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不复》小小美人鱼

3、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沈旺，别胡闹”，沈湘飞骤然转身，却看到了那双暌违已久而又曾经在梦里魂牵梦绕的凤眼……

　　没有想到原以为相隔了数千里，再不可能见到的那个人活生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臂腕上传递的是他的温度，鼻翼间喘息的是他的味道，双瞳里收进的是他的俊俏的身影。心口剧烈的跳动，双颊犹如发烧，如扇的睫毛在微微颤抖。整个人傻了眼，呆了心，忘了魂。“……李昕奕……竟然……是你……”

　　“沈大人每日深更夜半的回家，除了伺候朝廷，还要伺候王爷很是辛苦啊”，只见李昕奕双眼含笑，声音低沉而悦耳，湿润的唇间尽是温柔，而吐露出的言语却有说不出的冷酷，而后又用怀念的语气说道，“我原以为你会期望看到我”。

　　沈湘飞怔怔的望着李昕奕片刻，终于反映过来，轻轻的推开了李昕奕，随手拉过一个外套披在身上，走到半掩的窗子前，警惕的向外张望了望，又竖着耳朵细听了一阵，再转过身来，原本慌乱的表情仿似不曾出现，幽深的眸子中回复出清冷的光彩，慢条细语道，“李将军不知此次进京究竟为何？”

　　“我听人说，现今的大理寺少卿清灵秀逸、风度翩翩，很像是我一位故人，一时好奇，故来拜访”，李昕奕缓缓道，语气里透着些许的颤抖。

　　“现在看完了，却不离开。”沈湘飞冷冷说道，把语调尽可能的放轻。

　　“不急，至少来看看那个让我挂心了几年的人还好好的活着，还有空和我……斗嘴，”李昕奕一双浓眉像中间缓缓地隆起，漂亮的丹凤眼刀子般盯着沈湘飞，嘴里的话音透露出了激动，“你知道这几年来我有多害怕……你离开的那天，我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不顾身上的伤，独自挑了青狼山，怕的是他们偷偷把你绑了起来，后来青儿给了我一张你的留书，诺大的一张纸上就写了四个字‘后会有期’，这四个字却将我重重的打入万劫不复；
　　前年塞外三雄跑到兴州犯案，我夜行两千里，亲手抓住他们，只为了其中有个人姓褚；
　　还有，我去过河西褚地，问遍当地人，找到了七个叫褚非的人却无人是你；
　　我本以为你是个单纯的江湖人，却没想到……”

　　苦笑了一下，沈湘飞打断了他的话问道，“却不知，谁人露了我的行踪”。

　　“沈旺……我派了人盯在徐家的家庙那里，清明的时候，有人从京里托人来扫墓，我叫人顺着追查，结果找到了沈旺……”

　　原来如此，沈湘飞心里暗道，沈旺幼年历经了一番劫难，被徐家收留，对这个救命恩人自然是念念不忘，即便徐家落败家破人亡，后他投入沈家，也不会忘记徐家的恩情。

　　“一个月前便有圣旨调岭南军去西北换岗，李将军没有听说么？”沈湘飞岔开话题，“李将军现在本应该在去西北的路上。”

　　大野王朝自先帝收复周边四国青垸、流彝、东莘、西埕之后近三十年无大战事，四国边境上专属由李家统领的岭南军独大，气焰更是非凡。殊不知，树高易折，月满易亏，手握重兵遭人妒是常理。近年来，朝廷上下均为郑沈二相以及逍遥王这三方势力所把持，这三方在权势上的角逐互有胜负，对岭南军这一军队明里暗里你争我夺，暗暗使了无数的方法与之周旋、拉拢。

　　“这一趟我却是一定要来，我当然想来亲眼看看那个连年打压岭南军的沈大人他到底是不是我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人……，我要知道，当年所做的一切是否只是无心只过，还是为了利用李家的军权”，李昕奕还在笑，只是那笑容却失去了温度，一双眼眸也变得黝黑，深不见底，语气中却有着陌生的讽刺。

　　“结果呢？你的心底是否已经有了答案？”

　　“当然，这些年与端王的耳鬓厮磨，怕是早就把什么‘永不相忘’的鬼话都统统抛到脑后了吧。”

　　一句话沈湘飞全身如堕冰窟，该如何解释呢？沈湘飞心头翻江倒海，到口的解释咽了回去。望着那久违的面庞，唇边现出隐约的苦涩。

　　“既然你已知道我与端王的关系，你也必定知道我的府邸周遭布满了端王的眼线，怕是现在御林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昕奕，旧日的林林种种，你就当作一个未了的残梦吧，而今梦醒时分，念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今日得所作所为，我只当作没有听过见过”，沈湘飞微微苦笑道。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如你所愿，从此以后，再不相见。盯了沈湘飞许久，李昕奕蓦然转身，拉开窗门，飘然而去，仿似他不曾到来。

　　未完全关严的窗子，呜咽着秋风的悲凉，窗外寒星点点，一轮明月清冷异常。入耳的是砧杵寥寥，入目的秋色长长，远方寂寥处，寂寞歌女孤身唱，唱得是关山云尽九秋月，门柳叶凋三径霜，引得那寒鹊绕枝飞起，勾起异乡客人旧梦情伤。

　　望着李昕奕在黑夜中消失的方向，沈湘飞挺立得僵直的后背，慢慢向下弯了下去，再也抑制不住，掩面而泣，泪水从指缝里涌了出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我只是要你能活下来，哪怕从此是天涯永隔。只觉得喉头一阵甜腥涌了上来，张口“哇”的一声一股鲜血喷了出来，眼前的景物立刻变得恍惚起来。

　　红烛滴滴相思泪，道不尽的惆怅，道不尽的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