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亲的注意事项》博达

21、二十一 武林大会

　　建武二十二年，夏，武林大会在白虹山举办。

　　白虹山位于云州境内，传说当地人曾在山脚下看到天上白虹贯日的奇像，从此此山被命名为白虹山。自从先代武林盟主以来，已经在此地举办了数十届武林大会了。

　　谢流年身为黑麒麟，无法在众人面前现身。只得带着黑色的面具，远远的站在天地坛上的塔顶望着下方。

　　而程凌霄身为白麒麟，自然可以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带着白色的麒麟纹样的面具乖乖的站在程远山的身后。

　　最先登上这天地坛的，是四方派的掌门及其弟子，四方派门人皆身穿黄棕色绣红色饕餮纹的长袍，头戴翡翠金冠，看起来十分的喜庆富贵。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胖子，长得和和气气，毫无武人气质，看起来像是哪家酒楼里的厨子。因为体型的原因，在走上位于山顶的天地坛上时气喘吁吁，还从怀中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程远山一直紧蹙着的眉头在看到中年人的身影后放松了下来，笑着对不远处的中年人说：“滕枰，怎么了，身体不行了？这点山路都能走的这么累？”

　　滕枰走近，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说：“老了老了……身体不行了。”说完，他身后的年轻男子扶了扶他的后背，对他说：“父亲，小心脚下。”

　　滕枰乐呵呵的摸了摸头说：“爹没事，爹没事啊。”

　　程远山拿剑柄指了指这凸出来的肚皮：“走的这么慢，是你肚子不行了吧？”

　　滕枰不好意思的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说道：“这不是好日子过久了么，一个没注意就出来了，婉娘昨日还凶我让我减减身子，小远也整天盯着我不让我多吃，哎呦，我这是过的什么苦日子呦！”

　　程凌霄一个没忍住，一把摘掉面具从后头窜出来对滕枰说道：“滕伯伯，一年不见，您怎么又胖了。”

　　“凌霄你这个臭小子！”滕枰故作凶狠的揍了程凌霄后脑勺一下，程凌霄笑嘻嘻的熟练抱头躲过去。

　　倒是滕枰的儿子带领门人中规中矩同程远山行了个大礼。

　　程远山将人扶起来，“滕远，你父亲在，这礼就不必了。”滕枰完全不阻止儿子的行为，反而笑的更欣慰了。

　　滕枰的儿子滕远有着一副好相貌，身姿清瘦，与他父亲倒是毫不相同。听后低头淡淡说道：“程叔叔贵为一盟之主，纵使我们滕家与程叔叔有多相熟，我与门人应有的礼数不能失，这礼是应当的。”

　　两边行完礼，滕枰左右看了看，疑惑的向前凑了凑，小声问程远山。

　　“流年…黑麒麟，他今儿怎么不跟着你站在这里？”

　　谁知程凌霄这小子耳朵尖得很，钻过来一脸神神秘秘的指了指身后的塔顶。

　　滕枰抬头向塔顶看去，只见九层宝塔之上，蓝天之下隐约站着一个黑衣黑发的人影，想必那就是那位黑麒麟了。

　　滕枰叹气：“这孩子也是不容易，明知当了黑麒麟后从此不能以本来面目示人，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这个身份。”

　　程远山淡淡说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滕枰你不必替他介怀。”

　　滕枰听后叹了口气，这程远山对待最小的徒弟总是这么严厉，他这么多年劝了也没用。不过一想自己毕竟也是局外人，不便对他们师门插手太多，只好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程远山倒是没有多想，指挥着程凌霄将四方门人带走。滕枰看着弟子被程凌霄和滕远带走，又有些担忧的说道：“前几日，我听我弟子汇报说这白虹山下不安分，今年这届大会，恐怕会突生出事端。”

　　“嗯。”程远山的表情丝毫未变，“关于这件事，几日前黑麒麟已同我汇报过了。”

　　滕枰摸出把扇子，又给自己扇起风来，“那群邪教的人真是嚣张，居然准备趁着武林大会的时候谋划袭击，可真是胆子大的很。”

　　程远山表情不变：“或许他们已经有了什么万全之策，才打算在大会举办的时候袭击。不过在这里我们人数占了上峰，只要防卫严密，应当可以阻止这起袭击。”

