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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寻回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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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宁州一江之隔的润江,是一座默默无闻的城市,在省城老大哥的光环阴影下,没有特别突出的经济与文化实力,却是一座宜居的小城,到处流露出安宁与从容的气质。润江学院坐落在润江大桥东侧,是宁州大学的三级独立学院,规模不算大,却也有二十多年的办学历史了,校园同样精致而宁静。
许岩到学校去打听许教授的情况,人事处的工作人员联系上了几位许教授的老同事。许岩当然认不出他们,但他们见过许岩,纷纷询问他的情况,他便将爆炸失忆等事情简单的讲了。老教授们听得唏嘘不已,也都感慨世事无常。
原来,许教授在6月初已经过世了。因为许岩一直不肯回来,老先生这些年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住在学校的教师公寓里,由他的研究生们帮忙照顾。去年上半年听说许岩失踪了,老先生的身体和精神一下子垮了下去,到后来开始发烧不退,一查竟是肺癌晚期。老先生放弃了手术和放、化疗,坚持保守治疗。这期间有个女人带着孩子曾来看过他几回,据说就是许岩的妻儿,不过每次都是行色匆匆,待不了几天就回去了。不过奇怪的是,许教授去世的时候却没见他们露面,都是学校出面为他办的丧事。老教授们叫了几个在老先生最后时光里照顾过他的研究生来。有个叫苏哲的研究生是他的得意门生,毕业后经许教授的推荐留校了,他是陪着老先生走过最后一程的人,网上的信函也是经由他的手发出去的。
苏哲见到许岩,向他转交了许教授的遗物,他动情地说:“师兄,老师一直都在等你,直到弥留之际还在呼唤你和许磊师兄的名字,我们安慰他说你回来了,正在往这赶,老人家才安详离去。师兄,老师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原谅他,希望你能找回许磊师兄。”
苏哲说,许教授在外边还有套房子,生病以后就卖掉了,立下了遗嘱:他去世后剩余的财产,图书资料捐给学校,其他财产、现金折现分成三份,一份留给许岩,一份留给许磊,还有一份捐作科研经费。许岩那份在老人在世的时候就交给他儿媳妇了,许磊那份委托学校校友基金会代管,等到许磊找到以后再转交给他。许岩问他有没有他妻儿的联系方式,苏哲摇摇头,说:“只听老师叫她小刘,叫你儿子东东,师嫂好像对你的失踪有很大怨气,她来的时候老师都让我们回避,所以也没留下什么联系方式。老师弥留的时候,我们还问过要不要叫她和东东过来,老师摆摆手说算了,后来也就没再提起。”
苏哲带着许岩到了学校南面的杨树林,在树林的最边上,有一棵新栽的杨树。“老师说他要在这里一直等您,所以死后让我们把骨灰葬在这棵树下。”许岩走上前抚摸着这棵小树,微风吹拂着树叶沙沙作响,好像老教授的喃喃细语。树根边埋着一块小石板,上面简单地刻着两排小字:许效伦教授,(1948.4.16-2017.6.5)。许岩恭恭敬敬地立在牌子前,深深地鞠了三躬。
“我们没想到真的能通过网上发文找到您,老师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苏哲在一旁陪立着,也鞠了三个躬。
“苏老师,虽然我失忆了,我不知道过去的我有多恨许教授,但现在的我愿意原谅他。”说着,他转向小树:“父亲,你安息吧,我想我会原谅你的,而且,弟弟我也已经找到了,可是我不能把他带来看您了。”他沉默了几秒,又接着说:“其实他已经来了,我们已经融为一体了。”
苏哲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许岩对他笑了笑,说:“你以后会明白的。”
因为许岩的身份尚未确认,而王晟凯与许磊的关系也无从证实,校友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无法为他办理许磊的继承遗产转交事宜,他们建议许岩先去办好自己的身份证明以及王晟凯的收养证明事宜,再来处理这个事情。
回到宁州,许岩把在润江的情况都和知月讲了,还小心翼翼地把他有一个刘姓妻子和一个叫东东的孩子的事情告诉了知月。知月倒是比他想像得要平静,只不过像是知道了一个信息而已,没再说什么,便接着问后面的事情了。
许岩确认了自己的名字,恢复身份的事情就方便了许多,他到派出所一查,果然调出了失踪人员登记信息,当然,也就调出了他的妻子——准确地说是前妻——刘玉洁的信息,还知道了他儿子的名字:许瑞轩。
原来,在他失踪差不多一年后,刘玉洁就通过法院起诉判决了离婚,并和一个叫吕盛辉的人结了婚。得知这个消息,许岩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长出了口气。接待的警官笑道:“你这人真有意思,你这刚一失踪老婆就和你离婚了,你还挺高兴的,这什么情况?”
