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二十五 苏醒 ...
-
“呦,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敢对着本王叫骂?”
谢流云还是那一张温润如玉,如沐春风般的笑脸,嘴里说的话也是轻飘飘的。毫不在乎身后还跟着大批不敢动手又不好放人进来的杜家军正拿刀指着他们两人。
对面的谨仪嬷嬷在见到是这么两尊大佛出现以后,脸色迅速苍白了下来,她下意识的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老奴谨仪…见…见过安和王爷、王妃。”
就算是老练狠辣的谨仪,在见到谢流云与韩飞白的时候,也迅速慌张了起来。更何况亲王的那句话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她,刚刚自己那句大不敬的话也被他们两人听到了。
如今谨仪嬷嬷就盼着不下蛋的王爷夫夫两人对着这屋内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放过她一命。
不知是不是徐山景的错觉,看起来韩飞白虽然依然顶着那一张能杀人的脸,但是那脸色看起来更差了,如果说以前能杀人,现在看起来像是要吃人。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韩飞白转身就抽出身后一个杜家军身上的佩刀,回身就将刀架在了谨仪的脖子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无比自然,因为压根就没控制手劲,谨仪嬷嬷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一道血痕。
“嬷嬷,你应该知道,就算是我现在杀了你,我也不用向杜皇后报备吧?”
就算是将刀架在别人的脖子上,韩飞白神色也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仿佛这件事他早就做过无数遍。
谨仪嬷嬷活了这么大岁数,虽然经过了不少大风大浪,但是实际上哪里见过这种要人命的阵仗,一时之间骇的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那张瘦削的脸惨白的已经和死人差不多了。
但是她还是抱有一丝幻想,认为面前的两人对于她的所作所为丝毫不知情,企图对着谢流云求情道:“老奴只是!只是奉皇后之命来玉音山庄调查公主遇刺一事,在徐公子这也只是奉旨进行问话而已,并未做任何出格之事。”
谢流云听到这话,倒是颇为讽刺一般的笑了笑,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将韩飞白轻轻搂住说道:“可我怎么听说,是公主外出游玩,在途中遇到了山贼打劫。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公主遇刺一案了呢?而且这问话就算了,怎么还特意派了杜家军把手?莫非…嬷嬷你其实是知道什么?”
谨仪嬷嬷万万没想到谢流云早就看出她和皇后打的小算盘了,另一边的王妃还面无表情的将刀在她的脖子上架的更紧了一些,谨仪已经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鲜血已经渗入了衣领内,这一切更是令她乱了阵脚。
只见她急忙辩解道:“启…启禀王爷、王妃,是是是皇后对老奴说公主近来行为反常,老奴来了这玉音山庄调查以后这才发现事有不对,这一切都有宫人可以作证的啊!老奴可是冤枉的!王爷…王爷您可要明鉴啊!”
韩飞白没想到这老婆子这么难缠,话说到这个份上还能坚持狡辩自己是无辜的,不敢想象如果他们再晚上那么一步,那么徐山景就真的有可能就那么认了这莫须有的罪名。
纵然内心已经是如何的怒气冲天,谢流云的面上还是维持住了他谦谦君子的人设,说出来的话却让谨仪听了不寒而栗。
“既然你不肯承认,那么你这条老命不要也罢。”说罢转身对着身后带来的御林军下令道:“来人,将她带下去,传话回宫里,就说事情的主谋已经找到了。”
谢流云的脸上明明还是带着笑的,谨仪嬷嬷在这一刻却觉得这安和王爷哪有外人称颂的那么温文有礼,分明就是个笑面阎罗!
于是这个老嬷嬷彻底认了输,颓然的跌坐在了地上,她喃喃道:“王爷,是老奴…老奴错了。”
但是已经没有人再听她说什么了,御林军得了安和王爷的令,既然王爷说这件事的主谋是谨仪嬷嬷,那么他们便听令行事,将人带了下去,准备押送回皇宫。
人一走,这屋内就清静了下来。
韩飞白立刻就将手中的刀扔回了地上,表情也是微微的嫌恶,木良看到宁王府的主心骨之二来了,整个人也松了口气,连忙跪了下来,谢罪道:“谢殿下和王妃对徐公子的救命之恩,这次是木良办事不周,木良甘愿受罚。”
没想到韩飞白倒是开了口:“流年是你主子,要罚也是他回来再罚你,你找我们领罚做什么?”
