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本俗》君已莫路

25、下一步

　　“唐佳樱”曾诺一口气没提上来，好半天才说出来，车里那人脸上一直挂着笑，见他大声嚷嚷也不恼，客气的打了个招呼并说明来意“你好，我找顾辰修，请问他在吗？”
　　“您等会”曾诺已经猜到顾辰修是为什么把这位请过来，但他现在怎么还没来，赶忙打了个电话，“喂……”那人的声音传过来，曾诺捂着听筒小声道“你快回来啊，大明星来了”
　　“知道了”顾辰修看了一眼旁边的曾伯伯，“我马上回去，你先什么都不要跟她说”曾光看着顾辰修，大约猜到了对面的人是谁，那双温润的眼中充满了骄傲和了然，眉间那股书卷气中却带着些淡淡的忧愁，“你要是忙就回去吧，下午我就要走了不用来送我”那双眼无论何时都是这般沉稳坚定。挑眉打量眼前这位不减风范的人，慢慢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曾伯伯。”
　　曾光还想开口叮嘱些什么，但看着顾辰修那清瘦挺拔的身影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那宽和温润的眸子在岁月浸泡下阅尽了世事沧桑，宠辱不惊。凉风吹过树梢，穿带着门口梨花树的花香。
　　也许是想起往事，感慨一句“不知道你爸爸现在看到你会是什么感受”顾辰修皱了下眉，是什么感受？可惜，后悔，骄傲，还是心疼……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我也不知道”顾辰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自家的车停在了远处，曾光笑了下轻叹一句，带着温柔笑意开口“可能更多是遗憾吧”遗憾没呢亲自见证你的成长，没呢亲自教会你知识，没呢给你一个完整的童年………
　　“好了，万事小心，此事要做的紧密谨慎些”曾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见到他就说是我来让你去的，给他看这个他就会知道了”顾辰修接过纸收了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做……还是林宥这个人……我也会好好安排的”顾辰修点点头，那双眸中闪着暗光。
　　“你心中有数便好”曾光狡猾的眼也转了下，还是什么也没说，抬脚远去“我要走了，你也回去吧”顾辰修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也转身离去开始思考下一步的部署。
　　“唐小姐，您先下来吧”曾诺看着外面人来人往，这辆车在这也太显眼了，“您可以在我办公室等他，毕竟现在人有点多，您要是被人看见了影响多不好”
　　“谢谢你警察同志”唐佳樱带好墨镜帽子打开车门，“那就麻烦您了”礼貌的点了点头，跟着曾诺上去了。
　　看着唐佳樱进了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没有缓过神来的吴梁，谢衡雨用手晃了下吴梁“小吴小吴？”，胆子这么小还来当警察，真是一个勇敢追梦的好孩子。
　　“谢哥……你干嘛？”吴梁像受惊的小鹿，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谢衡雨指了指电脑。
　　“帮我查个东西”谢衡雨言简意赅，急于想要验证一件事，“这半年来所有关于高袀的出行记录，特别是来京城的，还有他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这几天他住在旅馆后在其它什么地方的消费记录”看着慢慢被调出来的资料，紧急联系人那栏写的是姐姐，纪知忆，谢衡雨看着这三个字，点了点电脑“这个人帮我查一下她的现在的住址”接着往下看，六岁前在西区福利院长大，后被吴盟夫妇收养至浙杭地区，西区福利院……是沈知染画册上的那个地址，他们两个难道认识？那……谢衡雨眉头微瞥，透露出些许烦躁不安。
　　“查到了”吴梁看着旁边电脑上的信息，“在荣源大道33号一家叫清花辞的店铺”谢衡雨转过身，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资料，安华医院的外科医生，配偶一栏写得是喻清辞。
　　花店，周家，西区福利院，黑衣人……“我要出去一趟，要是有人问就说我去了这个地方，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说”说完就往外面跑去，如果真的像他想的那样，那这位纪小姐又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这件事因为高袀的死和那封遗书也变得复杂起来。三方势力，还有两方是什么？
　　慢慢到达目的地，看着眼前禁闭的门，谢衡雨小心的敲了敲，里面没有声音，他又轻轻的敲了敲，里面终于穿来声音，门被拉开一条小缝，一个清亮干净的声音传来，“老板今天有事还没回来，可能要等一会，你要晚点来才行”，谢衡雨眼疾手快的把门挡住了，掏出口袋里的警证，纪知忆扫了一眼没有说话，谢衡雨忙道“我就是来找您的，有些事想问你”也许是想到一个女孩在家自己贸然进去不好，又说道“如果现在不方便那我等会再来”
　　“不，你进来吧”纪知忆拉开门，请谢衡雨进来，家里的茶具一直都是喻清辞收着的，现在自己倒是不知道收在哪里了，在厨房找了两个根本不配套的杯子给谢衡雨倒了杯茶。
　　轻轻转动茶杯，垂下眼看着杯中自己摇晃的眼眸，纪知忆坐在对面，看着这个好看清秀的警察，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他是为何时而来，“上次你来过这里吧，我听清辞说过”纪知忆笑了笑。
　　“是”谢衡雨那明亮清澈的眼微微眯起，就像一面镜子，好像能照清世界所有污秽，他看着桌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活动单，都是一些关心社会的志愿服务，指尖拽紧杯壁，看着眼前这个玲珑机敏的女孩，怎么也不像是会和命案扯上关系……
