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一组一号 初二,被一 ...
-
初二,被一代代学生视为魔鬼的物理课空降课堂。
“得找一个接受能力强的人当课代表。”刘老师环视教室四周,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了我身上。
“就你了,郑雪渊。”刘老师大手一挥,我变成了初二十四班的物理课代表。
我心中暗喜,不是因为老师的重视,而是因为我有了充分的理由和组长安思危说话。
刘老师重新排列了座位。出乎我意料的是,刘老师居然把许泽铖安排到了我的身边,还特意叮嘱我要死死地管住他,带动他好好学习。
我是一组组长,这代表着我在期末考试中依旧稳居全班第一。
我的前桌叫夏莞棋,是个踏实上进的好女孩,老师们总是表扬她。
夏莞棋的同桌叫宁辰轩,他身材略胖,却有着一张与身材格格不入的瘦长脸颊。
安思危是八组组长,我知道他的名次是198名。
刘老师撤去了梁歆班长之职,改任梁歆和我为副班长,夏莞棋为班长。
梁歆的肩膀狠狠抖动了一下。
“八组的作业。”我抱着一摞作业来到安思危面前。此时的安思危正和后座的陆雪澜凑在一起说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陆雪澜开始在脸上涂抹白渗渗的粉底,把嘴唇涂成罂粟样的红色,当她笑起来的时候,我总能看到她的牙齿上沾着淡淡的红。
安思危嬉笑着望向我:“通融下,通融下。”
“怎么,是不是没写作业。”我尽力控制着微笑的弧度,以免自己因为狂喜而露出丑陋的牙龈,在他面前丢丑。
安思危站起来,把他那双修长的双手伸向我怀中的那一摞作业。
“借我抄抄。”安思危哀求道,他的眼睛很清亮,在阳光的映照下,像一面荡漾的湖,波光粼粼。
“不借。”我依然笑着,没有制止安思危的跃跃欲试。
“你看,你不让我借鉴,我就交不上作业,我教不了作业的话,你就交不了差。”安思危嘴里总是不缺歪道理。
“你想抄谁的?”我白了他一眼,装作一副无奈的模样。
“就你的吧。”安思危轻轻抽走了最上方的那一本练习册。
“喂,我要是写错了怎么办。”我一把夺回了我的练习册。
“我信你。”安思危向我眨眨眼,亮晶晶,像风吹皱了湖水,吹碎了波光。
我们二人仿佛在教室的一角上演了一场临时发挥的小品。
陆雪澜全程微笑着当我们的观众,没有说一句话。
回到座位上,我久久不能平静。刚才的场景,虽只有短短的两三分钟,却足以让我回味一整天。我和安思危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去年的温度,谣言和时间没有让他的幽默褪色,当我们再次相遇之后,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
从那以后,我强迫症般死扣物理作业里的每一个细节。每道题的演算过程都不能马虎,必须要在演草纸上打完草稿后,才誊抄在练习册上。为了让安思危看得更明白,我把每道题的思路和注意事项都写在了题目旁边。
物理老师常常在全班展示我的作业,从来不吝夸赞我这个实至名归的课代表。第一次月考后,我成为了全班唯一一个物理满分的同学。
“真是大学霸啊。”许泽铖每每看到我写作业的样子,都要由衷地赞叹一句。
苦于学不懂物理的夏莞棋学着我的样子,也在题目旁边写下解题思路和考点。我告诉她要学会归纳错题,对待错题要举一反三,久之才会有真正的进步。
许泽铖是个安静不下来的人,哪怕是在上课的时候,他也要在椅子上动来动去,有时候甚至玩起了杂技——双腿悬空,只用两条凳子腿支撑着身体。据他所说,他是在练习平衡。
宁辰轩总是喜欢转过头来找我说话,因为他很喜欢科幻小说,连带着爱上了物理,既然爱上了物理,自然想着要和物理课代表多多交流了。
安思危回头的频率也增加了许多,每当这时,我只好躲开他的脸,用余光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陆雪澜唤他为大师兄,他称陆雪澜为小师妹。
