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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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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刷器划破夜幕,雨势却并未变小,人行道上行人慌忙躲闪,顾辰修看着刺眼的红灯变绿后发动了车子,不知为什么他心里隐隐发慌,那种不好的感觉又来了。
雨夜总是莫名的让人心烦,因为这种天气往往是最适合死人的,雨帘成了最好的掩饰,夜色蒙蔽了人们的视线,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那些都市灯光与幽深的黑夜融合在一起,更加扑朔迷离,但这夜幕下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不过这些似乎并没有打扰到这个城市的运转,明天还是要继续工作,朦胧中仍可以看到霓虹闪烁。还有一群热爱生活的人在努力向前,也有一群人躲在暗处不可见人。
顾辰修眼神冰冷的看着手上的子弹和画稿,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在书桌前呆坐。神情有些黯然的看向一旁的照片,上面是他小时候他们一家一起去游乐园的时候拍的。
上面顾辰修笑的很开心,可是自从父亲走后,妈妈就再也没有带他去过游乐园,想到这顾辰修心里流淌过难言的苦涩,他拿起相框摸了摸上面的三个人,眼神疲惫,苦笑道“爸,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谢衡雨忙了一天早就累的不得了,洗了个热水澡就倒在床上,不由想起今天林宥的反常,谢衡雨其实看不透林宥这个人。
林宥给谢衡雨的感觉就是英俊潇洒,彬彬有礼,言语间还带着一股书卷气,面上总是带着笑,可是神态里总带给人一种凌人的盛气和不易察觉的疏远。
与顾辰修不同。顾辰修是不喜欢与人交际,话说的不多,虽然有点冷,什么事都自己放在心里自己解决。他不会表露出自己的情绪,也许有时会让人看不透,可是总能让人觉得他值得信任,能够依赖。他不会让人产生一种隔着一层窗户纸,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而林宥却是故意将自己真正的感情藏起来,呈现给别人的永远是一副风度翩翩,温尔雅安的样子,那儒雅一笑,似乎把他所有的情绪都滴水不漏的掩藏在那面具后面,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此人的城府怕是深不可测。
不过这些都是假想,谢衡雨不太了解林宥这个人,从他的动作神态观察的太过片面,不能妄下下定论,他自己做事总是希望问心无愧尽力而为,那些耍手段玩心眼他弄不好。
但是他却不反对这么做,他觉得适当地心机和手腕是可以的,可以更直接的达到目的,只要不是太过分,何乐而不为呢?所以他不介意别人那样,反而有些敬佩那种人。
谢衡雨摇了摇头,自己这点破事都没想明白,管别人干什么,而且林宥这个人如果深看就会发现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并且没那么简单,这样一个人怕是不好惹,不过……谢衡雨摇了摇头,熄了灯打个哈欠盖好被子睡觉。
伴着窗外雨声,床上的人渐渐进入梦乡,那如玉般的脸庞泛着健康的红色,
唇色绯然,那星云般的眼睛紧闭着,小巧精致的五官带着一丝柔和,也许是收到外面雨声影响,清秀的眉宇微微蹙起,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对林宥来说,他的弱点其实很明显,为了秦千一他可以变成一个自己完全不认得的人,所以只要提到他,无疑是抓住了他的命门,这是致命的伤害……但那个倍受牵挂的人,此时正在鱼龙混杂之地,仅求得一线生机,前路渺茫。
京城西区,眼前满目疮痍,秦千一冷漠的看着,为首的看他的样子以为他吓傻了拍了拍他的肩,“新来的,没见过这场面,吓傻了?”众人哈哈大笑起来,都不知道他的底细,只知道是从上面空降下来的,刚开始还有点忌惮,结果人来了之后,看样子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知道吗?”秦千一看了看地上烧黑的焦土,语气平静道“这个化工厂早就废弃了,根本毫无价值,知道为什么上面会临时决定要炸毁它吗?”
