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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重回吾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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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阵法,与咒语一样,都是辅助修士与自然界中的灵气沟通的一种方式。阵法的运作要更为复杂,不仅需要精妙的设计,而且需要经过很多次地调试才能达到理想的效果。
一个好的法阵在实际完成之后,只需要保持灵气的供给就可以自行运作。因此现在有很多自动化设备内部都有内置的小型法阵,与依靠电机为动力的设备同是当今社会的主要生产力。
白近水说的所谓吸收妖骨的法阵,其实是当年陈梵语给她重塑妖身的法阵的一个变种,因为她现在就相当于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全身上下的零件都被换了个遍,想要换上原来的零件势必会引起排异反应。所以普通的方法都不能使用,只能用当年陈梵语的方法。
讲道理来说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法阵,陈梵语当年花了几乎十年的时间才从整体设计到逐步实验和最后的细节调整,然后才敢用在白近水的身上。
现在要想再把当年的妖骨安回去,困难也不比之前少多少。法阵也需要重新调试一次,不应该这么草率的就上阵。
但是白近水有外挂啊。
她在西木琅雪山下躺的几百年可不是白躺的。那是一段极度无聊的岁月,不能动弹,没人说话,不能聊天。那还能靠什么来打发时间呢。
只有回忆。
白近水每一天几乎都在回忆中度过。
回忆以前看过的书,每一个字拆开了揉碎了一遍遍地看过去。回忆之前练过的剑法和画过的法阵,看到不合适的地方还能修修补补再创个新。
其实还是挺有意思的,白近水原本记忆力就好,她最初的十八年几乎全是在病床上度过的,不能像寻常的年轻人一样出去见识外面的大千世界,所以就只能在书籍里边了解,看得多了,也记下了很多东西。
后来来到这个世界,意外的获得来一个健康的身体,还附带加强版的记忆力。白近水之前读书的时候记性再好也就只能记个大概,如今却是能全文一字不拉的背下来。但是当时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记是记了,却也在没有时间好好的重温一遍。
后来好了,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时间了。终于有时间好好地读读书,白近水甚至还在脑海中开辟了一个图书馆,读着读着还能给书上加个批注什么的。
用来吸收妖骨的法阵也是在这个期间进行改良的。这其实是一个很困难的过程,法阵的研发需要大量的实际实验数据,仅靠凭空想象和计算很难得到最终的效果。
幸运的是,白近水记忆力足够好,数据积累的足够多,时间也足够的充足,再加上足够的耐心,足以让她将法阵由于没有实际实验数据带来的误差收敛到一个足够微小的程度。
但也不是没有。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白近水确实对柏询有些过分的放纵和溺爱。这种精细的法阵通常需要非常熟练的人来操作,柏询虽然在校时的学习成绩一向不错,总能有一些奇思妙想,那也仅限于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来说,对于这么精细的法阵,他所欠缺的是时间的历练。
但是没关系,柏询所欠缺的,白近水都可以给他弥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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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询见过很多法阵,现在因为机械化生产的原因,很多机器和设备都会在内部内置一些小型的法阵来保证其灵力的运转。柏询一直就对这些很感兴趣,又因为从小就有了陈梵语这个财大气粗的监护人,有的是钱给他挥霍,于是就买了很多小型机械拆开来做研究。
比起古代人全靠自己一个人绘制的法阵来说,这些法阵都是由机器统一在流水线上绘制的,形状倒是完美无缺,但是功能上就有些单一了。另外,毕竟柏询也只能搞到一些民用的设施,所涉及到的法阵也是相对比较简单的。
柏询也见过修士手绘法阵,上京学院修者分院就有阵法课程的设置,柏询主修的就是这一方面。因为陈梵语的坐镇,虽然修者分院只是一个新开的分院,请的老师却是一等一的好,讲课深入浅出,画法阵的手法也是非常的娴熟。
就是柏询总有种错觉,有几个老师看起来实在是不像个普通的老师,衣服穿的一板一眼,走起路来脚下带风,讲课还时不时扯到什么军事争论,似乎像是部队里来的人。
