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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 128 章 苏荷一大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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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荷一大早接到宋新华的电话,说是从L市传来消息,爸爸突发心脏病,在医院急救。
她脑子当时“轰”一声炸了,慌忙起床,赶赴机场。
到地方才发现,皮夹里没有身份证,她急得把包包翻了个底朝天,乱七八糟的东西散落一地,偏偏没有身份证。返回车上找,也没找到。情急之下,他打电话给武书记,一开口,嗓子便带了哭腔,“武叔叔……”
经武书记安排,她才顺利登机。
马不停蹄地赶到宋叔叔告诉她的医院,正要向服务台的工作人员询问住院信息,突然被人钳住手腕,拖到了开水房。
那人速度之快,动作之狠厉,她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是我。”
苏荷的呼救止于喉间,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人,莹润的眼眸闪过惊讶、疑惑,最后化作一簇火苗,气恼地甩开他,“你知道我爸出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铭也是一头火星,“你怎么来的?”
从Z市到L市,这么远的距离,她莫不是开夜车跑来的?!想到她情绪失控飞驰到Z市的行径,不是没有可能!
“问你呢!”
苏荷搞不懂他在火什么,不耐烦地扭着被他箍住的身子,“坐飞机。”
“没身份证,你怎么坐的飞机?”
“武书记帮忙……”话说到一半,苏荷突然反应过来,生气地踹他一脚,“你把我的身份证藏起来的!”
江铭结结实实地挨她一脚,倒是没生气,反而松了口气,“你掉在A市别墅了,我昨晚回去,保安交给我了。”
应该是摔倒时掉出来的,不知道保安有没有跟他讲自己那天的狼狈相,苏荷脸色有点不自然,“把身份证还给我。”
江铭掏皮夹的手突然停住,“在车上。回去Z市给你。”
苏荷将信将疑,不过,当下,最要紧的不是那个。
“我爸爸在哪个病房?”
“ICU03室,已经脱离危险了,目前还在昏迷。”
听说脱离了危险,苏荷悬着的心落了地,“麻烦你以后不要擅自替我作选择。万一昨晚有什么意外,你担得起吗?”
“担得起。”江铭张口就答。
他回答得爽利自然,信心十足的样子,苏荷一时语噎。
“说出现就出现,说消失就消失,你倒是敢说,我却不敢信。”嗓音闷闷的,不无怨气。
新区别墅一行,江铭对她那点愤懑早已消失地干干净净,有的只是自责悔恨,抬手抚上她泛红的眼皮,温声向她解释,“这两天怪我脾气上头,没跟你汇报去向。”
“不重要。”苏荷无所谓的态度,偏头躲开他的手,抬步就走。
江铭动作迅速,挡在她面前,“不许去。”
他身高马大,一面墙似的挡住她的去路,苏荷生气地冲他嚷道,“里面躺着的是我爸爸,你凭什么拦着不让看!”