他很是怕麻烦,这种事从来都是能推则推的。
直到现在徐山景这才缓过神来,他…这是被他未来的大哥大嫂给救了?
谢流云也看到了还坐在那里愣愣的像是回不过来神似的徐山景,笑着招了招手问道:“小景?小景?”
徐山景担忧的问道:“王爷王妃,就那么把那位嬷嬷带走真的好么?”
谢流云刚想回答,韩飞白却制止了他。韩飞白走上前来,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在我们来之前,这位嬷嬷都对你说了什么?”
“她…她说我爹娘都被抓进了宫里,只要我认罪,就能救下我爹娘。”徐山景说到这里,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继续开口说道:“其实她这几日将我关在这屋里,天天追问我这次的事情是不是徐府做的,本来…本来我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但是后来她说我爹娘出了事,我这才犹豫的想认了罪。”
韩飞白听闻此言微微蹙了蹙眉,开口对徐山景说道:“其实你爹娘一直都在徐府好好的,根本没有进宫去,这话是她为了让你服软认罪编出来诓骗你的,而且当今圣上若是想要治人死罪,可没有将人召进宫的说法。”
徐山景喔了一声,一脸受教了的表情,乖乖点头。
这么乖巧的模样可是韩飞白从来没有在谢流年身上见到过的,心中一时欣慰就多对徐山景多说了几句话。
“这件事其实已经调查清楚了,是宫中的一位不受宠的妃子做的,和你们徐家毫无关系。但是就算是事情调查清楚了,杜皇后这边依旧不肯放你回来。流云又从宫内听闻这个老嬷嬷背着皇上偷偷来了这玉音山庄,我们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原来这谨仪嬷嬷在宫内是出了名的手段歹毒,平日里就像是杜皇后手底下的一条狗,再加上这钟灵又是皇后的心肝,因着谢流年闹出来的乌龙,这徐山景便成了杜皇后眼中的一根刺。
直到这次的意外发生,皇后自然是想借着这事顺手除掉徐山景。可惜的是徐府已经和宁王府结上了亲,这事就不可能做的无声无息,因此这嬷嬷这才自告奋勇来了这玉音山庄,想要通过一些手段让徐山景稀里糊涂的就这么认了这罪。
可惜的是,估计就连杜皇后也没有想到。宫内的刑部连夜查清了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而徐山景被人扣押在玉音山庄一事也不知被谁连夜传回了宁王府。谢流云与韩飞白得知了此事后,顿觉不好,这才急忙赶了过来,将人从手中救下。
韩飞白讲的很是简略,最后徐山景还是靠的谢流云的解释这才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徐山景这才发现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老妖婆啊!
但是他又很快想到了韩飞白将刀架在谨仪脖子上的一幕,在他们几人出了这关了他几日的屋子后,悄悄对韩飞白问道:“飞白哥哥,可是你之前对那个老嬷嬷做的事不怕她回了宫后到皇后那里去说吗?”
韩飞白听了一脸惊异的看过来,就像是徐山景问了个非常白痴的问题一样。见徐山景一脸真的无知的模样,这才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有的时候想要治一个人的罪是不需要理由的。”
谢流云走在另一侧,见自己的夫君和徐山景靠的极近,觉得有些不满,于是手一伸,将人换到了自己的那侧。
徐山景被谢流云如此无耻的行为惊呆了,顿时觉得今日他可能见了太多王爷夫夫不为人知的一面。
有可能回去就要被灭口,害怕。
谢流云将人分开还不够,竟然还洋洋得意的对着徐山景解释道:“飞白的曾祖父是当今圣上的帝师,今日就算是借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对飞白做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关系户啊!
徐山景是真的没话可说了。
就在他们几人即将离开玉音山庄的时候,一个没见过的小宫女匆匆跑了过来,见到谢流云他们微微福了福身,随后语气急促的对徐山景说道:“徐徐公子!殿下,殿下有事找你。”
徐山景自从那日公主被他二姐从悬崖边救下后,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她了。
一方面是被人强行关在了屋内使得他不方便出屋,另一方面,当日他也是在场的,不过是碍于面前有山贼在,难以前去救公主,等到回来后,就听闻钟灵受了惊,已经昏迷了几日了。因此,徐山景内心一直记挂着钟灵是否安康,本来以为这次和谢流云他们离开了可能就不会再见面了,倒是让这宫女给赶上了。
宫女看着年岁不大,虽是为了追赶上徐山景而跑的气喘吁吁,发丝凌乱,但是姿容俏丽,看着依然仪态端庄。在面对有些压迫感的亲王与王妃时也依然丝毫不慌。只见她微微福了福身,语速略微快速说到:“见过王爷王妃,还有徐公子。”随后抬头有些急迫的对着徐山景说道:“徐公子,公主请你去海棠宫见她。”
徐山景听了连忙问道:“殿下她醒过来了吗?人是不是没事了?”
