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 ...
-
这一日过得很快，晚上苏小木带着北狼封鹤来到温泉池边。没有了辰叔和家仆的打扫，岸边铺陈的卵石积了一层灰，被氤氲的热气湿润后粘腻成泥水，一些落叶铺盖其上，场景甚是萧瑟。
“这边都还未打扫，我们改日再来吧。”
“哎？”一看见温泉就双眼冒星星的北狼封鹤闻言，露出失望的表情，“好难得看到温泉啊！在我们那里要泡一次正宗的温泉得跑好远……家里后山就有座温泉实在太完美了！嘿嘿，我一个大男人又不介意什么环境，让我泡一泡吧！”
苏小木见他期盼的眼神，也不再拒绝，“你不介意就好，你先泡着吧，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物。”
北狼封鹤比了个大大的“V”的手势，欢呼一声开始脱衣服。见着他那猴急模样，苏小木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
温泉池就在楚梵听院落的旁侧，苏小木绕着石子路往回走，没有星子的夜晚显得格外寂静。漆黑的夜幕将这院落围得密不透风，书房内也不再有一盏明灯晕着暖光，黑暗的笼罩让人内心感觉到些许寒冷。
“若是他先回来了，我却还在外头……他会不会以为我又跑了？”
又回想起最初两人阴差阳错地在温泉池相遇，雾气蒸腾的场景下尴尬的气氛……自己又手足无措的模样……苏小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再次抬起眼来端望这院落，淡淡地扫视那一草一木，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胸口翻涌的情绪是因为什么……
晃了晃脑袋，苏小木转过身子——还未离开就已开始不舍，明明才住了小半月，总觉得像是已经很久很久了似的。
正转出院子准备回房给北狼封鹤拿衣物，静谧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水的声响，苏小木下意识地往温泉的方向走了几步，试着轻轻唤了几声，“封鹤？你没事吧？”
“啊————！”
“封鹤？！”
只一声惨叫呼应而来，苏小木赶忙往温泉池跑。
“呜哇！救命啊！大侠饶命——！我、我还是新人啊！我不会PK啊！”
苏小木跑得气喘吁吁，趋近之时却听到北狼封鹤杀猪似的喉咙叫得如丧考妣，额角不由黑线。
雾气似乎被驱散了许多，入夏渐深，池旁景色也透着几分浓郁的绿，一眼望去竟能看出些颜色来。
仍是大口喘着气，苏小木看着池中隐约两个人影，大致是明白了几分。不由感叹一番天意弄人，这温泉池怎般总出乌龙事件？
“咳——封鹤，你还好吧？”清了清嗓子，苏小木走到池边，骤然才发现站在岸上的果真是萧宣锦，只不过一袭白衣都湿淋淋地粘贴在身体上，发丝间也滴着水珠，几缕纠缠在前额挡住了凌厉的眼眸，难得的狼狈姿态。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握紧了一掸拂尘，银色的雪凤翎毛无风自扬，飘然若飞。蓝紫色的仙法已凝结在侧，遥遥指着水中不断扑腾的模糊身影……
“小木！小木救我！这人、这人要杀了我我就得回记录点了啊！”北狼封鹤早就脱得赤条条的，慌忙之下扯了一件衣服急急盖住关键部位。奈何衣服在水中飘荡了几下又浮出了水面，他只得扒着最内侧的石壁努力挪远一些。
“这……宣锦，你能否……”苏小木也不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同北狼封鹤的顾虑一样，若是萧宣锦执意要攻击……苏小木略有些私心，若是北狼封鹤走了，不知还需等到何日才能够有另一个玩家进这山谷。
萧宣锦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回身收手，拂尘上的蓝紫光芒渐渐散去。
“宣锦，封鹤他是新人，若有得罪之处也望你多担待些。”苏小木见他眉宇间寒芒依旧不散，心里也怕这二人再起矛盾。毕竟他们三人必须一同上路，若是有了间隙，就算他在中间斡旋，也难免产生矛盾。
萧宣锦锐利的眸子向北狼封鹤处投去，后者一个激灵，频频向苏小木求救。
“你的身上都湿了，还是回房换一身衣服吧，病了会难受。”苏小木说罢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啊，我都忘了你是帝君，这些小病都进不了身的……”
萧宣锦的脸色有些许缓和，小幅度地扬了扬唇角。
“这里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苏小木一愣。茫然地看了看这一方温泉，还未询问究竟是为何，那端听到了这话的北狼封鹤已经连滚带爬地往岸边游了过来。