所有人停下笑,不解的看着秦千一,“为什么?”那个人问道,秦千一皮笑肉不笑的眯眼,“因为这里好动手啊”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秦千一笑道“时候差不多了,准备一下吧”
那人忍不住上前,“你TM跟我说清楚,要干什么!!啊”秦千一似笑非笑的看着这群滑稽可笑的人。
“字面意思”说完他那修长的腿随意的跨进旁边的一辆SVU,摔上车门。扫了在场的十几人,眼底露出一摸狠绝,“再见了各位。”
一道强光突然射了过来,把他们照的睁不开眼,“妈的”其中一个人大骂一句,等他们再睁开眼的时候,秦千一早就扬长而去。随即来的是一个摩托车队,他们的眼神像看着猎物一样,残忍且不屑。
秦千一把车开到一个荒废的山头,看着远处火光冲天,他出来靠在车门上,黑色的外套与夜色融为一体,一阵微风吹过,凌乱的头发在风中随意飘舞,唇红如血,他脸上已经褪去年少时的稚气,嘴角扬起一丝带着玩味的笑,静静等着谁……
片刻后,突然从后面树林里出来一群黑影,“这位先生,我们老板说想见见你。”秦千一眯了眯眼,残忍笑意不入眼底“走吧”
“嗒、嗒、嗒”墙上的钟在慢慢的发出声音,床上的人睡的愈发不安稳,虚汗慢慢顺着额头慢慢流下来,嘴里不断的说些什么,隐隐约约道“不要不要……”
他突然挣起,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像是溺水重生的病人,顾辰修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抓紧被子果然是一头冷汗,微微的喘着气,起身拿起桌上的水,又做了那个梦……又梦见那个场景了……
顾辰修摇了摇头,已经怎么多年了,还是忘不了吗?回忆起梦里的情景,当时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顾辰修紧握玻璃杯,慢慢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自己当时在父亲公司对面的书楼写作业,那天很冷,那天好像还下着雪,他带着围巾,对面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想着父亲怎么还不来,想早点回家,总是偷偷的看出口,屋里暖气开的很高,有人在小声谈论些什么,让人有莫名的烦躁不安,可是妈妈说过不能去打扰爸爸,他只能在这安静的写作业,乖乖等着。突然旁边有人穿来一声大叫。
顾辰修目光被吸引过去,看见那个人的那一刻,他思绪空白,眸子满是不可置信,连呼吸都忘了,周围的空气和声音也都凝固了,那份嘈杂从耳边彻底消失,世界安静下来了。
他不知道作何反应,就这样呆呆的看着他,那个人似乎也看到了他,眼底先是惊讶后来是愧疚,在那短短几秒,唇瓣翕张说了三个字,里面包含了多少失望,多少渴求,多少怨恨,多少不甘,没人说得清楚。他不知道顾辰修看不看得懂,最后微微一笑,去面对应该属于他的结局。
雪停了,空气中还带着凛冽的气息,天还没有完全黑,当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来到前,大地已经被染红了,墨红色的血渗透进纯白的雪中,男人最后对着书楼缓缓抬起手,铂金戒指在空中发亮,最后还是放了下去,不过他表现的并没有特别痛苦,那张俊逸的脸反倒显得安详和解脱,“再见了,我的儿子”
路过的行人都拿出手机,有的在拍照,有的在打120,顾辰修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慢放,沁入他的皮肤传来冷意,脚下嘈杂给他带来闷热,在这个暖气充足的地方,他却浑身冰冷,四肢僵硬。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因为他的震惊已经超过了悲伤,这时,他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家的,好像是妈妈来找他了,或者是司机带他回去了,他没有向任何人抬起今天发生的事,好像这就是一场梦,警车的鸣笛和群众的杂乱都是想象,根本不存在。可是当妈妈抱着他哭时一切又是显得那么真实。
后来他病了,他开始坐噩梦,梦见那天父亲跳下时的情景,自己躲在玻璃后不敢往下看,血染红了他的眼睛……那个时候的他人鬼不分,在伤痛中腐烂,在黑暗中偷生……
再后来母亲请来心理医生,顾辰修慢慢开始与外界接触,做梦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了,看着桌上的画稿,难道是因为这个吗?
回忆梦中父亲说的那三个字“对不起”他是对顾辰修说的吗?还是他……每次顾辰修想去抓住他却永远抓不住,他只能像那时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