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魄星》水中无鱼

2、神珏

　　魄星坐在一棵枯树下，双手抱膝，下巴磕在膝盖上，双眼漠然地看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们朝着一个方向慢慢踱去。那是去魔岚都城嵗暐的方向，这些饱受天灾人祸折磨的百姓背井离乡，以为去到都城就能受到君王的庇佑。谁又知道如今国库早已空虚，再无力救济更多的难民。
　　摸了摸正在“咕噜咕噜”叫着的肚子，魄星才想起，他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从皇宫跑出来已经有四五天，他身上带的银子不多，但干粮不少，足够吃上一二十天。沿路看到很多因饥饿而倒下的人，使得他更加珍惜自己的食物，尽量每天只吃一顿。现在即使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粮食。
　　看着昏沉沉的天空，荒芜的大地，萎靡的老树，废弃的屋舍……四处充斥着荒凉、悲戚的气息。
　　这个国家，真的已经贫瘠到这种地步了？
　　妖星降世，国之将覆。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吗？

　　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魄星站起来，准备继续他没有尽头的旅程。
　　正在这时，一个妇人牵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三人步履艰难地行进，中间的那个妇人更是摇摇欲坠，没走几步便支撑不住地倒下了。
　　“娘！”两个孩子一同扑到女人身边，焦急地叫唤。
　　“娘没事……”妇人有气无力地回应，“只是有点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娘一定是饿的没力气了，娘差不多两三天没吃过东西了。”小女孩哭道。
　　小孩还立刻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布包，小心地打开，将里面那几块巴掌大的饼拿出来，挑一块递到妇人干裂的嘴唇边，说道：“娘，赶紧吃点吧！”
　　妇人看着饼摇了摇头，笑道：“娘真的只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离都城还有不少路程，我们要省着点……”

　　这个妇人，看来是要将生的希望都留给自己的孩子，她认为只要到了都城，孩子就能继续活下去了。
　　母亲……
　　“娘，娘，你吃点吧！”
　　“求求你了，娘……”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魄星还不会相信魔岚的现状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如果他先前对世人的憎恶排斥还怀有怨恨的话，那么经过这几天，他彻底想通了。
　　在绝境中寻找生存希望的他们都没有错。如果他身上真的带着不祥，那么这一切就是他的错。
　　是不是他死了，这一切都能过去？
　　“娘，娘……”
　　那一声声呼唤，沉重地敲入魄星的心底，束缚了他想要离去的脚步。
　　终于，他还是选择朝那三人走去，将自己大半干粮塞给了他们。然后不待他们反应，飞快地离开了。
　　并不是他好心，这几日看多了这样的场面，早已经麻木了。但他觉得这样活着很累，比起那些受尽折磨仍然不肯放弃生存的人们，他看不到任何希望，也对活下去没有任何期望。与其让这样的自己浪费粮食，不如将粮食让给那些渴望活着的人们。
　　于是一路上，魄星将自己仅余的干粮都送了出去。

　　夜晚，他孤独地躺在一片苍茫的土地上，静静地望着广阔的星空。明明还只是一个孩子，却有了这样无悲无喜的心境，看淡生死，无所留恋。
　　母亲，对不起，星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他不想再看到人们痛苦的样子。
　　就这样平静地睡过去，也许也不错。
　　魄星缓缓闭上了眼睛……

　　正当此时，天空突然一亮。一个火球划过天际，“轰”地一声砸到空旷的荒地，霎时引爆，火光四起，飞沙走石。
　　魄星被惊醒，只见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很清晰地感受到余波的震动。
　　大坑附近燃起熊熊大火，中间隐隐有个人影颤颤地爬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穿过火焰……在火光的照明下，大概能看清这是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孩子，身上的衣物被烧尽，脸上和身上有几处皮肤翻裂，露出里面不似人类该有的奇怪的部件。
　　忍不住坐起来，魄星呆呆地看着正朝着他走来的奇怪小孩。
　　“＃％￥＃……％……”奇怪小孩说着奇怪的语言。
　　“你……在说什么？”
　　奇怪小孩听到魄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眼睛闪耀出忽隐忽现的微光，片刻，他又开口道：“你……好。”
　　这一回他听懂了，虽然有些生硬，但确实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语。
　　“你好！”魄星不由自主地回应。
　　“我是来自萨克星的智能机器人，因为飞船在进行空间跳跃时遇到星流，被摧毁，我的主人和其他船员都死亡，只有我可以顶受气压，降落到这个星球。”
　　魄星呆滞，完全有听没懂。
　　奇怪小孩又道：“智能机器人是为人类而生，职责就是服务每一任主人。我的前主人已经死亡，我成为无主之物。你是我降落到这个星球看到的第一个人类，请问你愿意成为我的主人吗？”
　　“成为你的主人？”魄星问，“为什么一定要有主人？”
　　“无主的智能机器人如果在三十分钟之内没有认主，将自动启动爆炸系统，自毁。”
　　爆炸系统？自毁？就是自杀吗？
　　“请问你愿意成为我的主人吗？”智能机器人又问。
　　魄星看着这个奇怪小孩，突然觉得这世界也许藏着不少惊奇。
　　“请问你愿意成为我的主人吗？”第三次询问。
　　点头：“好，我愿意。”
　　智能机器人的眼睛再次亮起来。
　　“我的主人，您的名字？”
　　“……风隐。”“风”是他母亲的姓，既然要隐藏身份生活，那么名就取为“隐”好了。
　　“风隐。确认！主人风隐，请为我取名。”
　　魄星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道：“你从天而降，也许是神仙送给我的礼物，那么我就给你取名为‘神珏’。”
　　“神珏。确认！吾名‘神珏’。”
　　智能机器人神珏单膝跪在魄星面前，道：“吾以神珏之名，发誓在主人有生之年，不离不弃，竭尽所能地为主人服务。”
　　魄星看着这个奇怪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母亲，看来星儿还要继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