安思危的成绩一直没有起色,名次渐渐徘徊在了年级250名左右。他就像一颗流星,曾经那么闪耀地划过夜空,却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他依然每天笑嘻嘻的,和许泽铖,潘旻,陆雪澜聚在一起,或是在马路旁的路灯下,或是在教室门前的阳台上。
我有时会趁他和潘旻玩闹之时,抱着一摞作业来到他身边,潘旻总是会惊呼“郑雪渊安思危天生一对”,我便又可以趁机制造出一场欢乐的喜剧。
我最渴望的依然是能在育才路上遇到独行的他。
他远远的背影被粗大的行道树挡住了,我忙加快脚步,换了个角度更佳的位置,紧紧随在他身后。
他为什么要走这么快啊,如果他慢一点,我就能多看他几分钟。
他在路边的小吃摊停了下来,我知道他最喜欢吃油炸小土豆。
我走进奶茶店,坐在窗边,欣赏他对着热腾腾的油锅望眼欲穿的样子。
我捧着热腾腾的奶茶,静静走在他身后,身暖,心也暖。
西方的天空飞着几片云霞,太阳的半张脸还悬在山顶上,成群的鸟掠过青灰的天空,朝西方的最后一点光明飞去。
这周轮到十四班升旗,刘老师钦定我在国旗下演讲,拥有身高优势的安思危担任升旗手。
这是我第一次担任升旗手。我早早地写好了稿子,还缠着爸爸帮我修改了好几遍。临近登台的前一晚,我一直对着镜子练习演讲,直到十二点钟才关掉灯回房睡觉。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的风华初中出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降半旗”事件。
国歌刚刚唱到一半,缓缓上升的国旗竟然在旗杆中间戛然而止。
“旗没升上去。”台下人的呼喊很快淹没在气势磅礴的国歌声中。
台下有些骚动,我尴尬地站在主席台旁边,悄悄用稿子挡住自己写满焦虑的脸,心想自己该不该下台提醒他。
台下的人都穿着统一的黑白色校服,一个个方阵小得像规整排列的蚁群。突然,我看见一只蚂蚁冲出了队伍,直奔升旗台。
近了,近了,我看清了,那不是别人,是陆雪澜。
陆雪澜乌黑的秀发迎风飘舞着,像一面招展的黑色旗子。她径直奔向升旗台上的安思危,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一阵。
蚁群骚动得更厉害了。
国歌声停下的那一刻,鲜艳的五星红旗正飘扬在旗杆顶端,在蔚蓝天空的映衬下,美得像一幅油画。
我按照昨天练习的抑扬顿挫完成了国旗下演讲,在我向观众鞠躬的那一刻,全场掌声雷动,我第一次享受到这样丰沛而庄严的掌声。
暴雨将至之前,沉溺于风和日丽中的我们,往往视眼前明媚的阳光为理所当然。
今天,我坐在安思危的斜后方,只与他相隔一个走廊。这种机会,我很久都没有得到了。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已经讲了40分钟的形容词比较级最高级的变化规律,我腰杆挺得笔直,没人能看出我其实如坐针毡。我根本没有办法去认真听讲,也完全不想把注意力集中到黑板上。
数学课上,我看见他从书包里拿出计算器,他的书包里层是海蓝色的,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男生的书包这么整齐过,每本书都像新的一样,从大到小排列,没有一张废纸,没有一本破书。
我佯装思考,慢悠悠地看向窗外,在目光掠过他时心潮澎湃。
九月过去,班上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过了十三岁,是该加入共青团的年纪了。
班上一共有三十多人提交了入团申请书,但由于一批入团名额只有五个,所以需要全班以投票的形式选出五个团员。
“雪渊,我肯定选你,你肯定是团员。”林潇雨兴冲冲地跑过来,“我跟我们组的人说好了,大家都选你。”
“谢谢你们。”我有些腼腆说道。
投票环节在夏莞棋的主持下开始。
全班以每一小组为单位投票,每组可投五个人,最后的结果由刘老师和夏莞棋一起汇总。
我没有想到,最终选出的五个名额中没有我。
“组长,怎么会没有你?”许泽铖做出一副震惊的表情,仿佛下巴要脱离脑袋飞出去似的。
“为什么要有我啊。”我笑道。
为什么要有我啊?