候诊大厅人来人往,她的叫嚷立刻吸引来一道道好奇的目光,一个拿着单据的男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江铭迅速背过身,把吵闹不休的女人提到胸前,低头吻住了她。
“唔……”苏荷的叫嚷被他堵进嘴里,愈发火大,不管不顾地踢打他。
江铭被她踹到小腿胫骨,却不动分毫,大掌扣着她的脑袋,把她牢牢地箍在怀里。
久违的吻,像六月烟花,一触即燃,灵活的舌头卷着柔软的唇瓣,轻轻舔舐,江铭撬开她的唇,舌头钻进她的口腔,寻找她的舌。
她不配合,小舌四处躲闪,他不耐地在她腰间捏了一把,苏荷尾椎一麻,被他钻了空子寻到她的舌头,扫见他眸中得逞的笑,她既羞又恼,下狠心在他舌根咬了一口。
“嘶~”一股甜腥在口腔晕开,江铭眉头皱了一下。
簇动着火苗的双眸挑衅地瞪着他,江铭无声地叹了口气,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她泛红的眼角,从她口中退了出来,薄唇细腻地亲吻她的唇瓣。
深邃的黑眸近在咫尺,沉沉如星河,温柔深情,亦真亦假,苏荷有些看不真切。
他口中有淡淡的咖啡香气和浓重的烟草味,她这才注意到他眼底的红血丝和青色的眼圈,胸口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她颓然地放开握成拳头的双手,不自觉地捉住他的前襟。
“有伤风化,不看看什么场合。”
老人的嘲讽和指责传进耳里,苏荷脸颊如火烧,嗔怒地瞪着眼前的男人,沉黑的眸子倒映出她因羞恼而涨红的小脸,江铭终于放开她,将她的脑袋按到怀里,带着她来到医院外面。
理智重回大脑,苏荷一把推开他,嫌恶地擦了擦嘴。
江铭额角青筋乱蹦,被她的动作气得不轻,“你再敢擦一下试试。”
苏荷抬眸看他,指尖挑衅似的在嘴角抹了一下。
下一秒,唇上便一阵温热。
江铭恶狠狠地在她唇上啃了一番,指尖点了点她红肿的嘴唇,满意地勾了勾唇,“还擦不擦?”
苏荷扬手打他,被他轻巧地捏住手腕,江铭眸光微冷,“闹也要有分寸。”
“那麻烦你也恪守本分,不要过度插手别人的家事。”苏荷冷漠地提醒他,用力掰扯腕上铁钳一般的大手,“放开!”
江铭脸色阴沉,把她按到墙上,“你的理智呢,修养呢?为了跟我对着干,非要把自己变成一个不可理喻的女人,是么?”他低声斥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ICU外面有人监守,你冲过去做什么?让那些人知道L市有人透露消息?你还想不想得到叔叔阿姨的消息了?”
“你是局外人,当然可以保持理智。”他一字一句敲打在她的心上,不可谓不严厉,苏荷不甘心,红着脸辩解,“我爸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些人到现在都没正式通知我,他们就站得住理了?”
江铭嗤了一声,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烟盒扁扁的,只剩最后一根,他随手一扔,烟盒在空中画出一个抛物线,准确地落入垃圾箱,背着风将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风中瞬间飘散,他皱眉看着她,淡淡开口,“你是打算一作到底了?”
苏荷别过脸,不说话。
夹着香烟的手指点了点住院部的大楼,江铭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情绪,“那些人不会惯着你,你要是不想你爸妈好过,就上去跟他们理论。”
苏荷自觉方才的话站不住脚,涨红了脸闷声不语,手指无措地揪着衣角,像在课堂上被老师拎出来训斥的学生。
江铭大口大口地吸烟,隔着浓浓烟气看着她。
两人沉默地僵持着,一阵风吹过,烟味呛进鼻腔,苏荷忍不住咳嗽几声,闷声道,“不亲眼看到我爸,我没法安心。”
江铭盯着她看了半晌,沉黑的眸子渐渐褪去冷色,“伯父醒了我带你去看他。”
苏荷诧异地抬头,“不是不可以被那些人知道我们出现在医院吗?”
江铭抬脚碾灭烟头,“当然不能像你这样没脑子地冲进去。”
苏荷微窘,红着脸瞪他一眼,语气有些不自然,“你熬了一夜,找个酒店休息一下吧。”
“你呢?”
“我不困,呆在医院心里踏实。”怕他误会,她保证道,“我就安分地呆着,不在那些人面前晃。”
江铭“嗯”了一声,“进去吧。”
苏荷跟在他后面,小声发表意见,“我一个人守在这儿就行。”
前面的人没有回应他。
苏荷讪讪,随他进了电梯,在候诊大厅寻了座位坐下。
叫号器机械地叫号,候诊大厅的人又了一批又来一批,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座位,仿佛两个陌生人。
“小姐,可以往那边坐一下吗?”