　　说话间，又有一派门人走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位高瘦的老头，面容凌厉，须发皆白，他与门人皆穿着深红色锦绸绣百花纹样长袍，腰间别着一把赤色的宝剑，浩浩荡荡的从山底走上来。

　　老头一看到滕枰就冷哼一声，侧头对身侧的中年弟子模样人说：“这武林大会是一届不如一届了，如今竟然连厨子都能堂而皇之的来了。”

　　弟子们连连称是。

　　滕枰听到后面色不变，还冲着他们挥了挥手中的扇子招呼道：“申屠庄主，您来了！”

　　程远山遥遥对着老人行了一礼，说道；“盟主程远山，见过赤日山庄申屠庄主。”

　　申屠庄主见程远山如此恭敬，这才满意的领着门人走了过来。

　　“见过程盟主。”身后弟子模样的人行了一礼。

　　正好将四方派的人安排下去的程凌霄回来了，见到申屠庄主臭着一张脸走过来后也不爽的嘀咕道：“这高老头怎么又来了？”

　　申屠庄主听后面色一僵，如今武林中，除了那温老妖精，已无人比他辈分更高，但凡有人见到他，无不点头哈腰，毕恭毕敬。

　　除了程远山这小子，这么多年来一身反骨，现在就连他带的徒弟也有学有样，对他丝毫没有敬重之心。

　　申屠庄主决定不与这对师徒计较，毕竟他们赤日山庄准备在这次武林大会拔得头筹，拿下三年后的武林盟主之位。

　　于是申屠庄主说：“程盟主，今年的武林大会应是按照往年的安排吧。”

　　谁知程远山答道：“今年的人员安排我已全部交由白麒麟负责，掌门您只需要将弟子交给白麒麟便好。”

　　滕枰还在一旁加油添醋道：“嘿，申屠庄主您知不知道，听说今年巡山的侍卫和后厨厨子还有服侍的下人都由我们各派带来的侍从弟子打乱组成的。这不，我那些侍从弟子刚被领走。”

　　申屠宏才怎么可能知道，他满心以为今年还是各门各派关起门来自给自足呢？为此他还从赤日山庄带来了最好的厨子和最美的侍女。

　　结果现在都要便宜给了别人？

　　老头脸色一黑，急忙说道：“程盟主，这可使不得啊！这规矩是老祖宗定下的，怎么能说变就变呢？”

　　程远山面色一凛，“申屠庄主，这规矩也是人定的，既然是人定的，为什么不能变？再者，往年的武林大会都是遵循古训，关起门来大家各忙各的，结果呢？在日影山庄内各种盗窃冲突层出不穷，我武林盟遵循古训不得私收门人弟子，结果在这武林大会期间，门下唯二的两个弟子就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分身乏术，不得已我程某人才在今年出此下策。”

　　申屠庄主急道：“这规矩既然前人得以顺利遵照，必定是有他的合理之处。老夫带着弟子参加了这么多届的武林大会，皆无事发生。程盟主，您大可不必就为了这点小事而私自改动武林大会的规矩，这可不合规矩。”

　　程远山道：“规矩不是死的，也不是这皇帝定的律令，申屠庄主不必多劝，就当是我程某人力不胜任做出的决定罢了。”