“警官对不起,那个,我失忆了,记不起他们了。”
“跟我去做下笔录吧,顺便还得采集个血样比对一下。”
做完了笔录,警官严肃地说:“你们这都是胡闹!合着你冒用你弟弟的身份就这么混着了?人都死了你们还不去办销户,懂不懂法啊,你们?”许岩连忙点头赔不是。正说着,外头的警官来告知,刘玉洁来了。许岩心一紧,连忙站起来朝外看。
一个小个子女人板着脸走了进来。她看清里头站着的正是许岩,上来就要捶他,“你个死东西跑哪去了?你躲啊?你怎么不躲了?”
警官连忙呵斥住:“不准动手!有什么话好好说!”
刘玉洁坐到桌子对面,自顾自拿出纸巾擦眼泪。
许岩仔细端详着这个曾经是他妻子的女人。她大约三十岁上下,大概也就一米六不到一点吧,身材很苗条,留着齐耳的深棕色短发,脸盘稍有些大,施了薄薄的粉底,颧骨略有点高,浓浓的一字眉简单地描过,大大的眼睛,打了眼影,涂着淡粉色的唇彩,可能是生气的原因,嘴巴稍有些撅着,长相不算出众,但还看得过去。他努力地回忆着,但却想不起什么。
“刘女士,还是要和你确认下,对面这位先生是您的——前夫许岩,对吧?”
刘玉洁愤恨地看了许岩一眼,答道:“不是他还能有谁?就是他!”
“根据我们调查掌握的情况,许先生因为头部受伤失去了近期的记忆,如果您可以确认,按照规定,我们将撤销他的失踪人口登记,并补办有关证件,虽然您已经通过诉讼与许先生解除了婚姻关系,但您作为报案人,仍需要请您配合办理撤案手续。”
“失忆?他怕是装的吧?这种人逃避责任逃避惯了!”
“刘女士,请你注意说话的方式,”警官警告道,“如果您认为许先生有什么隐瞒的情况,对您的利益造成了损害,或掌握了什么证据,您可以报案重新处理!”
刘玉洁不再说话,按照警官的要求签了几个字。警官让她把许岩带到他们户籍地的派出所补办身份证。
许岩跟着刘玉洁出了派出所。玉洁并不理他,飞快地走在前面,许岩只好赶紧跟上。没走几步,刘玉洁突然回过头来,质问他:“你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嗯,不信你看。”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鬓角,那里还残留着伤疤的印记。
刘玉洁放慢了脚步,等许岩赶上来,问:“这一年多你跑到哪去了?你知道东东多想你吗?你知道我们娘俩儿怎么过的吗?”说着眼泪又滚了出来。
“我知道是我不对,但我真的失忆了,什么都记不起来,唉!这里面发生了好多事,找个地方坐下来,我慢慢跟你说。”
“唉!先回家吧,先让东东见见你。”
许岩跟刘玉洁回了家,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东东——宝宝——妈妈回来啦,”刘玉洁刚进门,就叫孩子,“快来看谁回来了?”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从厨房里面也走出一位婆婆。
“爸爸!”小男孩高兴地冲到了许岩怀里。许岩有些不知所措,木木地站在那里,任由小朋友抱着他的腿撒娇。
“欧呦许岩你可回来了,这么长时间你跑到莫斯地方去了?”婆婆也在那抹着眼泪。
“妈,他失忆了。”刘玉洁轻声说,又转向东东:“东东没礼貌哦,把爸爸拦在外边干什么?快让爸爸到房间里坐哦。”
“爸爸快来看我的托马斯,吕叔叔给我买得噢!”东东拉着许岩就往他房间走,边走边说:“爸爸你怎么出差这么长时间啊?”