苏荷看着在她旁边空位艰难落座的孕妇,只得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给男人腾出座位照顾妻子。
“谢谢。”
苏荷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右手边的人靠着椅背,闭目休息。
离得近,可以听到他绵长沉重的呼吸声。
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苏荷急忙按下接听键。
“一一,找到地方了吗?”
苏荷压低声音,“我现在就在医院,阿姨。”
“你爸爸情况怎么样?”
“手术结束了,人还没醒。”
“你一个人在那边可以吗?不行的话,让你宋叔叔明天过去。”
晓雅奶奶身边离不开人,宋叔叔公司有一堆事要处理,苏荷悄悄看了一眼旁边安睡的男人,轻声道,“江铭也在,你们不用担心。”
“小江也赶过去了?”
苏荷原本想说,他昨晚一直在,担心他们多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
“小江在,我就放心了。”陈美娟言语支吾,“一一。”
“嗯?”
犹豫了下,陈美娟还是替老公把说不口的话,说出来了,“北京那边回话,前几天上面有人往L市打招呼,加紧突审你爸爸,你心里有个准备。”
苏荷心里咯噔一下,许久,轻轻地“嗯”了一声。
周遭的声音突然变得很遥远,苏荷失神地握着手机,被前所未有的无助感包围。
“怎么了?”江铭的声音有着初醒时特有的暗哑,困意未消的黑眸迷蒙地看着她。
苏荷匆忙擦掉下巴的湿痕,“吵醒你了?”
俊朗的眉毛拧成一团,江铭不答反问,“为什么哭?”
她垂头不语,眼泪却啪嗒啪嗒往下掉。
江铭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地拍哄她,“不会有事。”
揪着他衣角的手指攥得紧紧的,苏荷轻轻摇头,他什么都不知道。
江铭低眸,大掌抹掉她脸上的泪,凑到她耳边温声诱哄,“电话里说什么了,跟我说说。”
许是他的怀抱让人很有安全感了,亦或是他的声音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苏荷渐渐卸掉防备,“我爸突发心脏病可能与上面施加压力有关。”她鼻音浓重,眼眸低垂,视线不知看向地板的哪里,空洞无神,“我爸妈可能逃不过这一劫了。”
想到幕后主使,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冷意,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江铭偏头在她额角亲了一口,声音透着深深地无奈和满满的心疼,“你怎么就不信我。”
苏荷苦涩地扯了扯唇,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亦或,那是身为局外人,天然便会盲目乐观,“这是中国。”
“人性是相通的,哪个国家都一样。”
他说的煞有其事,苏荷蹭了蹭眼角的泪,从他怀里坐起来,“你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能让有本事的人替咱们办事。”江铭见她半信半疑,捏捏她的鼻子,却摸了一手鼻涕。
苏荷尴尬地递给他一张纸巾,江铭笑着接过,随便在上面抹了两下,将纸巾覆在她的鼻子上,“哼鼻子。”
苏荷嫌弃地往后躲,“脏。”
“自己的东西,嫌弃什么。”江铭敷衍地把纸巾折了一下,“快点。”
候诊椅排得紧凑密实,为了不成为后排人们关注的焦点,苏荷赶忙配合地哼了两声。
江铭把纸巾揣进兜里,看了一眼时间,快中午了,手机没有一点音讯。
“你去哪儿?”见他起身,苏荷下意识地拉住他的手。
她仰着小脸,眼睛又红又肿,可怜巴巴的样子,像个担心被大人遗弃的小孩,和一个小时前出现在这里时的孤勇冷傲截然不同,江铭握了握她的手指,希望她能这般依恋自己,却又不忍见她伤心难过,“去趟卫生间,在这等着,不许乱跑。”
苏荷不疑有他,乖巧地应了声,抽回了手指。
江铭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闪身混进了人群。
ICU楼层异常安静,间或有家属守在病房外,皆是满面愁云。
唯有走廊东边靠里的那间病房,“家属”异常淡定,一人抱着一只手机。
“医生”过来查房,两人才从手机里抬起头,打算尾随他进去,被医生挡在了门外,“病人现在身体很虚弱,你们不能进来。”
其中一人直接坐回凳子,继续和孩子视频通话,另一人则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监视病房的一切。
“医生”在病房呆了不久就出来了,口罩外的双眼格外清冷。
“医生,他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该醒的时候自然就醒了。”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医生”漠然地离开了。
“……刚才那医生叫什么名字,态度真差劲。”
“医生不都这样么。”和孩子视频的人敷衍地回应一句,继续和妻儿说笑了。
门诊楼的某间办公室,江铭动作隐蔽地在锁芯拨了几下,大方地走进办公室,把白大褂放回原处。
倒不是不相信护士长的消息,正如楼下的丫头所言,亲自看一眼,可以安心一点。
听到门外有人经过,他快步走到门边,悄声将门反锁,裤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他急忙按掉,将手机调成静音。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江铭屏息凝神,后退半步,隐匿到门窗玻璃看不到的死角。
“怎么了?”
