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过去走来》野籽

25、第二十四章 两难之境 不是因

　　不是因为白近水说对了，恰恰相反，白近水说的这几条都是他抛出的烟雾弹，半真半假。

　　组织一小队人解救妖族被扣压的学生，暗中筹备了几年的战争准备，独自来到首都区探查情报，还有已经做好了被国大党的抓捕的准备。

　　这些都是事实，至于剩下的一半究竟是不是真的，可就不好说了。

　　“将军，您怎么可以！”

　　许少飞端着枪的手几乎都要颤抖了，他其实很年轻，作为近卫兵才跟在贺吕身边不到两年，对这个威严又严谨的老将军充满了孺慕与景仰。他不相信贺吕将军竟然会将自己毫无防备的交到国大党的那帮人手里。以至于要付出自己的生命。

　　“冷静一点，我可还没有说完。”

　　“贺吕上将，其实我刚才说的都不对。您在五年前就已经暗中支持国大党叶晓普，如今眼见边境军势头不妙，准备回来里应外合。我说的没错吧”

　　许少飞这次才是真的要颤抖了。

　　边境军一直是处于中立地位，高层领导不得加入任意党派，但是暗中各自都会有倾向，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近些年来边境军和中央军一直处于互相看不惯的状态，并且多次表达了对国大党激进的执政方略不满的态度，要说边境军的总参谋长暗中支持国大党，简直就像是在说绵羊不吃草改吃肉了一样荒谬。

　　“白先生，我当您是来合作的，但是您这样污蔑我们边境军恐怕不太合适。”

　　贺吕脸上一闪而过的动摇神色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官方扑克脸，冷静的反问。

　　就像一个真正的，坚毅伟大不屈的将领。就像任介曾经以为的那样。

　　这一瞬间任介居然为他感到遗憾。不是因为他即将死亡，也不是因为他的梦想无法得到实现，而是因为他怀抱着错误的梦想奔波几十年，最终却只能与理想渐行渐远而不自知。

　　任介想到自己在陈梵语那里看到的资料，这位贺吕上将出生在一个非常贫穷落后的位于边境的一个小村子里，出生的时候刚好处于当时边境的一个动荡时期，不仅终日食不果腹，还要面临着人妖两族时不时的流血冲突。

　　他在混乱的战火中长大，没有经历过系统的教育，甚至没有上过学。这种出身在中央联盟目前所有的上将中可以说是独一份了，如果不是因为在当年的西部战役中立了大功，他也不可能有如今的成就。

　　西部战役与其说是战役，不如说是一场暴乱。新历469年，边境冲突升级，究竟是谁先开始的已经不可知晓，总之，等到中央联盟和自由联盟都反应过来的时候，西部边境一带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主要冲突人员都是底层的妖族和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本来生存条件就差的可以，在这一场武装冲突中，□□烧随处可见，街道上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老人与小孩。

　　中央联盟政府得到消息后，最开始并不十分重视，只是抽调了一小部分边境军前往西部边境，打着的是镇压暴乱的口号。边境军人数不够，于是便就地取材，在当地招募了一大批年轻男子参军，贺吕就是在那个时候加入的边境军。

　　后来战争升级，边境军几乎所有部队都投入了西部战场，贺吕也是在这一次的战争中逐渐升了上去，战争结束后就封了少将，后来又在边境军摸爬滚打几十年，最终成为了边境军的总参谋长。

　　可以说在目前联盟尚存的五位上将中，贺吕是唯一一个出身于底层人民，并且经历过真正战场的。他幼时父母被妖族所害，流离失所四处乞讨，后来又参军上过前线，挨过枪子，杀过妖族，现在肩上背上还留着不少当年的伤疤。当年长平一战他所率领的连队因为错误情报身陷重围，最后十不存一，全靠他一人突出重围寻求救援才挽回局面。那一次贺吕几乎是从生死线上被拉了回来，但也正是这次立功之后，开启了贺吕的晋升之路。

　　不论如何，贺吕的幼时经历以及战场经历都给他的性格以及后来的发展方向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一个人从出生下来就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整日活在边境的动荡中，见到的都是妖族如何残忍的伤害人类，还有弱小的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人如何凄惨地被杀害，那他是绝对、无论如何都不会对妖族这一种族有任何好感。

