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天下：六王策》林*时

396、后 主（五）

　　陆令萱见不惯高纬对冯小怜那么好，现在高纬居然去狩猎都带着冯小怜，陆令萱更见不惯：“冯小怜狐媚惑主，小妖精迟早成祸害。你怎么会让这样一个女人到皇帝身边呢？”

　　“皇帝自己看上她的，我有什么办法。”穆皇后冷冷淡淡：“姊姊担心什么呢？我看那冯小怜正千方百计讨好您呢，她又怎么敢做出对您不利的事呢？”

　　“你说的什么话？”陆令萱责备她，“皇后、太子与我，才是一条船上的。”陆令萱思索了一会儿：“宫里朝里到处都是见风使舵的人，冯小怜如此盛宠，恐怕要引起多余的猜测。我一定要想想办法，给冯小怜和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一点警告。”

　　冯小怜会不会爬到自己头上，穆皇后不知道，穆皇后知道的只是现在自己被陆令萱吃得死死的。她纵然如愿坐在这个位子上，却徒有虚名，甚至还得看陆令萱的脸色行事，陆令萱倚仗的就是高纬对她的依赖。穆皇后原先没有想到高纬会那么迷冯小怜，虽然现在冯小怜到高纬身边的时间还不太长，难以预测高纬对她会有多长情，但穆皇后直觉，高纬对冯小怜一点也不逊于对胡青蛾。穆皇后反而觉得，爱憎分明的冯小怜，现在对她不是一个威胁。

　　齐国在两淮的土地在陈朝攻打下接连陷落，陈将吴明彻六月份开始围攻重镇寿阳，齐国派行台右仆射琅邪皮景和等领军救寿阳之围，可是不久前尉破胡对阵陈军的大败让齐军心怀畏惧，所派援军一直无所作为。

　　高纬在此时按照早前的计划，决定去晋阳。可是这个计划在此时却显得不那么合时宜。“寿阳被围，南方战事正紧，主上若此时离了邺城，不便战事的指挥。而且总有那么些小人爱散布流言，到时要说主上北向并州是为了躲避南寇。主上若在此时去晋阳，恐怕引起骚动。”国子祭酒张雕武是高纬的侍读，高纬钦佩他学识，称他为“博士”，大事也常征询他的意见。

　　张雕武是平民出身，觉得自己如今能飞黄腾达都是缘于皇帝的恩宠，矢志报效国家。他为人直爽、快人快语，感觉不合适的一定要向高纬提出来，数次向高纬指责那些狐假虎威、骄横跋扈的宠臣。虽然高纬不认为他的正直有什么不对，他却已经得罪了不少人。

　　“此时非比寻常，主上不应轻易移驾，还是坐镇邺城为好。”崔季舒和张雕武意见一致。

　　尚书左丞封孝琰直接面向宜阳王赵彦深：“请宜阳王代我等向陛下进谏，延迟并州之行，当下以南方局势为重。”

　　“不过是去一趟晋阳而已，哪里来这么多顾虑？”吏部尚书段孝言不满道，一大早集会，居然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要讨论这么半天，“晋阳是高家发迹之地，还去不得吗？宜阳王？”

　　赵彦深一向独善其身，最不喜卷入这些争端。他咳嗽两声：“在下亦认为，驾幸晋阳与否，应该不会对南方战事有什么不利影响……”

　　段孝言立刻吼道：“都听到了吧？寿阳不会因为主上去一趟晋阳而陷落，它要是该丢的，就算主上一辈子不踏出邺城一步，它还是守不住。”人群里有人暗暗翻白眼。

　　曹昭仪生前所住的隆基堂，目前是永巷最新最精美的建筑，高纬把隆基堂分给冯小怜住，想不到冯小怜竟然说什么也不愿意住进去。“隆基堂奢华靡丽，多少人求而不得，你为什么偏偏就不肯去？”高纬觉得莫名其妙。

　　冯小怜心里盘算了一遍跟曹昭仪的种种过节，曹昭仪的罪恶简直罄竹难书。看看眼前的高纬，她又懒得说出来：“因为曹昭仪在那里住过，我就是不想去。我不喜欢曹昭仪此人。陛下，她现在死了，不会回隆基堂来吗？”冯小怜惊恐地瞪大双眼。

　　高纬被她瞪得后背发冷：“你自己到永巷各处转一转，中意哪里，就住哪里。”

　　“嗯。”冯小怜坐在高纬腿上，捉着他的衣带在指尖转了几个圈：“陛下什么时候去晋阳？妾都等不及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晋阳的宫城呢。”冯小怜喜欢玩乐，从小入宫的她，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

　　高纬转向司徒高阿那肱问：“巡幸晋阳的诸事可都准备好了？”

　　高阿那肱一愣：“没、没有……”一些大臣反对高纬去晋阳的事他还没有对高纬说，因为高纬没有问过，高阿那肱认为这事无关紧要，把那群人说通了就行，不过由于有人反对，时间上会有所拖延。

　　高纬很少发怒，此时也是静静等着高阿那肱的解释。旁边的韩凤说道：“此事怪不得司徒，朝中汉官执意反对陛下巡幸晋阳。他们正在准备联名上书。”

　　“为什么？”高纬奇怪问。

　　韩凤生来对汉人深恶痛绝，朝中遍布的汉官被他视作齐国的一大隐患。他想要看到的是一个只属于鲜卑的国家，神武皇帝高欢虽是汉人，却自视与鲜卑人无异，帮助他打下江山的，也多是鲜卑人。鲜卑人流血换来的江山，汉人居然获得愈发滋润起来，越来越多的汉人深居高位、把持朝政，典型如文宣帝时的杨愔、本朝的祖珽，都是韩凤眼里的刺，汉人真是无孔不入。

　　“那些汉官言道南方战事正紧，陛下此时北行，恐引起朝野惊慌，以为陛下畏惧陈朝北侵而脱逃。怕引起朝野恐慌是假，陛下断然没有畏惧吴人的可能，分明是那些汉官自己心中瞧不起陛下，以为陛下找借口躲避。”

　　高纬苦笑，摇摇头。韩凤严肃地蹙眉，说：“臣担心的是，汉官联名谏止陛下并州之行，是为不可告人之秘。他们都是汉人，未必不和南朝沆瀣一气，对陛下的统治怀有二心。恐怕他们要借此机会，行造反之举。”

　　韩凤的告状戳中了高纬的软肋，高纬的表情一下子冷下来，冯小怜也不敢再傍着他，灰溜溜坐到席子上，看看韩凤，又看看满脸忧虑的高纬。“这些汉官实非善类，请陛下果断将他们杀绝。否则长此以往，危害国家事小，他们一旦造反，可不会顾念陛下与诸帝的宠眷，陛下的安危堪忧。”

　　高纬急问：“有哪些人？”

　　“侍中崔季舒、国子祭酒张雕武、尚书左丞封孝琰等人。”这几个人，都与祖珽有深交，韩凤与他们的仇恨可以追及祖珽之事。

　　高纬犹豫了。高纬对他们的印象都不错，他们都很有才华，突然要把他们都杀掉，高纬觉得有些茫然。内心挣扎了一番，高纬轻声说道：“去找到他们联名的奏疏，签了名的都有谁，就依你的办法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