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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为有处有还无 这是一个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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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格外阴沉的周五。
七组被分开了。刘老师根据月考名次重新分组,我是一组组长,李博昭是二组组长,安思危是新七组组长。
我柃着书包,走向了那个令人羡艳的位置。
“组长,再见。”七组同学们向我挥着手,安思危离我最近,喊得也最大声。全班十个组,只有七组同学对着组长道别。
我强忍着泪水,勉强对着组员笑了笑,一言不发。
坐在座位上,我静静地听着老师宣读新座位表,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原七组组员的名字,想知道我跟他们的距离有多远。梁歆在七组,李博昭在二组,沉默寡言的冯心扬在三组。
缘分使然,林潇雨依旧和我邻桌,她的成绩进步相当明显,从被帮扶的对象,到一组副组长。
第二天一大清早,还没等我放好书包,安思危就向我走来,满脸堆笑地对我说:“组长,把加分的那一页给我呗。”
林潇雨狠狠朝安思危翻了个白眼,我万般无奈地撕下那页写满加分项的纸,递给了他。安思危也不忘作践我一下:“老郑,快到碗里来!”我条件反射般回答:“你才到碗里去。”安思危乐了:“我这个碗够大了哦。”
早操铃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地下楼做早操,教室里只剩下十个组长检查作业。
我坐在第一排,正对着讲台。安思危刚晋升了组长,正嘚瑟得不知自己姓何名何。只见他一个大高个儿窜上讲台,像只松鼠一样左顾右盼地寻找好玩的东西。不一会儿,讲台上用来装粉笔的阿尔卑斯糖盒子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安思危把那个七彩的铁盒子端到我面前,“快到碗里来。”
我强忍住笑:“你的眼镜怕是不行了吧,这明明是个盆,咋就成了碗?”
“嘿,”我没笑,安思危却笑了,“全班第一,你怕是要配眼镜了吧,你家盆这么浅?”
听到有人叫我全班第一,心里顿时就舒畅了很多,这时坐在后排吃面的李博昭发话了:“两个傻子,这是个盒子。”
十个无聊的组长都笑了,趁李博昭嘴里嚼面的时候,我一把把他面前的面抢了过来,将塑料碗口对准安思危:“快到碗里来。”
“姐姐啊,这是一碗面,别给我倒了……”李博昭吓得五官瞬间扭曲,仿佛我手里端的是他的孩子。
安思危趁着李博昭的注意力在我这里,连忙顺走了李博昭桌子上的水杯。他拧开杯盖,把里面的水浇到教室窗台上的花盆里,然后用杯口朝向我:“郑雪渊,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我的天哪,你们两个……”李博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宝贝儿都在我和安思危手里,差点没气晕过去。
“郑——雪——渊”安思危拉着长调,就像东门市场吆喝的小贩一样。也是,他不就住在东门市场旁边的东门小区里吗,天天耳濡目染,能学不会吗?
“哎。”我字正腔圆地回答,“妖精,哪里跑!”
我们不停地笑着笑着,仿佛是这教室记录了我们的快乐,一遍又一遍地回放似的。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放学了,林潇雨和我走在马路上,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把嘴凑近了我的耳朵。
“什么?”
“安思危好像喜欢你。”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林潇雨接着说,“上周,安思危和他现在的同桌聊天,他同桌问他舍不舍得郑雪渊离开,安思危说他舍不得你。”
“不许乱说!”我条件反射般说道,走了两步,我还觉得意犹未尽,便回头补充道,“不许造谣!”
“本来就是嘛。”林潇雨不满地嘟起了嘴。
与林潇雨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后,我继续向前走,走进了一条必经的逼仄小道。
“陆雪澜我喜欢你!我不怕别人听到,我就是要你跟我在一起!”巷子深处,一个陌生的男声传来,我心中一惊,无法克制的好奇心却升腾上来。
我似乎听到了陆雪澜的名字。我不由地停下了脚步,把耳朵调成灵敏状态。
我听到有女声飘来,但声音太小无法辨认。我轻轻挪到了巷子口的另一边,移步换景,我看到在巷子的拐角处,陆雪澜和一个男生抱在了一起。
我的眼睛一阵刺痛,这简直是……伤风败俗!
“安思危好像喜欢你”
正当我义愤填膺之时,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不要去想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我逃似的离开离开那个巷子口,飞速往家跑去,仿佛跑起来就能把那句话忘掉似的。
难怪陆雪澜成绩下滑。看来大人的话是对的,早恋影响学习,还是心无旁骛比较好。洪水猛兽不会找到我的,陆雪澜干的事情,我不会,我一定不会。
“老郑,老郑啊,”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就知道安思危又来找我了,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低着头不敢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你知道吗?陆雪澜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我微微地抬头,眼睛平视前方,目光不敢落到安思危的脸上。
林潇雨笑着干咳了几声。李博昭恰好从我们跟前走过,他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嘴里发出啧啧声,阴阳怪气地对着安思危说:“你咋不让人家到你的碗里来了,小妖精?”
