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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2015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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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1月11日。
这里漆黑一片,空空荡荡。
脚步声回荡在这狭小的空间中,我知道,这是丧钟鸣起。
安思危走到我面前,我和他面对面站着。我无法看清他的脸,留在我眼前的只有他尖锐的轮廓,只有我注视了三年的,带着刺的轮廓。三个月前的我以为从此我能看清他的全部,可惜到头来,他终究只是个隐约的,似人非人的轮廓。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平静地问他。
安思危嗫嚅着,我确定他发出了声音,可我却听不清楚。
“我给你打招呼你不理我,我去你们班找你你不见我,你到底是想怎么样?”
他依旧那样站着,纹丝不动。我看不清他的脸,听不清他的声音……我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安思危,是不是我三个月以来做了一场梦,只有我沉醉其中,他却毫不知情。否则他为什么不说话。
无言是最大的轻蔑。
假的,都是假的,7月30日是假的,河堤上的晚风是假的,二班门前的羞怯是假的……
“这么久以来你都没有找过我,甚至从来没有出现在一班门口。你……每次都是我去二班找你,你还要理不理……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都没有正眼看过我,我是有多丑以至于你不愿意看我……”
安思危那唯一清晰的轮廓也开始模糊,我感到他正在离我而去,化成一股烟,飘飘然地离开,临了了,只留下一串笑声——是他施舍给我的,我视若瑾瑜的。
那是嘲笑,是他心底里的嘲笑。是他作为一个施暴者对待弱者冷酷无情的嘲笑。
“你是不是想过节?”
我颤抖着,询问仿佛已不存在的他。
“随便。”安思危终于说话了,即使声音细小如蚊蝇。
我舒了一口气,安思危是存在的。早已开溜的,化烟的,是他的灵魂。
“你是不是想分手。”
我没有时间去想象他的反应,因为他几乎是立刻给了我回复。
“嗯。”
“分手?”
“嗯。”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口齿清晰。
无言是最大的轻蔑。
“好。”我点点头,转身踏上了楼梯,我没有必要伤感,我早已习惯了他的冷漠。早已预料到的回答,没有必要惊异。
突然,我停了下来。
我回身,凝视着还站在原地的安思危。
“为什么?”
安思危的轮廓晃动着,我能听到他的鞋与地板细微的摩挲声。
“为什么要打人?”安思危空灵的声音似乎是从地狱里传来。
“因为她要扇我耳光。”
“所以就要打人吗?”
“否则呢?引颈受戮吗?”我凄然地笑了。
“她怎么会打你耳光?”
安思危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模糊起来,连轮廓也没有了。
你懂什么?你在院子里奔跑,你和朋友们玩闹。你见过黑夜吗?那种冗长的,浓重的黑色,占据着我的全部生活。也许黑暗中藏着一片花园,可是我看不到,怎样也看不到。后来,有那么一丝光照了进来,很暖。可阳光终究是别人的,握不住。
微弱的光照进地下室的楼梯间,是凄冷的寒光。
“我将变成太阳。”
突然,一股久违的轻松感向我袭来,我正在变成一片羽毛,可以无忧无虑地飞向任何地方。
“哦对了,你知道陆雪澜做什么去了吗?”我倚在栏杆上,冲着满目的黑暗笑道。
“你知道?”安思危的声音清晰可遍,他的急迫和惊异潮水般向我涌来。
“你终究忘不了她,是吗?那个任人摆弄的破布娃娃,流着污血的玩具。”
我疯狂的笑声荡漾在狭小的空间里,鬼魅般萦绕在他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