在得到了宫女肯定的答复后,徐山景刚想过去就被谢流云伸手拦了下来。
“徐小公子,等等!”
谢流云本意是想让徐山景警惕一些,千万不要又被这宫内的人下了套。但是当他看到徐山景一脸急切的回头看向他时,他却突然不知如何开口跟他说这些事了。
就在这时,韩飞白突然很轻很轻的拍了拍丈夫的手臂。
福至心灵,谢流云突然就明白了韩飞白想要同他说的意思,于是他对着徐山景笑了笑,嘱咐道:“没事,快去快回吧。”
也许有的时候他应该相信直觉的。
徐山景不疑有他,见谢流云好像只是有些担心,便也没放在心上,跟着这个小宫女便匆匆离开了。
因为宫人都被杜家军关押在了后院,因此现在还能在海棠宫服侍公主的宫人寥寥无几,大部分还是谨仪嬷嬷来的时候带来的。
徐山景跟着这个小宫女一路小跑,跑到了一座装饰精美华丽的寝宫。来到海棠宫后,只见不论门上还是窗上都挂上了厚厚的帘子,门外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穿着宫装,看着年纪也不大的小宫女。只见小宫女手中端着一个铜盆,盆内盛着半盆热水,正急切的四处张望着。
在看到大宫女带着徐山景跑来后,小宫女眼前一亮,放下手中的水盆后就远远就招手对着他们喊道:“锦竹!锦竹!这边!”
叫锦竹的大宫女跑到小宫女面前后,急忙问了句:“锦珠,殿下还醒着么?”
锦珠点了点头,小声回道:“刚刚给公主擦了汗,喝了药,现在人还醒着呢,快进去吧。”
说完就同锦竹一人一边将帘子掀了开来。
大约是宫人怕公主受了风,加重病情,因此屋内的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的。
在徐山景进了屋后,一股子苦涩的药香味充满在了屋内,而位于寝宫深处钟灵躺的床被层层纱幔遮掩,看不清她究竟是睡了还是醒着。
紧接着锦竹悄声走了进来,越过徐山景,走上前去将纱幔的一边轻轻挽起。冲床内看了看,接着点头应了什么,于是锦竹又去另一边的桌边搬来了个海棠花纹的红木圆凳放置在了床边。
意思很明显了,钟灵想要他坐在床边。
于是徐山景走上了前坐到了床边。
透过层层的床帐,徐山景见到未施粉黛,一脸病容的钟灵躺在那里。她醒着,精神还不错,就是面色有些苍白,就算是失去了平日里那些枝环珠钗,她看起来依然面容妍丽。
钟灵唤来锦竹将她扶了起来,身后垫上了厚厚的软垫,做完这一切,又像她来的时候那样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
钟灵见锦竹是真的离开了,这才开了口:“徐山景,这次是孤做错了。”她大病初愈,说话还是有些有气无力的。
徐山景从未听过钟灵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甚至是第一次在钟灵的口中听到了她的歉意,一时之间有些摸不准钟灵接下去要说什么,只好回道:“是我们运气不好,路上遇上了山贼而已。”
钟灵听后却摇了摇头,她继续开口轻轻说道:“其实孤昨夜就醒过来了一次,叫了锦竹过来同我说了这几日的事情,孤…孤因为太害怕谨仪嬷嬷了,才没有及时过去救你。”
“那个老嬷嬷是挺可怕的。”
徐山景回想着那位老嬷嬷可怖的姿容说道,见钟灵眼中有瑟缩之意,又开口安抚道:“就连我在看着她的时候都不敢回答她,殿下你不来救我是对的……”
钟灵见徐山景会错了意,顿时有些急迫。她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床边,身子也微微向前倾了倾,打断徐山景的话。
“不是的,你听孤解释!”见徐山景听话的住了嘴,接着开口说道:“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太…宫内有个皇兄,他知道孤和你交好,就让孤带着你去这玉音山庄来游玩。孤当时没想那么多,就带着皇兄那边的人马走了,后来是身边的嬷嬷同孤说要不要换马车坐。”
“孤一开始没想那么多,直到后面遇到了山贼的时候才意识到嬷嬷那个时候一个劲的劝孤换马车的用意,原来就是为了让你受到袭击!”
