候他以为,他的心里只藏着刀剑,藏着戍边的风沙,永远不可能对谁产生柔情。
直到碰见她……说不上为何,只是当她那双眼睛看过来时,他的心会不知不觉地柔和下来,会愿意为她一再打破自己的底线。
会愿意,为她违抗君王的意愿,主动上门与摄政王交好。
或许,这就是普济大师口中所说的劫数吧。然而,他却甘之如饴。
她是世间美好,值得他以性命相赌。
甄茵望着他前所未有的认真眼眸,不由怔住了。等她反应过来时,已被沈昱寒带着走在了竹林里,听他谈起了他的过往。
沈昱寒幼时很坎坷,在他十五岁时,父母意外双双身亡,唯一的妹妹也被洪水冲走,至今杳无音讯,怕是早已经凶多吉少。
到了军营,他又多与男子为伍,即便后来回了京城,也是应了先帝的嘱咐,继续隐瞒身份,为小皇帝出生入死……
听着他将过往细细诉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甄茵忽然觉得自己心头颤动了一下,说不出的酸涩和心疼。
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一个十几岁少年,是如何以瘦弱的肩膀,硬生生撑起影国大半边天的。而在京都这几乎隐姓埋名的五年,他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一定也很是艰辛吧?只不过他不说,没有人知道。
“寒哥哥……”她仰望着身侧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嗯?”沈昱寒垂眸与她对视着,淡淡情愫在其中流淌。
他和少女说起这些,并非想要博取她的同情,那些过往或是辛酸或是快意都已经不重要了,如今他只想……
隐约想到什么,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面上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他望着甄茵,张了张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早已准备好的话来。
“寒哥哥想说什么呢?”甄茵歪着小脑袋问他,眼神隐约带着鼓励。
沈昱寒摸了摸鼻子,颇有些自嘲:“我是个粗人,其实不怎么会说话,甚至来找你之前,我还请教了一个好友……”
这几日他虽然不在京城,但对方志易屡次纠缠甄茵的事情却是一清二楚。为此他又心焦,又患得患失。
他怕她会再次原谅方志易,到时候,和摄政王处于敌对位置的他,又如何得到她的芳心?
为此他辗转反侧了好几个晚上,还是那位好友告诉他,女孩子都喜欢斯文秀气的男子,他才连夜让人购置了这身长衫,想着,她或许会喜欢……
然而刚才初见,她眼里的错愕,还是让他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若非多年习惯了面不改色,他还真有可能会羞愧到无地自容。
他说着,尴尬之意溢于言表,耳朵都红透了。
饶是羞赧中的甄茵,见了他这般可爱模样,也不由得扑哧一笑:“我就说沈大哥这等堂堂男子汉,怎么会忽然……噗。”
话未说完,她又是一阵好笑。
但对于沈昱寒的解释,还是感觉颇为暖心的。只有面对喜欢的人时,才会想要去改变自己,让自己成为对方眼中的完美对象。
这些,她都知道的。
沈昱寒只是站在一旁,任由她笑。
其实说开以后,他也觉得浑身舒畅了许多,至少,还能让他欢喜的少女感到开心,他也满足了。
见他如此好脾气,甄茵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勉强忍住笑意,岔开了话题。
她说起了珠钗的事情。
“那珠钗可在?”沈昱寒蹙眉道。
甄茵点了点头,挥手让不远处的丫儿将盒子拿来,放到沈昱寒面前。
“我查过了,上面的字迹虽然与你的极为相似,但气势不足,显然是临摹而成的。是以,才会想来找你查查情况。”
沈昱寒查看了珠钗和纸条,沉吟道:“应该是个女子,阿茵可还记得先前我跟你说起过一件事?”
“你说的是甄月?”
他点了点头:“不错,我怀疑强盗山的幕后大当家,和她有关。”
甄茵有些惊愕:“不会吧?”
甄月一向深居简出,就算出门也都是有小丫头跟着的,她这样的弱女子,怎么可能会和强盗山的大当家有什么关系?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只是有可能,现在证据不足,尚不能够确定。”
沈昱寒摇头道:“但那位大当家很少出现,大多数都是躲在幕后给强盗山众人传消息,男女都有可能。”
听他这么一说,甄茵也不由得想起了一件事。
在原世界中,甄月的确是攀上了小皇帝,但这其中的缘故,却让人无从知晓。
毕竟她身为摄政王府的人,摄政王倒台之后,本该也被发配边疆,结果却以另一种身份成了小皇帝身边的宠妃,说实话,没点猫腻都不可能。
难道,她真的是那个幕后的大当家?卖命的对象,还是小皇帝?
甄茵越想越是细思极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小皇帝的心机该有多么恐怖?居然早早就抓住了摄政王府最大的漏洞,并且借助甄月的眼睛,对整个摄政王府了如指掌……
想到这里,甄茵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寒战。
沈昱寒同样也想到了这个关键点,见她如此,忍不住心里一疼。
“放心吧,”他抚了抚甄茵的头,沉声安慰道,“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小皇帝的目的是什么,他一直都知道,只不过以前并没有想太多而已,毕竟对他来说,帝王始终是他的效忠对象。
但现在……
感受着手掌心里的柔软发丝,他心中柔情万千。他会想尽办法保全摄政王府,也保全她的——即便,付出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