“我立刻就离开！对、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是私人领地啊……”
轻轻扫了一眼正摸索着衣服的北狼封鹤，萧宣锦伸手摸了摸苏小木的头顶，“这斎中待久了也无趣，待出了山谷，我便带你去看看千年前的盛世风景。”
萧宣锦自然也知道北狼封鹤的用处，苏小木若是不劝阻，他也不会杀了他。
那只是个玩家，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类，不过是他一时冲动暂且平复无法，不过是……在这一池温汤中那个鸳鸯共浴的夜太过美好……而现实，又相及太远罢了。
萧宣锦直接使用仙法烘干衣物，再无多话，便独自离去了。
苏小木转回头，却见北狼封鹤扭着一张脸悲恸地将身子藏在一块石头后面，奈何石块太小，露出两只白嫩嫩的大腿折叠在一起……活像只青蛙。
“封鹤，抱歉啊……”苏小木对自己是这件事发生的元凶表示内疚。他原以为这不过是一池普通温泉，楚梵听与辰叔也没有告诫过类似的话语，便也只是寻常看待。
这般想来，仙界传闻桃源幻境是谙墨帝君对过往的一种缅怀，也不是毫无根据的。这桃花斎的一草一木都是萧宣锦制造的，其中蕴含的情感，怕也是只有他一人能够体会。
“没事儿，是我自己硬要泡的，不怪你。”北狼封鹤甚是大度，笑嘻嘻地说道。没一会儿又垮下脸，可怜地望着苏小木道，“只是……我这衣服都湿了，那啥……”
“啊！我现在就给你去拿衣服过来。”
*** *** ***
次日清晨，苏小木留了一封信在楚梵听的书房，便亲手关上了桃花斎的大门。
萧宣锦与他皆是简装出行，衣物带子被北狼封鹤硬是抢去提了，苏小木看着二人一个冷眼相向一个点头哈腰，相处得不算其乐融融但好歹也和谐平静，便也放弃了让二人友好相待的念头。
“我的任职书上只显示了‘找到出谷的路’，具体的工作我一无所知。”
北狼封鹤自愿在前方探路，苏小木便与萧宣锦并肩走在后面。
他展开了自己的透明版面，将任务一栏调了出来，显示给萧宣锦。
“人界有一诗文，记载了一位渔翁误入桃源的故事，当年给这方桃林命名的仙人，必也是有此意。你可读过那故事？”
“在人界高考的时候还背过……”苏小木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道，“当年特意让镜潋上仙界为我讨了个记忆符，亏了那宝贝我才进的大学。”
萧宣锦灿然一笑，径自念道，“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做，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得。”
苏小木依然目瞪口呆，喃喃道，“好厉害……”
“人界的故事甚是有趣，我平日无事可做，也略看些许。”萧宣锦微笑，指着前端，“这林子也快到尽头了吧。”
他话音未落，便听前方传来北狼封鹤惊讶的呼喊，“小木小木！你们快过来！前面有人！”
苏小木呆呆地看了看萧宣锦，两三步跑上前去——果真，桃花尽出，一缕淙淙流水穿行而过，褐色的土壤蔓延至远处，便被脆嫩的绿色覆盖，清风拂面而过，带来的不再是甜腻的桃花香气，而是青草的芳香。
远远望去，隐隐能够看到几舍农屋，有人影在绿色的海洋中载沉载浮，鸡鸣声阵阵，带来安乐祥和的气氛。
“隐藏任务！”北狼封鹤已经开始两眼放光，欢呼一声便冲上前去。
苏小木往后一望，萧宣锦正伫立在原地，上挑的凤眼与他勘勘对住。苏小木展开笑容，道，“我可不记得仙界有这般景色。”
一二天合并，别说是人类，连生物都统统趋向第三天，待合并完成后才放归。其间也并无听说过，仙界有凡人的存在。
“原先……是有的。”萧宣锦缓缓踱步而上，道，“桃花源……有一条水道流向人界，不知何时开始有人类闯入，上界的仙人们也默许了，就让他们安静地生存在此地。”
“那……为何之后就不在了？”
“渔翁无意间发现了桃源，仙界便斩断了那条河流……直到很久之后，最后一个人类便在仙界孤独终老。”
人类是不甘寂寞的生物。
寂寞使人发疯，他们最终还是违背了祖先的意愿，四处寻找出去的路途……
直到希望变成绝望，两鬓斑白的老人决定不再让后人品尝到这无比煎熬的苦痛。
他选择带着一族的湮灭，永远埋藏在这里……
苏小木一怔，转过头去望向茫茫的远方，“宣锦，我不明白，这般过往……你为何又要让它重演一遍？”
不远处，北狼封鹤朝他们挥舞着双臂招呼他们过去。
萧宣锦先一步踏上前，淡淡道，“这里并不只是过往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