“东东!”刘玉洁没想到东东先捅破了窗户纸,又急又气,吼了他一声。小朋友显然还在兴奋中,没在意妈妈发火了,还是拽着爸爸往屋里去。许岩这会儿回过神来,赶忙搭话说:“哦,东东又有新玩具啦?爸爸去看看哦。”说着对玉洁摆了摆手,先随东东去看他的托马斯玩具。
东东是个瘦瘦的小男孩儿,他似乎对这么长时间离开爸爸无所谓,看到爸爸回来了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陌生或想念,没想着问问爸爸这么长时间干什么去了,心里只想着他的新玩具。许岩摸着这个小家伙的头,尽管心里充满了喜悦,但大脑却一片空白,丝毫回忆不起儿子之前的任何事情。想到这儿的时候,许岩感觉有些沮丧起来,就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孩子,那么孤单、慌张和无助。他看着东东玩了几分钟,就对他说:“东东自己玩哦,爸爸要找妈妈有事情了哦?”东东有些撒娇地说:“爸爸你陪我玩一会儿嘛。”许岩只好又陪着他玩了一会儿,直到刘玉洁站在门口,示意他出来,他才摆脱了小朋友的纠缠,同她来到了客厅。
“你看样子还行嘛,过得还不错?”刘玉洁问他。
“还好,就是记不得之前的事情了,要是记得,我早就回来了。”他有些局促,心里盘算着怎么把知月的事情告诉她。他环顾了下四周,却并不确定自己是否住过,一切似曾相识,但却又毫无印象。餐厅踢脚线上方的墙纸已经翘起,地板上也有不少明显的划痕,沙发扶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老油灰,唯有沙发背景墙上的装饰画很新,一看就是刚换上不久的。
“我不管你记得记不得,既然当初你选择逃避,不愿意走回头路,今天你又何必回来呢?”刘玉洁质问道。
许岩摊了摊手,说:“这一年多发生了太多事,能够回到这里,我也很意外,如果不是许教授,也就是我的养父临终前发的那篇网文,我可能根本回不到这里,除非我的记忆能够恢复。听说你还去看过他?”
“我没你那么无情!我早就劝你回去,你就是不听,还搞个什么失踪,把你爸气死了吧!你说说,你的什么狗屁理想能当饭吃啦?”
“我知道我离开这么久,给你造成了伤害,我看东东挺好的,也辛苦你一个人照顾他了。哦,你又结婚了是吧?你别紧张,我……我觉得这也挺好的,至少说明有个人愿意帮你分担……”
“许岩!你说的是人话吗,啊?人家家里十个有九个都是老公想着怎么挣钱,怎么买房买车,就你没追求,啥都不要,弄得我倒像个男人整天想着怎么赚钱!你躲啊,你躲啊?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养家有多大压力!”刘玉洁咆哮着。
玉洁妈听到了从厨房出来,劝道:“欧呦你们小声点,娃儿听见了多不好,刚回来闹个莫斯?”刘玉洁转过头,对她妈说:“妈,你别管!”
她看了许岩一眼,接着说:“我是结婚了,今天我怕你们见着尴尬,让他晚点回来了。你没用,我还不能找个人帮我了?哪个女人不想要老公养着了?!你放心,这个房子我们住不久,等我们那边新房子装修好了,这房子就还你,婚前财产是吧?还当我稀罕了你的!不过你也得谢谢人家,没有人家,你儿子能读上市区的好学校?实小新区分校,学区房5万多,你能想得起吗?该是你的我一分钱都不多占,就一个要求,儿子跟我,跟着你都废了!”
尽管许岩还记不起什么,但听她这么一说,也不由得有些冒火,腾得站起来说:“我不知道我过去怎么得罪你了,或者哪里做得不好,不过我也听出来了,你不就是嫌我没出息吗?我不想多解释了,既然如此,我现在也有了我自己的生活,我不想、也不会打扰你现在的幸福生活!等我把身份证什么的补好,我也不稀得见你!”
刘玉洁冷笑道:“失忆了脾气倒没变,随便你吧。”
许岩本想和东东打个招呼再走,但看到刘玉洁拦在身前,也只好作罢,悻悻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