　　“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纪知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要是喻清辞回来了就什么都不好说了。“你认识高袀吗？”谢衡雨一针见血的问道，纪知忆手里拿着一张传单，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知道啊，他死了对吗？”那玩笑不在乎的口气让谢衡雨收回自己刚刚的想法，眼中有些许惊讶，那可是一条人命。
　　“对”谢衡雨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你现在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吧”纪知忆阖上双眸半晌后又无力的睁开，也许已经不再是充满年少轻狂无知的年纪，经历过太多的人和事，足够打造出善于伪装的面具，不让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
　　“因为他昨天来找过我，说自己可能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纪知忆目光如水般平静“今天你一来我就知道了，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要跟我说？”
　　上一次见面后，纪知忆就知道时候到了，人自然也留不住了……不过死了也好，反正最后谁也躲不过去，全部死了才好，活着的人还要收拾烂摊子。真是麻烦
　　“他没有说什么，不过他说过希望死后你能来领取他的骨灰。”谢衡雨理过思绪，“不用了”纪知忆轻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声至嘴边只剩下一句玩笑，“要他的家人领回去吧……不然我就把他撒在路边上。”言语中泛起莫名地而苦涩，像是在药罐子里泡过似的，闻起来苦品起来更苦，连那药碗上的味道都要散三天才行。
　　毕竟是在一起生活过的弟弟，也算是她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西区福利院这个地方你熟悉吗？”谢衡雨看着看着纪知忆的脸色并不算好，想来还是有些伤心的，但有些事还是要尽快问清楚才好。
　　西区福利院，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是心痛抑或是其他什么……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彻底从心尖蔓延开直抵喉间，回忆慢慢昏散开，那段相依相偎的时光，在一起受苦但是也相互帮助，日子过的辛苦却甜蜜，可是渐渐地冷漠和疏远慢慢开始成为彼此的隔阂，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知道一个劲的哭……
　　谢衡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那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发慌，可是却毫无灵气又好像在暗暗发呆，罩着一层朦胧的阴霾。
　　“谢警官，我跟你讲个故事吧”纪知忆喉咙干涩，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倾吐“很久以前有个小乡村，那个村子很落后也封建的异常，村子里经常流传着一些怪力乱神的故事，重男轻女更是普遍，有些人家甚至为了想要儿子就把自己生下的女婴溺死在尿桶里……”谢衡雨感觉背后有冷汗冒出，冷湿衬衫严丝合缝贴在皮肤上，寒意转进身体，进入骨髓。
　　纪知忆嘴角轻挑，“有个女孩是家里的第四个姑娘，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姐姐抢下了她，也许她现在就飘浮在粪坑里被那些蛆虫所吞解”说着喝了一口杯中的清茶，谢衡雨看着杯中的茶水却感到一阵恶心，故事却还没结束。
　　“村子并不大，有什么动静就闹的整个村子都知道，闲聊八卦在背后议论别人更是家常便饭，那家有四个女儿更是被人嘲笑得抬不起头，在背后被人戳着脊梁骨说生不出儿子”纪知忆慢慢开口，像是真的只是在讲一个故事，谢衡雨也能想象的到，毕竟农村除了空气污染好些，那些闲言碎语和八卦非议可以逼的让人活不下去。
　　“男人每次回去都会打骂妻女，那些女孩就被骂赔钱货，贱骨头。终于到了第五个孩子，是个儿子”说道这时纪知忆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停了一下“可是那年洪水上了坝，把庄稼都淹了根本就没有吃的，村里闹起了饥荒……”纪知忆突然停了下来喝了口茶。
　　谢衡雨也不难猜到后面的结尾，在那个时候，那几个女孩应该活不下去了……
　　“你知道吗？”纪知忆突然笑了一下，“他们把那个大女儿的头活活的按在水里憋死了，后来有两个女孩受不了饥荒，就跑了出去，被……”纪知忆想到什么似的，顿住心绪，没有往下面说了。
　　“好了，故事就讲到这了”纪知忆回想起当时姐姐给自己讲故事的时候，说在这时也故意装的神神秘秘，还是她后来问了半天。
　　“那这两个女孩活了下来吗？”谢衡雨抬眸看着她，不知道她是不是里面的哪个小女孩，或者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死了”纪知忆掰了掰手，明明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偏偏死在了自己那虚不可想，荒诞不经的念想上。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纪知忆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高袀的事我知道了，至于西区福利院……我也不记得了，你有兴趣的话就自己去看看吧”打了个哈欠，要是他还不走就不好办了。“我现在有点事要出去，你看……”
　　“那我不打扰了”谢衡雨满心疑惑，什么有用的也没有问道，可是现在纪知忆已经下逐客令。
　　看着谢衡雨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了，接下来该怎么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