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此弟不宜久留》鲤絆

8、按按腿

　　“这和你上医宗有什么牵扯？”暮秋水按下沉怒，对柏惊觉他一向很有耐心。

　　柏惊觉沉语锵然，“仙盟目光短浅，上三府离心离德，下十宗各自为政，想聚众人之力追杀锁进魔域的魔尊枉为空谈。我星移门乃仙府第一门，自该当仁不让以铲除魔尊为己任。破罗天大阵势在必行。然三府十宗对独去闲仇深似海，即便他们知道独去闲知道罗天大阵的讯息也会置之不理只想折磨泄愤。把独去闲留在星移门显然利大于弊。”

　　“想不到你去一趟仙盟见见人世的参差，就能把事看得如此通透。”暮秋水面色稍霁，“不过这和你盗画上医宗有何牵扯？”

　　柏惊觉继续道，“我既然救下独去闲，又何必再论是否有中傀儡术？傀儡术乃上古魔族秘术，一旦被羽丝缠上心魂，终其一生都不得摆脱。微生砚查出我中了傀儡术事小，他解不了傀儡术事大。就算百年后万事皆休，不明真相的世人依旧会忌惮我柏惊觉是受魔修傀儡术操纵之人。此等私密，隐而不发方为上策。”

　　光明磊落俯仰无悔的惊觉仙尊岂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打算？不过是忽悠暮秋水的权宜之计罢了。

　　偏生暮秋水很是恍然，“可算你还懂点事。”

　　素日里取信于人的老实人就算说谎也很容易蒙混过关。柏惊觉微不可察的缓出一口气。

　　可这份侥幸却全然被独去闲收入眼中。柏惊觉虽然心虚却没有想着避开独去闲，不动声色使了眼色望他不要声张。

　　可独去闲心意已决，誓要刨根问底，找出柏惊觉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惊觉仙尊此言差矣。不过是来瞧瞧有没有什么毛病，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者清者自清，你又有什么好忌惮的？就算不能明着请，掩人耳目请来微生砚，于星移门亦不是难事。难不成代门主忍心柏惊觉这辈子受制于傀儡术。”

　　柏惊觉欲言又止。

　　独去闲却没顾及他的心思，变本加厉的挑事，装的忧心忡忡劝说暮秋水，“若代门主如此放纵，说不得会让别有心思的人在傀儡术上再做文章。”

　　柏惊觉静默凝望，真真觉得独去闲那副混不吝的泼皮样愈发皮实了。

　　柏惊觉只能退而求其次，“微生砚偏听偏信，明请已是推拒。不以星移门的由头如何还能请他过来？”

　　独去闲一笑，计上心来，“这好办。”

　　柏惊觉摇摇头，他绝不主动送货上门，示意独去闲适可而止。

　　独去闲给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怎么都不肯善罢甘休。

　　“惊觉仙尊慌什么，不会叫你纡尊降贵亲自上门求医问诊。端是你三师兄舍得，我都不舍得。且去告诉微生砚，就说诊金是孤本《黄帝内经》，问他来不来。”

　　黄帝内经乃传说中医家圣典，就算医术妙手回春到微生砚那等地步都以一读为大幸事，心怀敬畏，不可多得。可此物就连韬光阁都未曾收录，失传久已。

　　柏惊觉不禁疑惑，“黄帝内经在你手上？”

　　当然不在。

　　独去闲教诲似的，“惊觉仙尊，做事不能太死板。只说星移门有皇帝内经是了，给不给另当别论。”

　　这不是耍流氓么。

　　“星移门不知这书的下落，不好妄下承诺。可是你知其所在？”

　　“我区区一魔修怎么好抢你们星移门的风头，自然也没有。”

　　“便是要空口套白狼？”

　　“年轻人就该出去见见世面，所谓欠债不还天经地义。”

　　“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柏惊觉试图拨乱反正，“歪理邪说，形同流氓，星移门绝不行此苟且之事。”

　　星移门行不行苟且之事柏惊觉说了不算，暮秋水才是最后拍板的人。

　　独去闲一副甩手掌柜的懒散样，“代门主，招我给你支了，诚意给足了，你可不能再说是我指使柏惊觉不让微生砚上门。”

　　柏惊觉的遮遮掩掩连暮秋水都能看透。难不成真的没中傀儡术？可柏惊觉没有任何救下独去闲的理由啊。

　　“贤弟这份心意愚兄心领了，傀儡术的事的确不能一拖再拖。”

　　暮秋水说得模棱两可，可于他而言不拒绝基本就算是答应。柏惊觉给暮秋水凶狠的使眼色，暮秋水始终置若罔闻。

　　柏惊觉说，“三师哥，此举于星移门”

　　暮秋水抬手打住柏惊觉，面不改色的指使祁逸，“去告诉微生砚，独去闲手里头有皇帝内经，问他为独去闲治腿来不来。”

　　？！
　　顶着独去闲的名头诓人？
　　柏惊觉着实不该低估暮秋水出损招的本事。

　　独去闲被迫吃了一惊，拍手叫好，“代门主好技俩。你师弟都说星移门自该当仁不让，怎么到你这就是明哲保身祸水东引？”