　　申屠庄主见程远山坚决不退让，而自己在众人面前，尤其是这滕枰面前不好发作，失了长辈应有的风范。只得铁青着脸愤愤的哼了一声，眼睁睁的看着白麒麟将自己的弟子侍从带走。

　　滕枰见这老头吃了憋，心中十分痛快，笑眯眯的带着儿子告退了。

　　而申屠庄主一甩袖子，带着门下仅剩的几个弟子也走了。

　　站在塔顶看到这一切的谢流年觉得有趣，他听不到下方的谈话，但是却能从几人的身姿中看出个大概。在看到这白发老头狼狈离去后嗤笑了一声。

　　谁知下一瞬，跟在申屠庄主身后的一个男人警觉的回过头来，准确的看向了谢流年藏身的地点。

　　谢流年在意识到自己被人发现后急忙转身隐回了暗处，并且对这个弟子敏锐的视线感到奇怪。

　　何人能有如此深厚的内力，仅凭着他一声轻笑便能将他的藏身地点辨认出来？更何况，他此刻站着的位置还是位于几十丈高的塔楼顶端，身边风声呼啸，根本无法分辨声响。

　　在又来了几个小门派后，为了将他们带来的弟子侍从安排好，程凌霄已是口干舌燥，好在有四方派的人帮忙，还不至于忙乱。

　　这时天地坛上走来数十位清一色身穿青衣纱袍，头戴梅花纹样的粉色发带的女子。领头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女子，她面容清俊，仪态端庄，手中拿着一把通体暗青色的剑，眼角的细纹昭示着她如今年已不惑的事实。

　　女子带着门人弟子走到程远山面前，行礼道：“流云谷谷主梅其坤携众弟子见过盟主。”

　　程远山见到是这些女弟子来了，态度也从之前的紧绷放松了下来，对着前方的女子行了一礼笑道：“见过梅谷主及其众弟子。”

　　程远山看了看梅谷主身后，又问道：“怎么门下的左右弟子只来了一人？”

　　梅谷主看了看身后的空位，神色淡淡扔下一句。

　　“她查案去了，能回来。”

　　倒是剩下的另一位漂亮的女弟子上前解释道：“左弟子前几日奉谷主之命前去调查一桩旧案，明日便能启程返回，盟主请放心，我们流云谷的左右大弟子必不能缺席此次武林盛典。”

　　看着这态度倒是比她师傅还焦急。

　　程远山看的有趣，倒也没多加责怪，而是对梅棋坤嘱咐道：“梅谷主门下左弟子天资聪颖，是不可多得的可塑之才，若是没能赶上这次的大会，实属遗憾。”

　　梅谷主听后倒是难得笑了一下：“确实，之桃她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小小年纪便将我的暗香疏影剑领悟了三成。程盟主，您眼光一向不错的。”

　　程远山道：“那我就期待左弟子这次的表现了。”

　　梅谷主寒暄完便领着一众姿色各异的少女婷婷袅袅的离开了，程凌霄望着少女们离去的背影，撮着下巴感叹道：“流云谷可真是个好地方啊，人美景美，可真是令人羡慕呀。”

　　刚说完就被师傅狠狠敲了头。

　　“不正经。”程远山训斥道，“你可知流云谷的谷训？”

　　程凌霄捂着头：“不就是一句‘剑不可停一日’么？”

　　程远山生气的踹了徒弟一脚，训道：“臭小子，你还知道这条谷训啊！就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去了流云谷就得被逐出来，又哪里比得过那些日日练剑的流云谷弟子。”

　　程凌霄知道师傅又在对他的不争气而生气，暗暗说道，这老头，今儿脾气怎么那么大呢？

　　结果全然忘了程远山哪是凡人，他这点抱怨一字不落的落入耳中，又被狠狠揍了一下。

　　站在高塔上的谢流年看在眼里，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他奇怪的是为何自己在弟子中见不到徐山景的二姐，徐蓝芳的身影。

　　这么重要的比武大会，作为流云谷这一代最为优秀的弟子，徐蓝芳竟然甘心缺席？谢流年对此很不解。于是他招来一只信鸽，将一张小纸条塞到信鸽腿上的竹筒内。

　　而这只信鸽将飞下高塔，飞去黑麒麟的部下，麒麟卫那里，带去谢流年的疑惑，而麒麟卫则会迅速的替黑麒麟开始着手调查。

　　程凌霄被师傅收拾了一顿，老实了许多。接下来消停了一阵，乖乖按照师傅的指令接待了几位门派掌门。

　　这时天地坛上走来了一众蓝白青竹纹样衣袍的弟子，程远山一看到这个门派的弟子走来，立马脸色一黑。

　　程凌霄心知师傅最厌恶的青阳宗来了，顿时呐呐不敢做声。

　　其实程凌霄自小很是向往人人称赞，高节清风的青阳宗，可是程远山可能是和青阳宗掌门年轻时有什么过节，只要他一提起青阳宗师傅就没有好脸色，程凌霄追问他他也不解释。

　　结果久而久之，程凌霄就绝口不提这青阳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