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惊醒沉睡的夏天》倪钦

21、骤雨

　　蓝衣制服的警官大叔一手拿笔录，一只手敲了敲桌子，“来这边坐——。”嘴里嘟囔着，“地方太窄了，今儿惹事的家伙们不少啊。”
　　我深表同情，是呀，像今天这排场要是有足球场这么大的地方也不惟过分，又是大夏天的，就是有空调加吊扇也不中，呆在这五六张左右的办公地点，人唯一想做的就是找东西扇一扇，或象给我们做笔录的这位老兄，不断地喝水，要是喝水的速度与写字的速度一样快就好了，小姨不耐烦地盯着他抓笔的手，“颜警官，你的笔录做我一个人的就够了，为什么问完之后，还要再问这个孩子的？”
　　“人是她踢的吧？”
　　小姨无从否认，“是，这流氓非礼人在先，我的手机也被他抢了并且砸坏，我们这是正当防卫，你懂不懂？”
　　“行啊，给我上法学课了。”颜警官指着警章问：“知道象征的是什么吗？——这难道不是我们国家法律机关的象征？”
　　小姨：“你这是对受害者的态度吗？你对流氓的态度也没这么糟啊？接下来，是不是流氓该放了，老百性进班房？”
　　得，这俩人开始抬上杠了。
　　颜警官拿眼横她，“我们怎么处理，告诉你之后，是不是底下你不再说话，由我来说啊？”
　　嗬，瞧吧——一个横眉立目，一个冷眼含冰，真奇了怪呀，这是我小姨吗？
　　颜警官等她再不搭腔，这才转头来面向我，开始提问：“请你告诉我，这个人摸了你身体什么部位？”
　　吖，我无语地发呆，难道要我在大庭广众下，重叙一遍当时情景，我尴尬地瞄一瞄身体的位置，唔，那里。
　　那里？低头只顾书写的颜警官追问：“那里是哪里？”
　　嘈杂的场面突然有所控制，变得安静了不少，我都不敢抬头环顾四下，害怕这些人奇怪的目光。怎么感觉自己像罪犯呢？
　　越是这种场合越应该冷静，不是吗？我默默深呼吸，如果这还不足够，那么再从一数到十，对，呼吸，继续，然后：123456----。顶不住了，呜呜，谁来救我？
　　突然，一只手狠狠往桌子上一拍，“是屁股啦！”
　　扑哧——正在抓着一瓶矿泉水喝的颜警官呛了水猛喷。
　　小姨你也太霹雳无敌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我们这个桌子，我现在不止想扶墙走，可以的话我想在墙上挖个洞，因为有洞能钻出去呀！
　　颜警官一阵咳嗽，真担心他的心肝肺蹦出来。就在他来不及说话的时候，有一个人腾地离开先前位置，从他到我们这里仅隔两步的距离，他竟是以猎豹般完美的一跃，只见他速度近似闪电一把捉住猥亵男，“你这该死的家伙，竟然敢动她！”
　　这又是哪儿来的霹雳？众人的瞳孔无意识放大了许多，警察放下手中的活，底下为非作歹的家伙们刺激得啧啧怪叫。
　　场面失去控制了，有一个警察已经站起身，拦在对峙的人当中。
　　颜警官虽然气喘未平，忍不住好奇问小姨，“是你家里人么？”小姨摇摇头，疑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盯着眼睛里喷火蓬乱一头乱发的黑色背心的男孩，惊呆了。
　　要是记录一下这个夏天我露出最多的表情，可能就是：瞪圆了眼睛，张大着嘴的模样，惊谔万分的一副阿呆的样子。
　　可就在那时，更令我由不得我不置疑的事发生了，当郝自在恶狠狠仿佛要吃了猥亵男的那一刻，又有一位入侵者慢慢从座位上起身，他看起来是那么无害，神态安详镇定，我们都会误以为他是因为闲情逸志跑过来拉劝的，开始他的确是这么做，将猥亵男的衣领从郝自在魔爪里解放出来，猥亵男正朝他点头表示感谢的时候，他却是一副似笑非笑，神色一反常态平静得有些过分，接下来的形势突然一变，看上去无害的男孩用最完美的姿势挥出他的拳头，那一记虎虎生风，又是突如其来，令人防不甚防的一击，准确无比地落下他充满爆发力的击打。只听一声闷哼，既高且壮实的像熊一样的家伙，来不及捂住痛处，踉跄了两三步，碰歪桌子才摔倒半坐在地，两条红色长龙呈直线状态往外抛洒。
　　啊噢，许多人发出感叹，对这位年龄不大的少年的身手心存疑虑。
　　我不清楚自己是否在做梦，郝自在出现在派出所里，我虽然意外但并不慌张，可是为什么连俞子浩也在这里？
　　一个粗犷的警察走近俞子浩，我像踩了弹簧似的蹦过去，拦在他们两人之间，“不是他的错，要抓就抓我吧，他是为了我。”我惊恐着同时眼泪忍不住地往外涌。
　　这位警察皱皱眉，“小姑娘，你----。”
　　“他不是坏人，请不要责罚他！”我几乎连喊带地打断他的话。
　　警察一脸不赞同地看看我们两个。“小姑娘，我只是带他过去做先前未做完的笔录，他的确在我们眼皮底下打了人是不对，但一码归一码，被打人控告后，我们才会受理这事。”
　　俞子浩在我身后握了握我的肩说，“绵绵，——别担心。”
　　我死命咬着嘴唇，两眼泪汪汪，还是不能让他离开我半步。
　　“绵绵，没关系的，相信我。”俞子浩很镇定，他一边哄着我，一边握住我的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胸口，我的脸由白转红，深吸了口气，“你要好好地？答应我。”
　　俞子浩点点头，“我保证—，只是你也要答应我别为了此事自责，这是身为朋友应该做的，绵绵，我很后悔先前对你说过的话，其实那些都不是真心的——我们还是朋友吗？”
　　我像他一样点头，很用力的那种，死心塌地地告诉他，“我们永远都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旁边站着的警察用手握拳捂着嘴咳嗽了一两声，两人这才分开。
　　我留在原地眼巴巴望着他被带走，郝自在的身影在不远处，他的眼神中有说不出的含义，我刚刚忽略了他，对此感到抱歉，他的关心让我无比感激，可是当我目光传达这种信息的时候，却见他愤怒地掉过脸，给了我一个酷酷的背影。
　　真是令我无语，说真的一点也搞不懂他，明明是将人家当朋友一样地关心，偏偏又时时耍些性子，这叫一瞬间情绪突变吗，如果是性格大比拼他的阴晴不定肯定会获奖。
　　小姨拍拍我的肩，提醒我，“我们该回家了。”
　　我听后，没有面露欣喜，反而是忐忑不安，“姨，再多等等好吗？”
　　小姨问：“是为了那小子吗？我怎么看他如此眼熟？好象是在哪里见过。”她端着下巴扮神探，嘴里嘟囔地提到郝自在，“刚才那个黑色背心也不错哦，啧啧，怎么我像你这么大的时侯碰不到他们这样的美少年呢？”
　　将椅子转了一转的颜警官头一仰，“那叫什么，哦！时代的悲哀吧，他们这一代人是被美色荼毒的一代，而我们呢，‘资源匮乏’的贫民时代。”
　　小姨不乐意了，“谁跟谁是一个时代的人啊，我应该比你小很多吧，警察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