　　暮秋水振衣起身，“贤弟既然也舍不得我家小十一登门就诊，不如好人做到底。星移门的名声坏不得，贤弟的名声左右救不回来，不妨再添一项蓄意诓瞒的罪名。”

　　这叫什么鬼话，谁乐意为他柏惊觉当好人了？

　　独去闲坐在微光里，整个静夜思闷闷的，被柏惊觉久久凝着不挪视线。

　　独去闲知道这人有话要说，“你站着干什么，坐。”

　　良久，柏惊觉措辞开口，“你不怕傀儡术被微生砚解了？”

　　“微生砚的本事我知道。凭他，尚解不了傀儡术。除非无术可解，你是在怕这个？”

　　“稀奇。你也有怀疑自己术法失灵的一天。”

　　独去闲正色道，“我是怕你另有所图。”

　　“我的确另有所图。”

　　独去闲多了几分耐心，“说来听听。”

　　“你都让微生砚来星移门了，我还有什么可与你再说的？”

　　独去闲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听着好像是生气了。

　　柏惊觉席地而坐，满目真诚，“你不必对我如此抗拒乃至敌意，万事都可与我商量。”

　　“敌暗我明，你让我和敌人商量，你确定你这话说得不是在为难人？”

　　独去闲说得毫不客气，内里翻腾的怨气叫柏惊觉甚是无措。他只好换了别的话，“和三师哥做交易是为了你的腿伤？”

　　又想避而不谈？独去闲懒得搭理。

　　柏惊觉蹲到他身边，问着，“我看看。”

　　“你是医师吗？看什么看。”

　　“静夜思寒气颇重，你身怀陈离火灵力炎气偏重，至于此地更比旁人煎熬。你双腿受制形同凡人，被寒气侵蚀太久肌理饱受戕害，日后只怕要悔之晚矣。我用灵力替你祛寒如何。”

　　“祛寒？”

　　柏惊觉欲摸上独去闲的腿。独去闲瞬即抓住他的手腕，止了他的触碰，“你到底想要什么，用不着拐弯抹角。”

　　柏惊觉静静望着独去闲，闷不吭声的好似受了多大欺负。

　　独去闲忍不住反思，他欺负柏惊觉了吗？
　　是的，他不仅要戳穿柏惊觉的谎言，还从没给过柏惊觉好脸色。
　　果然还是欺负得不够狠，竟叫这狗东西没畏得远远滚开，还敢跑到自己面前喊冤来了，真是天借的狗胆。

　　独去闲冷笑，“方才劝你三师哥不是挺能说会道，这会哑了火。作戏给谁看？”

　　柏惊觉求饶无门，心头拔凉拔凉，天可怜见，他从未包藏祸心。柏惊觉不再奢求独去闲同他和颜悦色，径直抱起独去闲，把人安置到床上。

　　独去闲好生挣扎，然柏惊觉框住他的力道堪比铁铸，闲庭信步的就把他运去床上。软的不行就要跟他来硬的，柏惊觉果然是个小人狗东西，。

　　柏惊觉坐在床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缓顺心，“你能和三师哥交易，如何忍不得与我交易？他想让你破罗天大阵，我亦如此。”

　　独去闲叫道，“他可没想着给我按按腿。”

　　柏惊觉不解，“只是照顾你，你何以如此抗拒？为何总据我于千里之外不承我的情？”

　　“不想就是不想，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独去闲嗤道，“看一个人顺眼尚能千百种理由，看一个人不顺眼还非得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不是谁都像你们持正守身的君子一样行必有依言必有据。”

　　柏惊觉深知独去闲正在气头上，沉默许久，又捡了另外一件事出来说，“去医宗时，我见白淼淼神志恍惚，已有入魔之象。此次微生砚来星移门，不带白淼淼则已，若是他们一道，你万事小心。”

　　“你怎么这么多事？”独去闲烦躁得很，“没话找话是吧？”

　　柏惊觉噎了噎，一脸被独去闲料中的确实如此。

　　独去闲烦得很，才不想过多搭理柏惊觉。

　　柏惊觉递了一张传音符，让独去闲有事就唤他。可柏惊觉前脚刚走，独去闲后脚就把传音符烧了。

　　柏惊觉再不敢轻易触独去闲的霉头，终日猫在碧林湖。等微生砚上门时柏惊觉自称面壁思过，暮秋水来请他都不见。

　　暮秋水心下生疑，这才明白柏惊觉是真的在躲着微生砚。

　　微生砚造访星移门，不仅自个来了还带了个号称前来散心的白淼淼。

　　暮秋水心头微微一顿，倒也没避讳，“微生宗主既然来了，不妨去看看独去闲。”

　　微生砚勃然大怒，二话不说就走人。

　　暮秋水稳住他，“微生宗主稍安勿躁，柏惊觉劫走独去闲后，仙府众修士倍加关注独去闲的状况，看他是死是活在星移门处境如何。有微生宗主权威之言，暮某相信旁人再不会疯传我星移门偏袒。”

　　“那是你星移门的事，与我何干？”微生砚胖胖矮矮一小老儿，对星移门巍峨门庭却没丝毫顾忌，“本想着是那后辈寻医问诊，我闲来无事才带淼淼来星移门散心。你让我去救独去闲，你将我和洞天小友的情谊置于何处？你就是陷我于不仁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