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归》吴怊

9、第 9 章

　　唐子姗经常打趣，寝室里只留她天天吃狗粮。大三之后，大家各自为了前程奔忙，齐聚在寝室里的时间比以前更少，顾颜不出意料的在准备出国，殷晗为了考研早出晚归，唐子姗在争取直接专业保研，只有尔尔，还迟迟未有做决定。因为，席佑杨已经安排好了。
　　“尔尔，我已经跟家里说好了，你毕业之后就去机工学院的党政办，工作比较舒服，女孩子做做不累，到时候要不要考研你自己再看看。”这个时候，席佑杨大四马上要毕业了，已经在叔父家里的公司实习。
　　尔尔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你都帮我安排好了吗？可是我……”
　　“是的！”他抱了抱她，“我舍不得你在外面怎么累，在学校环境比较简单，工作清闲，你当你的席太太就好。”
　　这是第一次席佑杨跟她规划未来。尔尔心一暖，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还想自己试试找工作，一直在校园里，太单纯了。”
　　“女孩子单纯，不好吗？”席佑杨反问。
　　“这么大了单纯不就是变傻了？”
　　“放心，你不会的。”他捏捏她的脸。
　　尔尔抓住他的手，放在脸边。“我希望你能尊重我，考虑我的想法。”
　　“尔尔，你没工作不知道外面的复杂，学校里相对好一些。”
　　“可是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我可以做你的温室，赵尔尔。”
　　“看不出来，你还有大男子主义，席佑杨。”
　　“我是为你好！”
　　“这是你自以为的好！”
　　气氛凝滞，这是他们第一次意见出现严重分歧彼此没有退让。尔尔知道他们两人有很多不同，但是她想不到有一天，会在最重要的，对未来的安排上，如此南辕北辙。
　　大家不欢而散，开始冷战。席佑杨没有低头，赵尔尔也没有示弱。姜素拉说尔尔你要坚持，唐子姗说你们再好好谈谈。立场不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可谁都不是尔尔自己。
　　当天晚上，尔尔也打电话给妈妈。当时跟席佑杨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告诉了妈妈。妈妈没多说什么，就叮嘱她要好好保护自己。为人子女总是报喜不报忧，怕妈妈担心，她没提别的，就只说了自己对未来的安排。
　　赵妈妈说：“无论你现在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已经长大了，尔尔。但我希望你以后对自己这个决定负责。”赵妈妈没提席佑杨，但猜到多多少少跟他有关。
　　尔尔知道妈妈的性格，一条路选定了跪着也要走完。如此坚定又执拗。可是她不同，她的性格里有被动的一面，有想要平衡的一面。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权衡，在自己的爱人如此强势的情况下，显得堂皇和纠结。
　　几天后，席佑杨的一通电话打破了平静，说的很简短，说他的父母想见见她，可以的话，也想见见赵妈妈。
　　尔尔瞬间慌了，她没有跟长辈相处的很多经验，尤其是男朋友的父母。她马上打电话给妈妈。
　　“慌什么！赵尔尔！”赵妈妈听出尔尔的慌张，训斥道，“只是普通的见面，你就当他们是普通的长辈，尊重他们，大气一些。我去成什么了，不合适！”
　　“妈妈，万一，万一他爸妈觉得我……”
　　“觉得什么？赵尔尔，你是我的女儿，我在你身后站着，你爸在天上看着！你不比任何人差！”赵妈妈恨铁不成钢，恨不得从电话里跳出来对着女儿说。
　　赵妈妈不知道，这一句话，尔尔记了一生。尔尔用这句话，把自己性格里暗藏着的自卑裹了一层结实的铠甲，面对很多事，她改变不了，可是不再惧怕。
　　见面的那天，席佑杨开着车来接她。这是他父母送他的毕业礼物。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见面了，气氛有丝丝尴尬，尔尔没怎么说话，席佑杨开着车，看看前面，又看看她。
　　“看什么看！专心开车！”尔尔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
　　“看我老婆怎么了？”席佑杨笑嘻嘻地接话。
　　“谁是你，那……什么来着！好好说话！”尔尔打了他手臂一下。
　　“谁打我谁就是！”席佑杨单手一把抓过尔尔的手不放开。
　　“放开！”尔尔挣扎着。
　　“不放！”
　　“你！”
　　“老婆，不要生气……”
　　“……”
　　气氛渐渐轻松起来，好似以前的争执没有发生过。
　　到了订的酒店包厢，尔尔见到了席佑杨的爸爸妈妈，都是知识分子，显得比较和蔼。四个人在一起，席佑杨充当了插科打诨的角色，调节着气氛，尔尔渐渐平复了稍微紧张的情绪。
　　席爸爸席妈妈说话很有分寸，席佑杨应该事先告诉过他爸妈一些事情，所以就大致问了下赵妈妈的身体如何，其他涉及家里的事情一概带过，说的最多的，就是从小没有好好教导过席佑杨，性子养的比较随意，请尔尔多多担待，像是托付的口吻，说得尔尔脸红红的。当然在最后结束的时候，席妈妈客气地请尔尔考虑考虑以后，把在学校工作和在社会上工作的利弊分析了一遍，还是希望她在学校工作，措辞温和却有理有据。尔尔只能说会好好考虑。
　　席爸爸和席妈妈自己开车回了临城，席佑杨把尔尔送回了学校，路上，他仍是抓着尔尔的手，等红灯的时候，他轻轻吻了尔尔的手背，小声地说：“听我的，好吗？”尔尔看着他，席佑杨小心翼翼地等着她的答案。
　　这是少见的，忐忑的席佑杨。他该是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
　　尔尔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摸了摸他的脸。
　　“好。”
　　那天晚上，尔尔没有回寝室，她把自己整个托付给了席佑杨，席佑杨把尔尔痛苦的眼泪一一吻掉。尔尔做了决定，妥协的，决绝的，交给了未来。
　　后来，毕业，寝室四人各奔东西，她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要搬到席佑杨的房子里。她走的时候，回头望了寝室一眼。唐子姗的活泼，殷晗的书呆样，顾颜不常在的身影，都留在了回忆里。
　　学生生活，就这样结束了。

