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伪历史][青蘅君/蓝夫人]裂冰》清疯明月

21、第 21 章

　　21.
　　“所以……你家长辈就这样同意你爹娘成亲了？”魏无羡问。
　　“是。”蓝忘机沉吟片刻，道：“但有一个条件。”
　　“……？”
　　“不可圆房。”
　　“噗，哈哈哈哈哈哈……”魏无羡笑到捶桌：“我的妈，还有这种操作……但这貌似真的是禁欲的姑苏蓝氏和尚庙开得出来的条件……噗，抱歉，我再笑一会儿，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一会儿，忽望见蓝忘机黯然的神色，便笑不下去了。试想就算蓝家长辈未曾开出这样的条件，以青蘅君与葛惙感情之深刻，情同父子，就算夫妇未曾分居，青蘅君又当如何每日面对着杀了自己恩师的女子，与她恩爱笑语，举案齐眉？
　　只见蓝忘机黯然道：“母亲的身份被道破后，族中长辈让她换装打扮，竟发现她的模样极尽秀丽明艳。他们一致认定父亲受了母亲邪术所惑。”
　　魏无羡点头：“能生出你与你哥这样的美人，她必是绝色美女。你叔父们与你家长辈本来就觉得她诱惑青蘅君。若是不能圆房，且分居两地，虽然他们名义上是夫妻，但是妖女不能再实质上行诱惑之事。这样，青蘅君的后半生也许还有救。”
　　“……”
　　“青蘅君说，他闭关，是要创除邪破障之音，完成葛仙师遗愿。那你那么厉害的蓝家破障音……”
　　蓝忘机点头：“是父亲所创。”
　　魏无羡震惊。
　　半晌他才道：“所以……这便是金光瑶邪曲对你与你哥影响较弱的原因？”
　　蓝忘机道：“是。破障音不只可抑制凶尸怨气，长久习练，亦可使人不为邪煞所侵。”
　　魏无羡失语：“太厉害了。青蘅君是个不世奇才啊……不，应该说是葛仙师与医仙前辈把他教得好。若非精通琴医两道，创不出这独步天下的破障音。”
　　蓝忘机点头：“父亲若成为家主，固然可以振兴姑苏蓝氏。但便不会创出破障音了。”
　　魏无羡同意：“青蘅君闭关，并非就此埋没无为。成为家主不过风光一时，过后淹没于史书黄卷之中。可这破障音，却是可以代代相传下去的。可救无数人命，嘉惠后代子孙。”
　　“……”
　　“蓝家很可以啊。先是传承了囚牛的琴语，后有蓝翼前辈创弦杀术、青蘅君创破障音。蓝湛……莫非你的这几项绝技，都是青蘅君所授？”
　　“是。”蓝忘机颔首。
　　魏无羡是见过蓝忘机施展弦杀术的—或者说，他亲自看过弦杀术的威力：蓝忘机年仅十七岁，便以弦杀术勒死上古妖兽屠戮玄武。想当年青蘅君父子月下授艺，一大一小，同样的白衣抹额，风姿翩然；一般的琴艺超凡，精妙狠绝，必是一段美得惊心动魄的风景。
　　难怪……屠戮玄武洞中的蓝忘机在提到父亲快要不在时，会克制不住泪水。蓝忘机虽不曾道出，却可想而知，青蘅君与他的父子之情，必然极为深厚。
　　“不过，还有个问题。”魏无羡好奇道：“你哥说，青蘅君将夫人带回云深不知处，一声不响地与她拜堂成亲。我所见过的拜堂，都是要拜天地父母的。你们蓝家，想必没有人要坐这个父母之席吧？这怎么拜？”
　　蓝忘机道：“蓝氏祠堂。”
　　“……”魏无羡又道：“可是你阿娘不肯呀。她不是宁死都不愿拖累青蘅君？她执意不拜，青蘅君难道能强行按着她拜？”
　　蓝忘机道：“据五叔说，蓝家长辈与他们当时都守在祠堂外的。父亲他……”
　　***
　　没有张灯结彩，没有大红霞帔。姑苏蓝氏祠堂内，蓝照与白乐二人相对，皆是衣冠似雪。然而，白乐是头一次看见蓝照那双自来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有火光闪烁，既温柔彻骨，又决绝如焰。
　　她被对方这样的神情吓得退了一步，颤声道：“青蘅君，你……”
　　蓝照微微一笑。他这一笑，恍若云开月出，清光映雪。笑得白乐只想得前几日从温若寒口中听得的那四个字：倾城倾国。
　　然后，蓝照当着她的面，解下了抹额。又取出那条她赠他的湛蓝色绣金梵字的抹额，自行系上，道：“阿乐，你问过我，蓝家的抹额有何意义？我现在告诉你，蓝家抹额，除了有“规束自我”之意，先祖安公还有言，蓝家子弟只有在倾心之人、命定之人面前，不必有任何规束。因此，我们的抹额，是非常私人且敏感的东西，外人不得碰触，更不能随便取下。只有一日除外，那便是我们身着喜服拜堂的那一日，需以大红抹额替代。今日事出仓促，便以这条你送我的湛蓝抹额相替吧。”
　　白乐不停摇头，颤声道：“我之前并不知道……”