当钟灵一口气说出来实情后,徐山景是彻底愣住了。
他又不解的问道:“但是那日是我和殿下你一同受到了袭击的,带队的侍卫不可能不知情的。”
钟灵却摇了摇头,冷静的和他分析道:“如果当时孤没有和你换过来,那么再上路的时候,两辆马车就一定会分成两条路走。而当时孤在马车里想让车队停下来,却无人听的孤的命令。所以不论最后发生了什么,当时他们确实是想要取你的性命的。”
“而如今唯一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已经死无对证。”
“如果,如果当初孤没有任性拉着你出来玩,说不定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钟灵说着说着神色就黯淡了下来,经过了这一遭,钟灵看起来已经脱去了之前的幼稚与傲气,莫名长大了不少。
徐山景听了,一时之间没有回复钟灵,诚然在听到钟灵亲口承认是身边的嬷嬷想要害了自己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一阵寒心。但是又看到眼前的钟灵比他还要失落的时候,徐山景还是心软了,毕竟这件事中,应该是钟灵受到的伤害最大,身边的皇兄与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嬷嬷心中都各怀鬼胎,马车几乎掉下悬崖又让她惊恐交加。
几乎是一夜之间,钟灵就褪去了身上的专横跋扈的性格。
徐山景到了最后也没开口再责怪钟灵一句,而是长叹了一口气,转而开口说道:“殿下,这就是您今天叫我来的目的吗?”
钟灵看着徐山景平静的脸庞,一时拿不准对方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件事在她醒过来以后一直在脑海里徘徊,每回想起一点,她的心就冷一分,当初是她同意了太子的那个主意,也是她带着目的主动接触了徐山景,到头来竟然还要让人家来原谅她自己。
徐山景就看着钟灵就这么突然之间落下泪来,少年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该不该安慰她,又怕这么上去失了礼数,只好茫然的坐在了那里。
徐山景结结巴巴的问道:“殿下,你…你别哭啊,我我没做什么啊?”
钟灵豪爽的抹了抹眼泪,一挥袖子,又变回了那个骄傲的小公主模样对着徐山景说道:“孤那是高兴的,懂不懂!孤和你福大命大,都没有死!你真笨!”
又说道:“好了,你快走吧,不要再打扰孤休息了,以后少出去玩,小心一点!”
虽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有些坏,但是徐山景能听出,这次是真心实意的说的。于是他也笑了笑点了点头,回答道:“那徐山景就谢过殿下了。”
但是当徐山景起身即将要离开的时候,钟灵却突然低声对着他说了句话。
“小心十一。”
徐山景听到这句话,却并不意外,而是点点头轻笑道。
“我会的。”
入了夜,玉音山庄内一片寂静,唯有一间侧室还亮着灯火,屋内躺在木床上的人正是刚刚受完刑的容清。
白天的时候,谢流云与韩飞白闯进来后就顺手就将容清救了起来送到了这里。锦竹机灵,见容清嬷嬷得了救,连忙偷偷溜了过来,将人扶回了房,擦了身子喂了清粥服侍着躺下。
入了夜,容清终于才清醒过来。她一睁眼就看到锦珠坐在她的床边,头正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但是锦珠也没睡沉,辅一听到床上有声音挣扎着醒了过来。她睁开眼就连忙对容清问道:“嬷嬷,你醒了,身子好些了吗?”
容清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回道:“无事锦珠,我的身体还受的住。”
锦珠这才放下心来,小姑娘语气欢快了不少:“嬷嬷,锦竹将事情都同公主说了,想必公主现在心中也清楚嬷嬷你是身不由己才这么做的,公主还不是那么不通情理之人,你再回去求求情,公主定能原谅你。”
容清听了却无奈的摇摇头说道:“殿下现在最痛恨的应该就是我了。”
锦珠不解:“但是嬷嬷你从小照顾公主,比宫里的奶娘都要亲,公主就算是不相信你了,也不会记恨你呀?”
容清这次却没有回答锦珠了,而是暗自想到,自己终究还是冲动了,让钟灵抓住了马脚。如今公主可能碍于自己的养育之恩才选择了隐而不发,但是这件事太子终究做的还是太冒险了,她嘱咐过了多少次,要小心谨慎,谨言慎行,不能让人抓到把柄,但是太子还是不肯听她的话,一意孤行。
最终还是惹出了这桩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