待刘老师离开教室,坐在教室角落的梁歆便扯着她一贯的大嗓门嚷嚷开了:“好啊好啊,这结果简直大快人心。”
“快什么人心?”这是夏莞棋的声音。
“郑雪渊没被选上啊。”梁歆的兴致丝毫不减,“全班第一是她,三好学生是她,国旗下演讲也是她,这次选团员,雪渊终于让给其他人机会了!”
“你怎么这么开心。”夏莞棋愣在原地良久,“这怎么能叫大快人心呢?你有考虑过郑雪渊的感受吗?”
“莞棋,咱们班是一个集体,集体中的每个人本应该是完全平等的。”梁歆走到夏莞棋面前,故作深沉地说,“刚刚生物课才讲过的,如果一株植物的顶芽长得太高太好,就会把养分抢走,侧枝永远也长不大。”
挺有道理的,起码我是这么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安慰借口,知我者梁歆也。
夏莞棋把选票丢到了垃圾桶。
我早已收拾好了书包,却并不想离开教室。
值日生正在打扫垃圾桶旁的地板。
“让我来倒垃圾吧。”我送给那个值日生一个友善的微笑。
我拎着一大袋垃圾,没有直接去往垃圾场,而是来到了顶楼那个无人的楼梯间。
我解开垃圾袋的死结,一股酸腐的臭味扑面而来,我忍着恶心,从中翻出了那十张选票。
梁歆没有投票给我,潘旻没有投票给我,与我关系甚好的第三组组长和第六组组长也没有投票给我。
我的心像是被挖去了一角,顿时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坍塌下来。
顶端优势。是的,我该给别人机会,我都得到那么多了,还在乎这几张选票做什么?反正最后全班同学都会成为共青团员,我又何苦在意自己是不是先吃螃蟹的那五个人呢?
可我还是好难过,他们明明能和我玩得很开心,我从没拒绝给他们讲物理或数学难题,从来都不吝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
还有梁歆,她真的好开心啊。
我一张张翻阅着选票,我一直在寻找那个熟悉的字体。
你会选我吗?
“郑雪渊”三个字在他笔下,透着婉约也透着方正,墨蓝色的笔迹像夜晚的花海,宁谧深邃。
他在选票上写下了我的名字。
眼泪喷涌而出,我顾不得选票上还沾着灰尘,就把它夹在了书里,期望它一天后能恢复平整。
今天是周五,安思危还在球场和许泽铖宁辰轩他们打球。
我从楼梯间走出,透过泪水,远远地朝着安思危傻笑起来。
天渐渐灰了下来,育才路上的路灯已经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
楼下传来拍球的声音和男孩们的玩笑声,我掐着点下楼,恰好和安思危的背影相遇。
眼看就要到和他分离的那个路口了。我知道他家住在东门小区,却从没亲眼见过东门小区的模样。
真好,可以多和他待一会儿了。
东门小区虽然毗邻东门菜市场,但环境十分典雅,不仅有规整的花园,还有隐天蔽日的大树,和崭新的健身器材。乍一看来,这不像个小区,倒像个公园。
在树荫的掩映下,我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徘徊在两棵高大的梧桐树之间。
她见安思危迎面走来,竟慌了阵脚,狼狈地躲到了梧桐树之后。
我认得那个瘦小的背影,是余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