　　蓝照笑了一声：“阿乐，你冰雪聪明，是当真不知道吗？你仅凭我蓝家校服颜色，便能一语道出蓝是沧海之水、白是巫山之云。而今你却告诉我，你不知道？”
　　“……”
　　他又走近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根银簪，举手轻柔而仔细地插在她鬓边，温声道：“这是我阿娘的遗物。事出突然，未有三媒六聘。且以此相代。委屈你了。”
　　“不……”
　　他执起白乐的手，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颤抖，不禁微笑：“阿乐，你在害怕？我认识的你，自来天不怕地不怕。杀人不眨眼，视礼法为无物。”
　　白乐呜咽了一声，泪水夺眶而出。
　　是，我什么都不怕。可是我怕你自毁一生，还是为了我！我杀人不眨眼，可是我怕亲手扼杀你的后半生！
　　她彷佛看见少年成名，风光无两的蓝照如天上一轮明月骤然陨落，在她面前化作一团火焰，他在燃烧自己余生所有的温柔与光辉，并在此日燃尽，以青春作葬。他的余生，都将是长夜漫漫，青灯寂寂。虽生，犹死。
　　她踉跄往后退，却被对方紧紧扯住。蓝照的手劲太大了，她根本挣脱不开，不由泣道：“不，不……你放开！谁要同你拜堂成亲！我不拜，你能奈我何！”
　　蓝照笑了起来：“阿乐，今天的事，由不得你。”
　　他说罢，在她背心要穴上一拍。白乐浑身一软，向前扑倒在拜垫上，不由惊呼。蓝照在她身旁，跪得笔直，叩地有声。
　　一拜天地。
　　蓝照将她搀起，带着她走到蓝氏历代祖先牌位前，随即手起斩落，打在她肩头要穴。白乐双膝一麻，又是跪到了拜垫上，心底一凉。
　　二拜高堂。
　　当她再次被蓝照搀扶起来时，已是发疯似地挣扎。蓝照放开她，退出两步站到她对面。白乐颤声：“够了！这第三拜，你别想逼我……”
　　蓝照笑了笑：“是么？”
　　他手中扣着两枚玉石，接连弹出，正中白乐双膝要穴，她便又再次跪到了地上。
　　三拜礼成。
　　白乐此刻才知道，青蘅君身为医者，他自有千百种方法能逼她跪下。她倒在地上，泣不成声：“你，你……”
　　蓝照端端正正跪在她对面，笑得温柔如一泓秋水：“阿乐，你之前百般逗我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想到今日？”
　　白乐泣道：“我接近你、引诱你、让你放松警惕，都是为了杀葛惙，你为什么不明白？娶杀师仇人为妻，有什么意思？”
　　蓝照眼中的光芒一瞬间黯淡下去。白乐从他那伤心至极的眼神中，几乎可以听见心碎掉的声音。
　　但见他缓缓起身，道：“阿乐，你别忘了，你除了是我的妻子、我的杀师仇人，还是我的师妹。琅琊琴派之事，今日注定不能善了。”
　　白乐崩溃道：“你是师兄，既是知我为叛出琅琊琴派的师妹，行止逆乱，为什么不替师门清理门户？”
　　蓝照望着她，温声道：“阿乐，你知不知道，老师曾有一位道侣。那人是他的师弟，因走了邪道，叛出琅琊琴派。”
　　白乐猛然抬头望他，眼中一片震惊，颤声道：“你是说，我，我师尊他……跟你的恩师……”
　　蓝照点头：“是。你以为，我会重蹈老师的覆辙，让自己余生都后悔不已吗？老师杀死自己的师弟后，一直都活在愧疚中。死于你手，他没有任何怨恨。”
　　白乐泣道：“师尊他没有告诉我这些！只是他在前去与大师伯决斗之前，曾嘱咐我与大师兄，这是他们琅琊琴派师门之事，不许我们小辈插手。可是，他们既是道侣，为什么大师伯还能狠心杀了我师尊！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还是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蓝照摇头：“老师待我，情同父子。我虽然也想手刃杀师仇人，可是，阿乐你……”他俯身搀扶起自己泪流满面的妻子，柔声道：“你知不知道，我想象中未来的妻子，抑或是道侣的模样，就是你这个样子，不会再有别人……沧海之水，巫山之云，莫过如是。”
　　彷佛一道惊雷劈下。白乐愣在当场。青蘅君……你，在说什么？
　　外面传来响亮的敲门声，蓝家一名长老厉声道：“可是三拜礼成？还不出来么？”
　　蓝照不舍地望着她，温声而涩然道：“阿乐……你从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说完，光华灿烂的青蘅君便推开门，踏出祠堂。亦踏断自己的后半生，踏入永恒的黑暗中。
　　只为一时情动，遂成浮生之劫。