　　学校的行政工作，想象中的平淡如水，老师的相处，倒还平和，也有一些她的闲言碎语，却也不会当着她的面讨论，在学校总归会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工作的第二个年头，席佑杨在当年表白的地点，求了婚。
　　尔尔低头看着单腿跪地的男人，和学生时代不同，工作了的席佑杨添了丝成熟，不是青春的意气风发，是一个男人对未来的笃定的自信。
　　“尔尔，我很开心，以前的时间里有你，以后的日子里，还是有你。”席佑杨难得说出如此文艺的话。
　　尔尔却笑了。“哪个大师教你的？”
　　“赵尔尔！！”席佑杨难得拉下脸。
　　尔尔一把抱住席佑杨，下巴顶了顶席佑杨的头。“傻瓜席佑杨！”
　　席佑杨紧紧地抱着尔尔的腰。

　　很快，他们举办了婚礼。
　　没有父亲，她穿着婚纱独自一人，缓缓向席佑杨走去。台下，她的妈妈、姜素拉、唐子姗、殷晗都在。
　　结婚前一晚，姜素拉抱着她哭，说要幸福。她失恋了，在尔尔幸福的时候。
　　唐子姗是伴娘，彩排的时候紧紧握着她的手，跟平时不一样。
　　这一晚，赵妈妈跟她睡在一起，摸摸她的头，转过身，自己暗暗擦泪。
　　花路的尽头，席佑杨激动的手在颤抖，尔尔把手伸了过去。被紧紧握着。
　　要幸福啊，赵尔尔。她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