但他们也只是会在课上纯手工的画一些基础的法阵,一来是因为时间有限,二来是对于大型的复杂的法阵,通常就需要借助于其他设备的辅助。
所以柏询这还是第一次见人徒手画一个这么大型和复杂的法阵。
白近水的手非常的稳,几乎不做停顿一气呵成,所画的每一个线条都十分的流畅,比柏询拆解机械看到的那些法治流畅了不知道多少倍,一点都看不出来她现在是一个全身没有多少力气,走几步路就需要人扶一下的玻璃人。
所用的材料也很少,只有两种,一个是从那一半妖骨上切下来一小块磨成的骨粉,另外就是白近水自己的血。当时她一言不合就把剑切进自己的动脉时还把柏询吓了一大跳,然后才发现血液并没有如他想象的一样喷溅出来,而是维持了一种稳定的流速。
白近水还开玩笑的说,为了避免一不小心把全身的血液放光,她也得快一点画。
柏询早已将妖骨切成了四十九块,按照要求摆放在房间中的各个地方。
此时的法阵的绘制也已经到了尾声,鲜血和骨灰混合成的颜料顺着太白剑的剑尖流淌下来,在地上勾勒出粗细不一的线条,包裹住每一块被切分的细小的妖骨之上。白近水画完最后一笔,和最初的一笔头尾相连,合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剑尖还流淌着她的血,白近水踉跄了一下,太白剑几乎脱手而出。
“你没事吧?”柏询连忙扶住她,才避免了白近水脸朝下栽到自己画的法阵中间。
“没事。”白近水的声音难得的透出了几分虚弱,“麻烦你扶我到中间。”
“你做什……”柏询刚扶着白近水走到法阵的中间,也就是这个法阵阵眼的地方,刚准备默默的退出去,被白近水一间划开了右手上的动脉。
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到疼痛,整个法阵中四十九处摆着妖骨碎片的地方,陡然升起耀眼刺目的火焰,一瞬间将二人包裹了进去。
恍惚间,柏询好像感受到身侧的人将手与他交叠,两道被剑划开的伤口触碰在一起,血液互相交融。
他好像听到了有人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多谢你陪我这么些天,这是临别的赠礼,你可要收好了。”
火焰灼烧到柏询的身体,但是他却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就好像有人将他牢牢地护住了,承受了说有的伤害。柏询只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流从手腕流过身体的四经八脉,在体内完成一个循坏,最终汇聚在心脏和内丹所在的两个地方。
然而即使是白近水已经预先对能量做了引导和梳理,这个能量对目前的柏询来说还是超负荷了。于是带着这份甜蜜的负担,柏询不孚众望地晕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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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近水在整个地下室都设置了强效的隔音防震结界,直到最后结界因为法阵的动静太大而产生了些许裂痕,水文山才闻声赶了下来。
“干什么干什么?你不会又要把我家地下室给拆了吧!”水文山一路叫嚷着下来,然后再看到眼前的一切时陡然闭了嘴。
白近水公主抱着柏询站在法阵的中央,四周的火焰正在逐渐散去,给他镀上一层神圣又缥缈的金黄色。
“这次才是要真正的说一声好久不见了,文山先生。”
文山先生,真是一个久违的称呼。
水文山看着眼前的白近水,她和之前的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容貌并没有变化,头发倒是变长了些,之前仅仅刚及耳垂的短发,现在已经长到了腰际。
但这种不一样的感觉并不是由于头发的长短而带来的,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以前白近水站在水文山面前,给人的感觉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粒沙子,现在的白近水就是一柄炽热的剑,剑气凌厉又引人注目。
明明还是同样一个人,气质却完全不一样了。
眉毛,鼻子,眼睛,嘴唇,脸型轮廓,明明一切都和之前一样,但又好像不太一样,现在这张脸有一种神奇的吸引力,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种气质甚至也不属于曾经的白梵音,白梵音同样是气息外露的,但是她的气息是温和而懒散的,就像她那个人一样,做什么事都看起来漫不经心,但内心却是很温柔的一个人。
不像现在这样,有一种极致的压迫力。
这种气息水文山曾经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
那个曾经和白梵音共用一个身体的,水文山曾经的至交好友——
妖族柏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