　　冷静些的人还有可能权衡利弊，该厌恶厌恶，该合作合作。然而贺吕这个人天生倔强，还是一个小排长的时候就能无视上级命令就地枪杀俘虏，让他权衡利弊简直比登天还难。至于如此偏执的性格如何成为边境军的领导人，当然是有背后的暗箱操作了。

　　甚至在某些刻意或者非刻意的引导下，对于妖族的厌恶后来演变成对修士武力值的盲目崇拜，以及对普通人的不耻。

　　没错，虽然贺吕自己就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但是他却无比的痛恨普通人。他痛恨普通人的无力与软弱，厌恶普通人的懦弱与不争，在敌人来袭的时候，只能瑟缩在角落的废墟里瑟瑟发抖。

　　于是他向往于修道之人的强大。其实他有机会修行，他本来有还不错的根骨，但是他所出生的那个混乱的小镇中，没有人会教他修行，也没有人告诉他，他有这样的资质。后来几经炮火的洗礼，不知道哪一次受伤，就让他彻底没有了修道的可能。

　　当已经认定了某一方是邪恶的，就很容易认为另一方就是美好的。贺吕这个人恨透了妖族，同时又厌恶人族中不能修行的普通人，于是就只剩下了那些所谓的强大的修士。

　　生活在黑暗之中，便认为只有修士才能改变这个世界，这个让人族备受欺凌的世界。为了这个目的，贺吕认为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包括他的属下，他的同僚，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很难说这种想法究竟是因为环境的压迫还是外界的引导。根据陈梵语的调查，国大党早在几十年前就在大陆各地四处散发“种子”，向年幼的孤儿群体潜移默化地散发妖族最恶，普通人无能，修士至高无上的思想。边境地带是重灾区，贺吕一定也接触了这些思想，并且还是受影响最深的那一批。

　　为了信仰，他们不怕吃苦，亦不畏惧死亡。对于这群狂热的信徒来讲，语言无法说服他们，事实无法改变他们。他们带着镣铐向前奔跑，却满心的以为自己走向自由。

　　白近水接着说：“贺将军，我究竟有没有污蔑边境军不知道，但是我可没有污蔑你。”

　　近卫兵许少飞已经不知到第几次被白近水的话给惊吓到了，但他现在说不出话来，那个一直被忽略掉的房间里的第五个人，一直默默无闻，不怎么说话的另一个近卫兵夺了他的枪，并且一手刀把他砍晕了过去。

　　“他抖得太厉害了。”

　　“看来你们是早已经准备好了。”贺吕看着房间中剩下的三个人，白近水听见后面的声音连头都没有回，任介倒是有点反应，他接住了许少飞倒下来的身体，然后拖到房间的一角。

　　“同为人族，你们居然和妖族相互勾结，就不怕被后人所耻笑吗！”贺吕目眦尽裂，他被白近水释放的灵力压的动不了身，只能这样瞪着白近水身后的那两个人。任杰，徐少飞，还有那个名叫于樊的另外一个近卫兵，这三个人被他专门带在身边，是他最信任的人，没想到三个中有两个都叛了变。

　　“你们陷害无辜的时候，也没想过会遗臭万年啊。”白近水漫不经心地又释放出了一些灵力，把贺吕的话堵了回去。

　　“遗臭万年又如何。暂时的牺牲，不过是为了未来更伟大的胜利。”

　　贺吕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恢复了庄严的老将军形象，伸手整理了一下因为激动变得稍显凌乱的衣领，腰板挺直，又是那个意志坚定一往无前的总参谋长了。

　　“啧，想法够坚定的啊。”白近水感叹了一声，然后对身后的两个人说道：“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于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任介年龄还小，毕竟还没有后来那么沉稳，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纠结的神色：“我们只是想阻止您。我不明白，你也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却想着剥夺普通人的利益？您见到了那么多因为战争失去家园，失去亲人，流离失所的人，为什么还要再次开启战争，把全世界的人都卷进去？”

　　为什么？因为总有人想挑起战争。

　　并且总有人相信，只有战争才能带来和平。

　　贺吕没有再说话，但是任介却从他的沉默中明白了，他的想法不会改变，也不可能改变。

　　“我明白了。”任介疲惫的笑了笑：“我没有什么可问的了，白前辈，请您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