安思危和李博昭立马扭打作一团,
林潇雨不怀好意地看了我一眼,无声地笑着。
又到放学时,我和梁歆,林潇雨一起走出校门,林潇雨特别开心,一连跟我们讲了很多她小学时的故事,譬如智斗班上“四大社会哥”的英雄传说,听得梁歆两眼发直。
“哎,你说林潇雨和安思危小学是同学,初中是同桌,真是缘分啊。”梁歆眯着眼睛,准确地嗅出了八卦的味道。
我连忙附和:“是啊是啊,缘分,缘分。”
林潇雨庄重地停下了脚步:
“安思危喜欢郑雪渊!”
“不许造谣!”我脱口而出。
之后,林潇雨把网聊的事大肆渲染。
到了分别的十字路口,我晕头转向地跟她们说了再见,她们也坏笑着向我挥手。
我一个人慢吞吞地走着。冬天就要来了,天黑得很早,育才路两旁的路灯投下一片昏黄,把过往的行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老郑。”
安思危的声音随着一辆呼啸的汽车驰过,我猛地抬头,只见安思危把脑袋从车窗里伸出来,开心地向我挥手,他的模样在光影里显得不太真实。
“嘿。”我大声地叫着。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受到他的笑。这个男孩,永远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有他在的地方,都充斥着欢笑。
为了保持十四班的光辉成绩,激起我们斗志,全力以赴地准备第二次月考,刘老师要求每个人都在桌角上贴上自己的姓名,上一次月考的成绩,名次和下一次争取超越的竞争对手的名字。
刘老师给我出了个大难题——我难道要写我自己的名字吗?
不,我得去年级光荣榜上寻找自己的目标对手。
站在光荣榜下,我看到萧炜怿的名字依旧傲然榜首。
我从来没有超过萧炜怿,无论在哪一方面。
她是我真正的对手,从未超越的对手。
我想把萧炜怿的名字写在桌角,但我始终不敢下笔。
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了,别人定会嘲笑我蚍蜉撼树。如果我的愚蠢行为被别人口耳相传,最终传到了萧炜怿耳中,她一定会在心里嘲笑我的。
我在迷茫和落寞中回到教室。正当我纠结着是否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把萧炜怿的名字写在便利贴上时,李博昭悄悄向我招了招手。
我跟着李博昭来到了潘旻的课桌前,她的座位上空无一人,但桌角上写着的几个大字格外夺目:
超过郑雪渊
五个娟秀的小楷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眼前,秀丽的字体掩不住她巨大的野心。
我弯着腰,两只胳膊僵硬地把住这张藏匿着雄心的桌子。我越是凝视那五个字,越是喘息不得,像是有一座大山向我压来。
“郑雪渊,有没有压力?”李博昭在我身旁幸灾乐祸地窃笑着。
“没有。”我平静地说。
接下来是自习课。我偷偷写了两份便利贴:
一张写着
超过郑雪渊。
另一张写着
超过萧炜怿。
一张贴在教室里,一张贴在家里。
一阵由于使劲压抑而显得怪诞的笑声传来。林潇雨正趴在桌上,笑得肩膀不停地抖动。
“干嘛啊你?”我问她。
“我跟你说……”林潇雨把脸从臂弯里露出来,“我同桌啊,谈了四个男朋友了啊……”
“这有什么好笑的?”我觉得莫名其妙。
“后宫三千男佳丽啊哈哈哈……”
“这很好笑?”我撞了撞林潇雨的肉胳膊,“有意思?”
“算了组长,你不懂。”林潇雨直起身来,向我摆摆手。
于我而言,在学生时代谈恋爱,是轻重不分,定力不佳,是自律性不强的人克制不住自身欲望。
我偷偷地在便利贴上加了四句诗: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我满意地盖上了笔盖,像战士收鞘。
十二月的金州已经有了冬天的寒意,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第二次月考已经近在眼前。
高处不胜寒。我不知道我是否能保持上次的名次,我害怕有朝一日自己登高跌重,现出原形,从此沦为萧炜怿那样的真学霸口中的笑柄。
对小小的我而言,成绩意味着太多,我所有的底气和自信都来源于光荣榜,否则,我又会跌入那无边无际的冰冷中。
几声狗吠从记忆深处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笑声和骂声。
当然,还有那些令人作呕的,违心的谄媚话语。
除了挣扎着爬起来,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