“我好像听到里面有手机铃声。”
“幻听了吧,张医生上午请假了。”
门把手动了两下,“呵呵,大概是。每天加班,我快神经衰弱了。”
“我老公成天念叨,后悔娶个护士当老婆。”
“呵呵呵……”
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人了,他才闪身出去。
随手把口罩丢进扶梯旁的垃圾桶,他掏出再次响起铃声的手机。
“你在干嘛?去了好久”
扶梯下到二楼,他没有接着换乘到一楼的扶梯,而且走到内层的玻璃栏杆旁,一眼便在熙攘的人群里寻到埋怨他的小女人,唇边不由漾起一抹宠溺的笑,“闹肚子,马上回去。”
“你那边很吵,不是厕所。”
“嗯。刚出来。”
“刚才为什么挂我电话?”
面对她一连串的质询,江铭丝毫不觉得生气,只有满满地心疼。
小丫头现在太没有安全了。
“某人不是规矩多么,在厕所接电话怕你不高兴。”他半真半假,有意缓和她紧张压抑的情绪。
“……无聊。”苏荷嘀咕了句,挂了电话。
他们的座位在中间,江铭没有再进去,站在长椅的一端,喊她的名字。
苏荷循声看到他,识趣地挎上包,从座位出去了。
“中午了,找个地方吃饭。”
苏荷顺嘴接了句,“你不是闹肚子吗?”意识到话里有歧义,她解释道,“我不饿,你不用为了照顾我,特意陪我吃。”
早知如此,江铭睨她一眼,轻飘飘地开口,“明天想不想去看阿姨?”
湿润的眼眸亮如繁星,苏荷点头如捣蒜。
江铭满意地勾了勾唇,“那就乖乖听话。”
五分钟后。
苏荷小尾巴似的,跟着他坐上出租车。
“去最近的酒店,条件好的。”
“不是去吃饭吗?”
江铭偏头看她一眼,给她闻自己外套上的味道,“快馊了。洗完澡再去吃。”
汗味儿,医院特有的药水味,还有浓重的烟味儿,苏荷嫌弃地捂鼻子,坐得离他远一些,“你少吸几口烟,就不馊了。”
其实,没那么难闻,她是故意那么做的。
虽然她在医院待着,也帮不上什么忙。可是,待在那里,起码有些心理安慰。
一出医院,她心里就空落落的,莫名开始烦躁。
“我吸烟多,还不是你气的。”
回去Z市那几天,他成了她名副其实的出气筒,去她家早了,她嫌吵,去得晚了,是心存怨念。他一日三餐变着花样给她补充营养,却屡屡被挑刺,西餐没创意,中餐不地道,围着她转,她嫌闹心,给她空间,怪他躲清闲……他走路的声音都能成为她发脾气的理由。
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这么有耐心。
江铭扯着她的胳膊,没好气地把她拽回身边,“熏不死你。”
苏荷郁闷地瞪他一眼,倒也没再乱动,侧身背对着他,看向窗外缓慢移动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